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幕間(一)

第五卷 尾聲

在諾伊的幫助下,特里爾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初步恢複了對維爾特的控制,並且做好了後續的安排。

由於陣營偏轉過多,一時半會無法恢複聖武士主職,因此特里爾放棄了原本溫和的權力交接方案,而是直接採取了高效血腥而且還省腦的辦法。

——憑著大量毫不遮掩的暴力清算,公開處決,對失敗者財富的無私分享,以及對觀望者的一系列恐嚇,畫餅,遊說,構陷,穿越者最終藉助安排叔叔和祖父正式葬禮的機會,成功在整個南方公爵領的貴族階層面前,正面確立了自己的統治地位,並且安排好了就職公爵的日期。

當然,這種短時間內的大量屠戮也帶來了些許惡劣影響,除了一開始就響應了特里爾徵召的人們之外,其他所有貴族,從上到下全都進入了一種人心惶惶的狀態,在恐懼的作用下,不少自知不會被赦免的人直接原地化身強盜,在對領地進行一波敲骨吸髓的洗劫後,直接選擇逃離本地。

還有一些首鼠兩端的觀望者,原本可能選擇效忠,但是由於特里爾行事作風過於血腥殘暴,他們則隱隱形成了以博爾塔德伯爵為核心的頑抗者派系。雖然由於時間過短,頑抗者們尚沒有集結軍隊,而是只採取了封鎖邊境的措施,但是僅是這一措施,就已經讓許多人嗅到了內戰的氣息。

對於一名艱難掙扎求生的普通南方公爵領人來說,本就陰霾沉重的日子似乎變得更加艱難了。

血疫肆虐,亡靈復生,饑荒將至,秩序崩潰,現在內戰又一觸即發,而貴族們卻依舊在爭權奪利。

然而,某些對於血疫擴散情況有所觀察的學者而言,事態的發展卻和表面現象截然相反。

原本無法遏制的血疫傳播,隨著時間推移,似乎忽然趨於了平緩,乃至完全消失。而對於單個患者來說,原本發病速度極快,致死率奇高的血疫,似乎毒性也在一夜之間得到了大幅度的削弱。

更加古怪的是,原本同樣流行的寒疹瘟疫,也忽然從整個南方公爵領消失了,而過去每年必定爆發一次的紅死症,今年也徹底沒了動靜——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扼殺了南方公爵領範圍內的所有瘟疫一樣。

……

……

例行公事般,特里爾將本日積攢的信仰值,全部轉化為了範圍超級加強版的「延緩瘟疫發作」,隨後釋放給了南方公爵領全境。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因此當釋放完神術後,特里爾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後癱坐在了椅子上。

窗外天空陰霾,太陽透過厚厚的雲層,投下了幾縷半死不活的銀灰色光線,陰冷的雨水淅淅瀝瀝地灑落在維爾特的大街小巷。

「休息三分鐘,然後繼續嘗試將神職轉移到眾者轉化的藍寶石上,最多兩周,我就能成功了。」特里爾望著窗外的陰雨,目光沒有任何焦點,「但願『延緩瘟疫發作』有效。」

忽然,特里爾目光一凝,回頭看向了門口。

一套濕漉漉的斗篷被扔在地上,而伊蒂斯公主不知何時已經進入了房間之內。

自從洛瑟薇和芙莎妲死後,伊蒂斯就一直主動忙著鎮壓反對者,並且以公主的身份為特里爾做背書。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原本明目張胆的反對者要麼蟄伏了起來,要麼已經遠遠逃離了維爾特,投奔了遠方的博爾塔德伯爵。因此伊蒂斯最近的工作量倒是降了下來。

「怎麼了?」特里爾搖了搖頭,恢複了一下有些昏沉的意識,隨後問道。

伊蒂斯放下手中的聖徽,嘴唇微抿:「特里爾,對不起。」

「啊?」穿越者頗感莫名其妙,他困惑地挑了挑眉毛,「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公主搖了搖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你破誓了。」

聽到公主的話,特里爾頓時感到了一陣心虛。

或許這段時間以來的行動確實有些太過火了,但是他轉念一想,卻又發現了不對勁——自從厄拉夫屠城夜之後,伊蒂斯早就沒了道德潔癖,她應該不會因為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為對自己表示不滿吧……

特里爾剛想辯解幾句,但下一刻,伊蒂斯直接緊緊抱住了他。

「對不起!」伊蒂斯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都是因為我,你才破誓的!我剛才用了偵測善惡,特里爾,你現在的靈光紅得都發黑了……對不起……破誓的人應該是我才對,應該讓我去殺了洛瑟薇才對。」

特里爾面色頓時一黑。

什麼叫做陣營靈光紅得都發黑了?無底深淵的惡魔領主也到不了這個程度吧……

幾滴晶瑩的淚珠划過伊蒂斯的臉龐,滴落在地上。伊蒂斯抬起淚眼婆娑的面龐,看到特里爾頗為僵硬的表情,隨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但是我……」她輕聲說道。

特里爾並不解釋其中的誤會,而是直接攬住伊蒂斯的腰肢,將其輕輕抱入懷中。

伊蒂斯說這麼多,實際上還是因為內心不安,她十分害怕再次被背叛,畏懼被拋棄。過去這些不安和恐懼全都在外部壓力下被壓制住了,而現在隨著外部逐漸安全,她內心的痛苦全都爆發了出來。

這種時候與其不解風情地自說自話,倒不如直接擁抱。

手指撫過伊蒂斯光滑的脊背,少女的清香和雨水的泥土味順著藍灰色的髮絲湧入了特里爾的鼻腔之中。

伊蒂斯的敘述戛然而止,她怔了片刻,隨後忽然哭得更厲害了。

「能繼續抱一會我嗎?」她泣不成聲,「過去我的……」

「只要你願意,可以一直抱下去。」特里爾輕聲打斷道,「這和過去無關。」

伊蒂斯抱得更緊了,她將頭深深埋在了特里爾身上:「對不起……」

特里爾沒有回答,他靜靜感受起少女的猝爾加速的心跳,以及溫熱的體溫。

雨似乎變大了,淅瀝小雨飄打在屋檐上,接連不斷的水珠碎裂蠕動,化為陰冷的濕氣滲入屋內。

爐火靜靜燃燒著,橘紅的火光碟機散寒意,照射出一雙相擁纏綿的影子。

伊蒂斯輕輕解開愛人的衣裳,她有些羞澀地躲避著對方的視線,轉頭看向窗戶,下一刻,她頓時愣住了,一股可怖的寒意猛地從尾椎骨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不知何時,自己的摯友芙蒂雅居然出現在了窗沿!

窗外的芙蒂雅一臉震驚。

而看著芙蒂雅湛藍色的眸子中倒映著的自己,伊蒂斯也同樣感到了一陣惶恐和愧疚。恐懼與虧欠感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她下意識想要躲藏,但特里爾卻並不鬆手。

「我說了只要你願意,可以一直抱下去。」特里爾在伊蒂斯的耳鬢低語道。

公主掙扎片刻,隨後索性將頭埋入對方,不再去看外面的芙蒂雅了。

「啪嗒。」

窗戶被芙蒂雅被直接推開,嘈雜的雨聲混著潮氣一齊湧入了屋內。

芙蒂雅一聲不吭地脫下斗篷,尖耳朵微微抖動,冰冷的雨珠灑落在地毯之上。

她神色頗為複雜地看著正在扮演鴕鳥的伊蒂斯,猶豫片刻後,一抹紅暈忽然爬上了她的面頰。

轉身關上窗戶,芙蒂雅突然從背後猛地抱住伊蒂斯,對著對方的另一隻耳朵耳語道:「我還以為你遇到事情後,會首先來找我來傾訴呢,伊蒂斯。」

不知是冰冷雨水的作用,還是芙蒂雅話語的作用,伊蒂斯猛地打了個激靈,她表情扭曲,試圖辯解:「特里爾和我……」

「我早就知道了。」芙蒂雅露出了一抹勉強的微笑,「在厄拉夫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

她一邊說,手指一邊靈巧地上移,但是湛藍色的眸子卻一直看著特里爾。

「芙蒂雅,你也遇到困難了嗎?」特里爾問道。

如果沒遇到問題的話,芙蒂雅不可能沒事爬牆爬窗戶,而且精靈的眉宇間同樣縈繞著一絲憂愁。

特里爾一邊問,一邊牽住芙蒂雅的手指,將對方輕輕拉到自己身旁。

芙蒂雅脫下靴子,赤足踩在毛絨地毯上,曲線完美的足弓深深陷入軟軟的絨毛之間,柔嫩的雪白肌膚則在地毯溫暖的絨毛間若隱若現。

伊蒂斯艱難地收回視線,此時她忽然發覺自己的心態已經怪異到了極點。

渴望,嫉妒,愧疚,關心在友情和愛情的雙重發酵下,扭曲成了某種自己都無法言說的酸澀而沉重的心態。

芙蒂雅欲言又止,但最終她猛地閉上眼,選擇了親吻。

長長的睫毛掃在特里爾的臉上,有些發癢,特里爾一邊回應著精靈的吻,一邊輕輕將對方引導到了床上。

「我的母親派來了幾名特使,他們想要抓我回去。」芙蒂雅聲音含混地耳語道,「我通過潛行才擺脫了他們。」

看來這群人來者不善。特里爾心想。

「你不想回去?」特里爾同樣耳語道。

「我還沒找到妹妹……」芙蒂雅沉默片刻,她凝視著特里爾黑色眸子中自己的倒影,「而且特里爾,我不想離開你。」

「我也是。」特里爾回應道,「放心,他們成功不了。」

就在此刻,諾伊忽然穿牆進入了室內……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猛地睜大了紅寶石般的眸子,徹底怔住了。

她狠狠揪了自己銀白色的髮絲一下,但片刻後,她忽然眼前一亮,隨後微笑道:「主人,精靈大使館的特使已經進入了維爾特,他們正在尋找芙蒂雅,希望可以讓芙蒂雅遠離危險的漩渦。」

「最危險的部分都過去了。」特里爾吐槽道,「他們這反應速度也太慢了。」

「所以您的決斷是?」諾伊一邊詢問解決方案,一邊頗為自然地從背後摟住了伊蒂斯,雙手扶住,隨後手指慢慢輕揉,慢捻,指尖則抹復挑。

「殿下,喜歡嗎?」她在伊蒂斯的耳垂邊呼了口氣,隨後輕聲調笑道。

伊蒂斯和特里爾的身形同時一僵——諾伊居然開了感官共享!

「別叫我殿下……我早就不是了。」伊蒂斯面頰滾燙。

「等會再回應吧,讓他們先等一會兒。」特里爾輕柔地說道。

……

……

三天之後,維爾特的某處酒館中。

精靈命運審判會輪值主席席爾茲松的次子,奧頓終於在永無止境的等待中憤怒了。

「這群傲慢的人類就是在耍我們,絕對是這樣!」奧頓重擊桌子,表情猙獰,「前幾天還有個輝光教的高階牧師來回應我們,現在連那個牧師都不見了!這絕對不可容忍。」

「說不定影詩小姐已經遇難了。」奧頓對面的精靈法師頗為理性地分析道,「人類為了避免外交糾紛,所以正在嘗試毀屍滅跡。」

「人類的政治制度和我們不一樣。」另一名戴著兜帽的精靈搖了搖頭,「他們還處於相當原始的分封制度之下,很難有這種通盤考量的。我這幾天打探了一下消息——這裡的內戰已經一觸即發,這群將要混戰的軍閥,根本懶得管人類和精靈的整體關係,換句話說,大使館為我們提供的影響力在這裡並不存在。」

「芙蒂雅是死是活一點都不重要。」奧頓深吸一口氣,「問題的關鍵就是要以芙蒂雅為突破口,讓伊莉娜大師交代出火花的秘密,如果我們能找到芙蒂雅的屍體,那問題也不大,我認識幾個水平相當不錯的死靈法師。」

「我倒有個主意。」看起來很理性的精靈法師忽然說道,「根據我的觀察,奧爾科人的魔法水平原始得宛若猴子,如果我們能給這些將要內戰的領主提供一些魔法諮詢服務的話,那我們就可以獲得真實的影響力,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嘗試操縱這些愚蠢的蠻子。」

法師推了推眼鏡框,眼睛反射出一絲寒意:「特里爾很年輕,他行動激進,作風粗暴,甚至幼稚得以為僅通過暴力就能壓服一切,我覺得這就是絕佳的操縱對象。」

戴兜帽的大使館武官聽完徹底綳不住了:「你知不知道特里爾是傳奇法師?」

法師側過頭,冷哼一聲:「我覺得這是人類的誤傳。這些奧爾科人根本不知道傳奇法師意味著什麼,他們應該只是見到了一兩件我們走私過來的魔法物品,就誤認為那是傳奇魔法——裝腔作勢,是當領主的必要技能,特里爾也大概是這種情況。」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精靈法師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邊還有人稱呼特里爾為『聖特里爾』呢。」法師頗為憐憫地搖了搖頭,「『聖』在人類的宗教體系中,代表著對神明的尊稱,你看,那邊的祈禱人數又增加了,這可太荒謬了。唉,短命種。」

奧頓沉吟片刻,最後拿定了主意。

「人類這種尚未開化的猴子,是不可能存在傳奇法師的——而且二十歲的傳奇法師未免太扯淡了。」奧頓說道,「我們精靈二十歲的時候連公學還沒上呢,這些離譜的傳言反倒證明了傳言的虛假——就按洛倫的辦法干,是時候讓這些猴子見識下法術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