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科恩叔叔的話語堪比午夜在滿是雜草的公墓間所講的鬼故事,但是特里爾卻並不感到害怕,相反,他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興奮。
死靈法師當然不可能害怕鬼故事!一般來說,死靈法師們才是各種恐怖靈異傳聞背後的黑手……
作為死靈法術方面的大師,特里爾對於各類鬼魂一向是極為感興趣的,因此雖然他並沒有感知到背後存在東西,他還是像發現寶藏的巨龍一般,迫不及待地回頭向後看去。
冰冷潮濕的風拍打在玻璃窗上,沉悶的雨聲和尖銳的風聲彷彿也滲著絲絲冷意,爐火照射下,室內傢具的陰影搖曳,只是這裡並沒有黑影,也沒有索菲的鬼魂。
特里爾並不甘心,他又仔細掃視了兩遍,但依舊一無所獲。
「特里爾,你看到了嗎?」科恩叔叔幽幽地問道,「它現在就趴在你的肩膀上。」
特里爾隨手給自己上了個一個增加4點感知的「梟之睿智」,隨後搖了搖頭。
「我認為鬼魂可能只存在於你的主觀之中。」他緩緩說道。
科恩頗為失望地嘆了口氣:「所以你也覺得那只是我的幻覺,對嗎?」
「顯然不是幻覺,我在婚禮日當天也看到黑影了。」特里爾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可能有某種詛咒正在起效,這種法術的影響對象是你。」
說到此處,特里爾用視線的餘光瞥了桌子上的無面雕像一眼。
「我在消失的市政廳地下找到了一個已經運行了很長很長時間的巨型儀式法陣,那個法陣就是詛咒法陣。」
「那是個幻術法陣。」眾者忽然在特里爾心底悠然道,「將近十個世紀以前,輝光教的聖者就是利用這個法陣,幫助聖賽爾挫敗了洛瑟薇的登神圖謀。」
特里爾目光微垂,收斂住自己的視線。
眾者這話既是在誤導,也是在試探,它似乎並不清楚自己已經發現了隱藏起來的儀式。
「你說的這個聖者,是聖賽爾嗎?」特里爾微微放開自己加護的「心靈屏障」,隨後在心底問道。
「聖賽爾幫助聖賽爾挫敗陰謀,這話不符合任何語言的語序吧?」
眾者嗤笑一聲,隨後用一句反問避免了直接回答。
「特里爾,我已經完全弄明白這所有的陰謀了。」眾者停頓片刻,隨後繼續說道,「顯然你這具肉體的叔叔,被輝光教們的某個聖者,用幻術所迷惑了。」
「可我已經讓那個巨型儀式停止運轉了。」特里爾在心底沉聲道。
「呵。」眾者再次冷笑一聲,「或許你在死靈法術方面造詣很高,但是你在幻術領域絕對比不過我這樣天生的夢界半神——高明的幻術根本不需要維持,只需要一個小小的觸發契機——想想你挑撥伊蒂斯時候的話語吧,這兩者間的原理是共同的。」
特里爾沒有回應,此刻眾者那九真一假的話語,直接填充完了他推測的最後一塊拼圖。
靈魂攻擊儀式的對象就是科恩,而科恩是從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後,才受到詛咒攻擊的——而眾者又通過謊言與誘導,嘗試讓自己手刃科恩,所以答案相當清晰了。
詛咒的觸發條件就是弒親,而類型則是靈魂攻擊,至於效果目前來說還不清楚。
但如果考慮到老公爵作為自己的祖父,曾經手刃過自己的父親,那麼也可以假設老公爵也是這個儀式的受害人,那麼儀式的效果或許可以推測為鬼魂化,或者肉體控制?
穿越者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了科恩叔叔。
「那個詛咒儀式的作用效果,是讓我產生幻覺嗎?」科恩有些不安地問道。
特里爾沒有說話,他思索片刻,隨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陰影如潮水般覆蓋在了科恩身上。
「有可能是幻覺,也有可能是靈魂。」特里爾緩緩說道,「但只要進行一個測試,我們就能得知事情的真相——我要直接看看你的靈魂。」
他停頓片刻,隨後低頭看向椅子上的科恩:「叔叔,你同意嗎?」
科恩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拚死一搏總好過坐以待斃,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特里爾,我相信你,但是,我需要先喝點酒。」
「可悲的酒鬼,死到臨頭還想喝酒。」眾者陰沉地笑了起來,它似乎格外強調了「死到臨頭」這幾個字。
特里爾憋著笑,努力維持著嚴肅陰沉的姿態。
科恩叔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隨後拿起了又一瓶葡萄酒,他一口咬住瓶塞,隨後猛地甩頭拔出瓶塞,隨後直接仰頭一口悶掉。
「噸噸噸……」
片刻後,臉色通紅的科恩呼了口氣,像是矮人一般打了個長長的酒嗝。
他猛地扔開瓶子,在瓶子碎裂的脆響中,對著特里爾猛地點了點頭。
特里爾微微頷首。
下一刻,他直接開啟神性視野。
在點與線構成的抽象視界中,他緩緩探出手,撫向科恩的前額,隨後他微微向上一勾,一把握住了對方的靈魂。
傳奇的靈魂極為沉重,也極為堅韌,一種彷彿山崩般的阻力猛地從特里爾的指尖炸開。
特里爾早有準備,他念頭微動,純粹的神力便化為了聖潔的聖光,隨後以聖武士「聖療」的形式作用在了自己的指尖,一瞬間,那誇張的阻力便消失了。
溫暖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漆黑的雨夜,頃刻間,整個黃金宮似乎都亮如白晝,溫暖乾燥的光點如落英般,混著雨水一起落在地上。
然而下一刻,本已接近消失的阻力也再次猛然增加!誇張的阻力陡然燃盡了特里爾灌注的些許神力,隨後在特里爾指尖驟然爆開,那莫名的影響如漣漪般席捲向了四面八方。
所有光亮,在這一刻,全部消散了,一切陷入了宛若黑洞般的無光死寂之中。
特里爾脫手了,科恩的靈魂重新回到了對方的肉體內。
「啪嗒。」
在特里爾的神性視野中,一滴近乎微不可察的金色液體,從科恩的靈魂中灑落,隨後緩緩滴落在了他的腳底。
特里爾下意識低頭看去,黑色的瞳孔頓時微微一縮。
他認識這種金色液體。
那是,神之血。
特里爾若有所思,他抬起眼,再次看向了醉醺醺的科恩叔叔。
「怎麼樣,是幻術還是靈魂?」科恩捂著自己的腦袋,語氣顫抖地問道,「輝光啊,這可真疼。」
「現在那個黑影在哪?」特里爾沉聲問道。
「輝光啊……」
科恩抱著頭,咬緊牙關,跪在了地上,他猛地抬起頭,眼球暴突,猙獰如惡鬼。
「它……啊,我的頭,它……它後退了?!它現在回到了你的身後,特里爾。」
特里爾嘆了口氣,隨後將虛弱的叔叔扶到了椅子上。
他轉過身,走到會客廳,用「法師之手」拿了整整十瓶酒過來。
看著眼前的美酒,科恩忽然沉默了,片刻後,他抬起滿是冷汗的臉龐,頗為隨意地挑了挑眉:「我是不是死定了?」
特里爾沒有回答,他用敲擊術,開了一瓶酒,隨後沉默地遞給了科恩叔叔。
科恩接過酒,再次一飲而盡。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特里爾,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人。」科恩頗為洒脫地說道,「我早就習慣了痛苦和不幸了,我並不害怕死亡,所以,別猶豫了,直說吧。」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特里爾思索片刻,隨後伸出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