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好消息吧。」科恩又開了一瓶酒，隨後說道。
特里爾拉開椅子，自己也坐了下去：「你倒是心態好。」
科恩搖了搖頭。
「輝光在上，從小到大，我早就熟悉了苦難和不幸，它可是個十足的婊子，你越軟，它就越得意。」他沉聲道。
「從另外的角度講，苦難和不幸像是油畫下的白布，越是接近它們，那寥寥的慰藉和幸福才顯得珍惜可貴——特里爾，別再東拉西扯了。我抗爭的結果或許是失敗，但是，我永遠不會放棄抗爭。」
特里爾沉聲道：「好消息是，你可能不會死。」
「那看來我的結局，會比死亡更糟。」科恩頗為洒脫地笑道，「這是我應得的懲罰，誰叫我弒父了呢？所以，壞消息是什麼？」
特里爾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壞消息就是，你可能要和神明，展開正面對決了。」
科恩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頭，隨後問道：「神？」
此刻，眾者徹底陷入了沉默，它不再說話了。
「簡而言之，你的靈魂，或許正在和某個神明融合。」特里爾瞥了眾者的雕像一眼，「當黑影徹底觸碰到你的時候，就是你們進行靈魂決鬥的時刻。」
科恩沉默了，然而片刻後，他卻露出了一燦爛的笑容：「還是那句話，我或許會失敗，但我絕對不投降。」
特里爾神情複雜地瞥了科恩一眼，權衡片刻，他緩緩站起了身。
「保重。」
他重重地握住科恩的手，些許猶豫後，他真心實意地補上了後半句話：「叔叔。」
科恩搖了搖頭。
「我又不一定死。」
沉默許久，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輸，我也不會像蛆蟲般求饒——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你知道事情的結果的，你也保重，特里爾。」
特里爾沒有回應科恩，他轉過頭，目光直直看向桌子上的無面雕像。
「聖賽爾，我知道你在，現在放棄你那愚蠢的計畫還來得及。」他沉聲說道，「我可以既往不咎。」
特里爾森然的話語回蕩在屋內，隨著話語出口，爐火的光芒似乎都被壓縮了幾分，潮濕寒冷的陰影彷彿具有侵略性一般，從每一個角落中蔓延而出。
房間內陷入了莫名的死寂，只有柴薪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雨珠砸落在玻璃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沒有其他神力存在選擇回應。
「特里爾，聖賽爾固然愚蠢，但祂也不可能愚蠢到這個程度。芙莎妲和洛瑟薇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現在我們計畫才剛剛啟動，祂再愚蠢，也不可能現在選擇對我們動手。」眾者語氣平靜，「再說回來，這裡又沒有祂的聖像，祂怎麼可能聽得到呢？特里爾，還是說，你現在就打算和祂翻臉？這時機選得可不好，我們還需要那些阿斯莫作為炮灰。」
「謀劃陰謀的人，肯定是其他輝光教的神明，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持團結，不能讓懷疑與猜忌摧毀我們的聯繫，讓那些蠢貨的詭計得逞！」眾者沉聲道，「特里爾，你動腦子想想，如果我們失敗了，芙莎妲和洛瑟薇會放過我們嗎？」
特里爾沒有回應。
又等了半晌，聖賽爾依舊沒有回應。
特里爾緩緩收回視線，隨後輕聲說道：「很好。」
他拿出聖徽，隨後看向了滿臉茫然的科恩。
「我以我的誓言起誓。」特里爾握住聖徽，沉聲說道，「如果你死了，我必將復仇，徹底湮滅陰謀的每一個參與者！」
雷聲在此刻驟然炸響。
「轟隆！」
……
……
在彷彿永恆夜晚的黑暗封印中，眾者默默關閉了向外窺視的唯一窗口，外面的火光與電光頓時消散了，空曠的死寂再次覆蓋了一切。
然而下一刻，一抹聖潔的金光從天而降，化為烈焰，升騰而起。
「特里爾是在詐我們嗎，聖賽爾？」眾者凝視著金色的烈焰，緩緩問道，「我們究竟是哪漏出破綻了？」
它層層疊疊的聲音回蕩在無垠的空間之內。
半晌過後，烈焰中傳來了聖賽爾沙啞的聲音：「那不重要，現在我們已箭在弦上，無論特里爾是怎麼想的，我們都得行動。」
「如果我們玩脫了，芙莎妲和洛瑟薇可是會笑醒的。」眾者語氣平靜，「只有保持微妙的平衡，微妙的節奏，我們才能摘到最甜美的果子，或許該放緩下節奏了。」
「恰恰相反。」聖賽爾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得進一步加快步伐。」
「你當真覺得特里爾是傻子嗎？」眾者難以置信地質問道，「你簡直是想自殺！」
「從一開始，他就不信任我們，所以他怎麼想的，其實毫無意義。」
聖賽爾冷笑一聲。
「他剛剛出言警告，看似很智慧，但實際相當愚蠢，這恰恰暴露了他的虛弱——想要拿到神格和神職，他就必須得和我們合作。」
「無論是用我的阿斯莫們去鏡面城市探路，還是到時候用你來維持入口通道，抑或是利用我們來庇護傳奇，去對付洛瑟薇，他都得捏著鼻子和我們合作。」
眾者沒有回應。
聖賽爾的分析看似很有道理，但是實際上，它和對方的利益卻並不完全一致：聖賽爾穩居神國之內，無論事情成敗，祂短時間內都不會受到特里爾的威脅，而自己卻不一樣。
如果特里爾調轉槍口，選擇與芙莎妲合作，那麼以對方的法術造詣來看，特里爾絕對有能力撕裂封印，把自己拉出去，直接徹底毀滅。
所以，自己的最佳方法，就是儘可能延緩特里爾，進入維爾特地下城市的時間——這一點是很容易做到的，只要自己不參與維持入口通道，那特里爾就分身乏術，而只要特里爾自己不參與到探索之中，那麼鏡面迷城，足以吞沒一切妄圖涉足其中的凡人。
只是這樣一來，聖賽爾的計畫就基本宣告破產了。
正當眾者思索之際，聖賽爾略帶譏諷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麼，後悔了？」
眾者周身的火光明亮了幾分。
「我從不喜歡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眾者沉聲道，「我也從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
聖賽爾的火焰凝聚成了一個人形，祂語氣悠然道：「對了，告訴你個壞消息——如果你的計畫，是通過不參與維持鏡面城市入口通道來延緩特里爾的行動的話，那你這計畫就已經落空了。」
眾者心頭一沉。
「幾周前，特里爾就讓一名法師去主物質位面的大沼澤地區找幫手了，現在，那群死靈法師已經抵達南方公爵領了。」聖賽爾冷笑道，「親愛的眾者，現在的問題，不是你該怎麼辦，而是你還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