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口位置

第四卷 弒親者

特里爾很清楚眼前的只是芙莎妲的投影,而他現在又還沒摸清對方的來意,因此他並沒有直接拔劍攻擊對方。他壓抑住心中的惡意,耐心地觀察起對方來。

水妖精芙莎妲輕輕展開宛若輕紗般透明的蟬翼:「不要繼續跟著特里爾了,否則就算你們真的殺了我和洛瑟薇,也必將承受弒親詛咒的影響。」

「那又如何?」伊蒂斯完全不為所動,她冷冷看向水妖精,「寧芙,你對我而言和魔鬼沒有任何區別,你所說的一切話都別有深意,但只要把握住本質,你也不過是想利用我罷了。」

「我固然是想利用你,但難道特里爾就不是嗎?」

水妖精忽然打了個響指,她的身形忽然開始縮小,幾個呼吸內就變成了只有拇指大小的小精靈,她扇動翅膀飛到水晶薔薇的花萼上,雙手撐住冰涼的花萼,直接坐了上去,隨後盪起光潔的雙腿來。

她側頭看向特里爾,隨後繼續說道:「特里爾,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麼我一出現,伊蒂斯也立刻跟著出現嗎——哈,答案很簡單,她也不信任你,她早就不是過去那個傻乎乎,對任何人都沒有防備的天真傻瓜了,你像現在這樣保護她可太不明智了——讓我猜猜看,你剛剛都沒發現她在跟著你,對嗎?」

「我是擔心科恩伯爵要對特里爾不利。」伊蒂斯立刻反駁道,「然後我就遇到你了。」

縮小版的芙莎妲愣了片刻,隨後忽然大笑起來,她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伊蒂斯,你可太會講笑話了,就算把你的神聖復仇者給科恩,他也傷不到特里爾的一根頭髮——誒對了,你有沒有聽過那個笑話……」

因為戰士拿了聖武士專屬的神聖復仇者也沒法用是吧。特里爾心中腹誹。

話音未落,芙莎妲由於笑得太肆意,直接失去平衡,從花萼上掉了下去。

「啊呀——」

「啪嗒。」水妖精徑直摔在了地上。

「……」

看著四肢著地,仰天而倒的水妖精,特里爾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很難想像,眼前這個舉止莫名其妙的水妖精,居然能是個活了漫長歲月的強大半神。甚至她的畫風看起來都和這個殘酷冰冷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念至此,過去在夢境中,與水妖精相處時的糟糕回憶不由湧上心頭,此刻,特里爾發自內心地想宰了這個混亂中立的癲子。

他深吸一口氣,控制住心頭翻滾的殺意,思索片刻,隨後沉聲道:「你投影來這裡,總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既可笑,又無用的挑撥的話的吧——那可真是太無聊。」

雖然對方是半神,但是從水妖精的天性上來講,芙莎妲就和城府這個詞沒關係,也正因為如此,即使與對方接觸並不算多,特里爾很清楚對方是個純粹的瘋狂樂子人,罵她無聊比任何說辭都管用。

「無聊?!」

芙莎妲頓時從地上坐了起來,她瞪大眼睛,彷彿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她的臉龐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直接變回來了原來的體型。

「我才不無聊!只是你們沒有理解到我的幽默罷了。」

「從扮小丑的角度,你還是很成功的。」特里爾用一種冷冰冰地說道。

他希望可以藉此激怒對方。

「啊?謝謝誇獎。」聽到特里爾的話,剛剛還在紅溫的水妖精此刻又笑了起來。

「……」特里爾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溝通了,他忽然發覺或許赤銅龍奧里烏斯應該能和這個瘋狂的水妖精領主聊到一起。

忽然,芙莎妲搖了搖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

特里爾目光微凝,他意識到對方在嘗試控制情緒,而癲子想要情緒,則意味著對方要說正題了——芙莎妲從夢界投影化身出來,需要耗費巨大的神力,她應該不是專門來發癲找樂子的。

芙莎妲輕咳兩聲,隨後頗為難得地集中起了注意力,她正色道:「特里爾,你和我與洛瑟薇之間,並沒有什麼難以化解的仇怨,也並沒有什麼本質的衝突。」

「現在才想到議和,未免太晚了。」特里爾冷笑道。

芙莎妲搖了搖頭:「你看,你和我們之間的衝突歸根結底不過是對於神格,神性與神職的分配問題,除了使用暴力,我們完全可以換一種解決方式……」

「比如?」

「比如用打牌的方式!」芙莎妲頗為認真地說道。

「……」特里爾嘴角微微抽搐,伊蒂斯則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芙莎妲這樣做,是用打岔的方式,來改變談判中不利於自己議題進程的策略嗎?特里爾心中盤算。

「哈哈哈。」下一刻,水妖精笑了起來,「你看,你笑了,這個笑話是不是很好笑~~~」

她轉過身,從水晶荊棘中折下一朵薔薇,她摸了摸水晶表面,隨即水晶花化為了一朵鮮紅艷麗的真花,她輕輕吸了一口花上的露水,隨後劇烈地咳嗽起來,然後吐了一地水晶渣……

「議和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可言。」特里爾深吸一口氣,再次壓抑住心中沸騰的殺意,「你也沒辦法保證協議履行,你現在完全是在說廢話——如果你再說廢話,那我就直接殺了你這個投影。」

不等對方回應,他便繼續用彷彿在敘述客觀事實一般的語氣,繼續施壓:「你沒有任何談判籌碼,我已經找到了地下鏡面城市的入口位置,你們的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芙莎妲搖了搖頭,她打了個響指,重新把地上化為粉末的水晶變回了水晶薔薇,她將水晶薔薇的花莖搭在自己的食指上。

「平衡。」水妖精一改嬉皮笑臉,她頗為嚴肅地說道,「特里爾,對你而言,想要平穩拿到神格,神性,神職的關鍵就在於平衡。」

水妖精用大拇指微微一推花的末端,隨即水晶薔薇便在她的指尖旋轉起來,銀色的月光在飛旋的水晶中折射,美輪美奐。

「但現在顯然失衡了。」芙莎妲歪過腦袋,「特里爾,這次可不是挑撥——你太不了解賽爾和眾者究竟是什麼人了,現在你們相比我和洛瑟薇而言,是一邊倒的優勢,但是為了配重,祂們兩個絕對會秘密謀劃對付你的——聽著,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不可信的瘋子,而我也不可能會傻到妄想到了現在這一步,你還會停手,但是,我只是想說一句話——注意好節奏和平衡。」

芙莎妲的手指向下一斜,飛旋的花朵頓時失衡,隨即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冰冷的碎片飛濺,剛剛宛若翩躚起舞的仙子般的晶瑩,頓時消散不見。

「呵呵,就像打牌一樣。」芙莎妲補充道,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下一刻,滿地晶瑩的碎片又變成了一張牌。

「最後一個免費信息。」芙莎妲夾住卡牌,反手將牌拍在地上,她語氣輕佻,「維爾特的地下鏡像城市,從本質上來說是眾者的殘骸,在眾者的意志下,入口的位置當然是隨時變動的,因為祂就不想讓你這麼快找到,它要拖到有其他存在介入,這樣才有操作空間——市政廳就是被祂拖走的。」

特里爾很清楚,水妖精是在胡說,受到囚禁的眾者根本就沒有干涉主物質位面的能力。

雖然芙莎妲看起來瘋瘋癲癲,但是這種看似率性的瘋狂背後,也隱藏著些許圖謀——如果一個人一直說胡話,那麼她偶爾說些別有用心的胡話,別人就相當難以分辨了。

芙莎妲的十句話中,基本全是真的,但是最後幾句卻是假的——如果特里爾不知道相關信息,那麼肯定會被直接忽悠過去,甚至有可能直接放棄繼續計算入口位置。

「大教堂。」特里爾忽然說道,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盯著對面的水妖精,「入口的位置就在大教堂。」

芙莎妲愣了片刻,渙散的瞳孔微微一凝。

特里爾不由露出了一個微笑。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水妖精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隨後輕輕轉身,身形便隱匿在了一片絢爛的光粒之中。

……

「特里爾,她為什麼突然走了?」伊蒂斯難以置信地問道。

「本來我也不確定入口的具體|位置,我只知道有幾個可能的選項。」特里爾停頓片刻,「然後我在她最得意的時候,詐了她一下,她沒有控制好表情,所以被我看出來了——她後面的反應則進一步證明了這一點。」

伊蒂斯不由皺起眉頭:「可萬一她是故意誤導你的呢?」

「她不是這樣的性格。」特里爾搖了搖頭,「而且就算誤導了,也拖延不了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