第二章 幕間(二)

第五卷 尾聲

三天之間里,特里爾除了每天早上固定釋放「延緩瘟疫發作」外,其他所有時間全都一刻不停,畢竟伊蒂斯可以釋放聖療,而聖療除了可以恢複傷勢之外,還可以移除睏倦,疲憊,力竭等狀態。

窗外投來的光從細雨下的銀灰,變為了雨後淡霧散射後的葡萄紫,隨後又化為了薄暮時分的昏黃,淺夜的星光,接著又是明亮的日光,午後的橘紅,深夜的月光,如此循環往複……

事後!

特里爾小心翼翼地扭動手腕,悄悄將胳膊從沉睡的芙蒂雅懷中抽出。

晨光熹微,壁爐中的柴薪早已熄滅,溫暖的房間內,除了特里爾之外,所有人全都處於過度疲勞後的酣睡之中,甚至連理論上完全不需要休息的諾伊都睡著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特里爾的動靜,芙蒂雅的睫毛輕輕抖動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只是呢喃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語,隨後便轉過身,輕吟著蜷縮進了伊蒂斯懷裡。

穿越者坐起身,只覺渾身舒暢,長期積壓的壓力已然蕩然無存。

但片刻後,他又感到了頭痛欲裂——原本被大量聖療和復原術強行壓制下去的疲憊,此刻全都涌了上來,恍惚和暈眩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大腦。

饒是有著足足20點的體質,特里爾也感覺眼前一黑,眼球上的毛細血管彷彿全都徹底罷工了一般,整個世界都好像旋轉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了足足幾分鐘,才站起身,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屋子。

「還是調整下計畫順序吧,等鑄造完權杖,先用『許願術』增加下屬性。」他自言自語道,「復仇之誓帶來的3點自由屬性點先不要亂點,用完許願術之後再看情況增加。」

「除此之外,剝離完神職後,也應該找機會聯繫下血荊女士,履行下契約,畢竟她確實出了不少力。」

特里爾忽然敲了敲自己鼓脹的腦袋,微微皺起眉頭。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他努力思考了一會兒,但是在過度疲勞下,他只感覺有無數玻璃渣在自己的腦漿中翻滾,所有思緒全都斷斷續續,於是他索性搖了搖頭。

「算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還是先看看城市吧。」

一念至此,他將意識投入到了秘法眼組成的監視網路之中,視監起了整座維爾特市。

……

……

精靈法師洛倫,虔敬地從奧頓手中接過「命運經緯儀」,小心翼翼地將其放置在了儀式法陣的中心。

由秘銀和隕星碎片鑄造的指針薄如蟬翼,在細微的嗡動中,整整十二層象徵著次位面、星界與主物質位面的星座的同心環順時針緩緩轉動。

精靈的特使固然傲慢,但中肯地講,他們也確實有傲慢的資格。

雖然他們中最強者也離傳奇相距甚遠,但是他們卻攜帶了傳奇等階的魔法物品。

「命運經緯儀」便是一件可以用來輔助預言系施法的傳奇奇物——為了確保特使們能成功將芙蒂雅,從南方公爵領的漩渦中救出來,伊莉娜·影詩親手將這件珍貴的物品交給了他們。

這件物品可以大幅度提高預言系法術的準確性,然而作為代價,被預言的對象將會承受厄運,因此精靈們並有直接用這件物品直接預言芙蒂雅的下落。

但是對特里爾進行預言就是另一回事了——從另一個角度講,使特里爾陷入厄運之中,反而有助於他們提供魔法諮詢服務,從而藉助對方獲得影響力。

精靈語優美典雅,重音降調相互交替,宛若配合緊湊的樂曲,隨著一個個音節響起,魔法之風逐漸活躍起來,下一瞬,「命運經緯儀」中心的永燃晶核猛地旋轉起來,被預言者的虛影緩緩呈現。

「砰!」

晶核驟然崩解!幾秒後,整個傳奇奇物彷彿被「大裂解術」正面命中了一般,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片!

秘銀碎片的反光一閃而逝,隨後血光乍現。

碎片恰巧扎進了法師洛倫的眼眶,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洛倫尖叫一聲跌倒在地,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的手掌恰巧摧毀了儀式的安全閥部分……

於是,他對特里爾的預言得以繼續——

驀然間,洛倫僅剩的眼球頓時暴突出來,蚯蚓般的細密血管密布在他的臉龐之上,他痛苦地張大嘴,彷彿在虛空中直視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口水混著血水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滴落。

「別愣著了!快救人!」大使館的武官大吼一聲,隨後掏出鎮定劑,猛地扎向法師的脖子。

「奇物!我的奇物!」奧頓獃滯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完了,都完了!」

「別他媽想你的奇物了!」武官鬆開注射器,確認法師沒事後,怒目看向了身後的奧頓,「我們真有麻煩了!」

「你罵我?你敢罵我?你居然在我面前用如此粗鄙的辭彙——」奧頓緩過神,隨後猛地皺起了眉頭,「你們確實是有麻煩了——伊莉娜大師贈予我們家族的奇物壞了,你準備面對……」

「弱智。」武官徹底受不了了,他一把揪住奧頓的衣領,隨後抽了這位奧頓專員一巴掌,「你過去一百年活到雲雀身上了嗎?蚯蚓的腦仁都比你大!你知不知道奇物為什麼會爆炸?」

「蚯蚓沒有腦仁。」奧頓下意識反駁道,但片刻後,他似乎理解到了什麼,隨後身體猛地顫抖起來,「特里爾真是傳奇法師?」

「我看到他了,所以他也看到了。」法師猛地睜開剩下的眼睛,語無倫次地說道,「他看到我們了!來了,他來了……他的隨從們來了……」

聽到這話,武官如墜冰窟,他猶豫片刻,隨後猛地咬緊牙關,拔出刺劍,抬頭看向了門口。

不知何時,幾名死氣沉沉,披著暗紅色披風的戰士已經出現在了院子門口。它們全都戴著覆面頭盔,乾涸的血漬如符文般凝固在它們的盔甲之上。

武官眼皮一跳,他愕然看到這些戰士身後的小草在幾個呼吸內,就凋零枯萎,隨後化為了一團飛灰。

在長期狂飲和濫用致幻劑後,奧頓大腦中的溝壑早就被蝕刻成了光滑的曲面,但是此刻,愚蠢如他也明白了問題似乎有些嚴重……

「看來你們需要一些幫助!」一名完全由黃銅機械組成的怪人,緩步從亡靈的保護下走了出來,他語氣輕快,「50枚星芒金幣,我就幫你們把同伴救回來!」

不同於人類諸國混亂且常常通過主動降低含金量,來人為製造貶值的貨幣政策,精靈們千百年來一向使用星芒金幣作為標準貨幣——僅從含金量的角度來說,一枚星芒金幣的含金量,約莫是奧爾科王國卡爾文國王執政時期鑄就的金龍的三倍以上。

「別殺我,我父親是席爾茲松!」奧頓語無倫次地說道,「殺了我你們會後悔的!我的魔法會把你撕成碎片!炎爆,抱歉!」

武官嘆了口氣,把尊貴而智慧的奧頓專員護到身後,隨後從口袋中小心翼翼地點出60枚星芒幣,恭敬地遞給了突然竄出來的古怪機械人。

這機械人正是奪心魔巫妖奧倫羅茲。

這一周來,它一直頻繁往返於不夜城和維爾特市——不夜城的某位地精養殖場的大亨,在得知奧倫羅茲曾經和特里爾有過接觸後,就極盡拉攏之能事。

在經過幾天的款待和拉攏後,這位掌控著不夜城將近15%地精貿易的吸血鬼大亨,終於向奧倫羅茲提出了一個請求:這位吸血鬼產業大亨,希望奧倫羅茲,能代表他遊說特里爾放棄對博爾塔德伯爵的清算,而作為補償,他會給予特里爾大量的財政援助。

——現任博爾塔德伯爵,正是這位吸血鬼產業大亨在暴力鎮壓地精暴亂方面的首席打手,在奧爾科王國的商業代理人,以及直系血裔。

奧倫羅茲接過精靈遞來的錢袋,數也不數,直接扔給了身後的喪魂女妖:「你本周的工資。」

女妖拿過錢袋,開心地轉了一個圈。

奪心魔巫妖緩步走到癱瘓的法師面前,肩膀的金屬軸承緩緩轉動,隨後它的鄂下緩緩伸出了幾根電線一般的機械觸手,這些機械觸手緩緩探進了法師的鼻腔……

幾個呼吸後,一道散發著負能量腐臭的光暈籠罩了法師的身體,而半秒不到,法師洛倫就猛地坐了起來,他破碎的眼球甚至都重新長了出來。

「快跑!特里爾真是聖特里爾!」法師剛一恢複意識,就大喊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此刻,黃金宮中的特里爾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蘇亞爾島的咖啡,咖啡的香氣混著氤氳升騰而起,在咖啡的作用下,狂歡過後的頭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忽然,一個刺耳的嚎叫聲猛地穿透層層空間阻隔,回蕩在了特里爾的腦海之中——

「快跑!特里爾真是聖特里爾!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尖銳的聲音回蕩在特里爾的腦海中,宛若一把在大腦中來回犁動的銼刀。

特里爾嚇了一大跳,滾燙的咖啡灑落在他的膝蓋上:「這精靈是不是有病?預言完了之後,直接嚎叫是什麼鬼?」

「等等,精靈,精靈……芙蒂雅……」特里爾猛地放下茶杯,心頭一驚,「我想起來了!我好像把那群來找芙蒂雅的精靈給忘了……」

——一個小時後,精靈的特使和奪心魔巫妖一起,在衛兵們的帶領下,來到了特里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