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壓抑的天際,雨珠自雲中落下,隨後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墜,最終滴落在了一名仰天而倒的衛兵的眼球之上。
衛兵還沒有死,但是他早已虛弱到了連眨眼都做不到,他費力轉動渾濁的眼球,只看到了遍地的屍體與肆意升騰的火焰。
破損的盔甲,焦黑的人形屍堆,斷折的旗幟全都交疊在一起,而瀕死的尖叫與放蕩的大笑則混雜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化為了世界末日般的可怖景象。
衛兵最後轉頭看向了上城區的群星塔,在滿是血污的殺戮映襯之下,塔身上的白色大理石卻顯得愈發光輝聖潔。
「為什麼?」
衛兵氣若遊絲地自言自語道。
半個呼吸後,他失去了一切生機。他渾濁的眼球依舊盯著上城區的群星塔,在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隱約瞥到了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龐大漩渦。
……
……
雷光在烏雲中肆意奔騰,隨著大規模的血祭,群星塔頂端逐漸匯聚出了一個由烏雲和閃電構成的磅礴漩渦。
漩渦之中,電光,烏雲,乃至空間本身都在高速旋轉,彷彿被拉扯到極限的視線,一切都混雜著血色,一切都砸在拉扯中化為金色的顆粒,隨即旋轉碰撞重組。
漩渦之下,是幾個彷彿石榴籽般堆疊在一起的小漩渦,幾個呼吸之後,小漩渦組成了一道極其不穩定的傳送門。
奧里斯有些緊張地看向了前方。
「砰!」
下一瞬,傳送門直接炸開,一個瘦削的光頭在最後一刻竄了出來。
光頭渾身是血,他身上只穿著破舊的粗麻衣,而綁腿更是已經近乎化為了碎片。
豆大的雨珠滴落向光頭身上,然而在觸碰到他身上的破麻布衣之前,水滴就像是遇到了無形屏障一般被盪開了。
這是一位極其罕見的傳奇武僧。
傳奇武僧是一位著名冒險者的團隊領袖,聖賽爾為了確保計畫運行妥當,早在幾個月前就僱傭對方前往無底深淵,以監視血荊女士的動向。
而隨著聖賽爾下定決心幹掉血荊女士,這支潛伏了幾個月的隊伍也獲得了新的任務。
「其他人呢?」奧里斯身旁的異界神侍問道。
光頭抬起頭,露出了一雙幽深而專註的眸子。
武僧沉聲道,「血荊女士發現了我們的監視。」
異界神侍沉默了。
不用多說,在惡魔領主的主場被發現,基本就等同死亡。
「那任務……」
「血荊女士在集結惡魔大軍了,祂會降臨到主物質位面的。」武僧繼續說道,「我們會加入接下來的戰鬥——這次不是為了報酬,而是為了報仇。」
「我們?」異界神侍不由皺起了眉頭,「其他人不是都死了嗎?」
武僧搖了搖頭,隨後從腰帶中掏出了一顆猙獰而乾癟的巨魔頭顱。
巨魔的頭顱一碰到水,立刻重新煥發生機,短短几秒,它就從一顆腦袋膨脹成了一個蠕動的肉|球,隨後又在奧里斯的注視中,蠕動碎裂成了一個高大魁梧的巨魔。
「哈哈,真是太險了,差點就死了。」野蠻人巨魔冷笑兩聲,它用力抓住自己嘴上的獠牙,「魅魔還挺夠勁。」
「那就呆在這裡,那個無惡不作的惡魔領主會在此處降臨的。」異界神侍沉聲道,「祂死定了,因為光明與我們同在。」
「轟隆!」
隨著異界神侍的話語,巨大的漩渦的轉動速度陡然加快,被絞碎的金色光粒彷彿化為了某種水銀般黏稠的液體,下個瞬間,滔天的火焰全都飛向了大旋渦,強烈的震感席以群星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城市中每一個聖賽爾的神像都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這些石頭雕刻的死物在這一刻彷彿都活了過來,而與此同時,群星塔上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感覺自己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巨大力量。
——如果用遊戲中的術語來說,他們在這一刻,全都獲得了臨時的牧師等級,同時得到了一些特殊專長。
而與此同時,雷文黑河東岸的半個下城區,全都像是高溫炙烤下的奶油般融化了起來,在十幾分之一秒內,一隻龐大到遮天蔽日的無形手掌從漩渦之中伸出,隨後慢慢伸向了奧里斯。
這是字面意義上的神觸。
頃刻間,奧里斯的頭髮枯萎了,接著他眼眶內的眼球迅速脫水乾癟,肌肉像是觸碰到白鹽的螞蟥般分解融化,骨骼不堪重負,喀拉作響,接著是皮膚……
傳奇武僧目瞪口呆地看著化為了一攤血水的奧里斯。
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傳奇冒險者,他一向都對自詡公平正義的輝光教會嗤之以鼻,但是眼前這種比惡魔獻祭還詭異的景象,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
然而下一瞬,血水卻重新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下一瞬,金色的漩渦消散了,而不知何時,奧里斯又重新自血水中站了起來。
此刻,奧里斯矮壯的身軀散發著一種陰沉磅礴的氣勢,就連他臉上如蜈蚣般猙獰醜陋的傷疤,此刻卻忽然顯露出了難言的魅力。
莫名地,傳奇武僧甚至覺得對方的魅力堪比血荊女士。
幾名異界神侍狂熱地跪倒在地,其中和傳奇武僧對話過的那名,甚至喜極而泣。
「吾主……」他激動地喊道。
奧里斯,或者說聖賽爾的化身安靜地搖了搖手,隨後祂看向天空,緩緩地說出了第一句話。
「該停了。」
祂輕輕伸出了左手,下一刻,烏雲煙消雲散。
雨停了。
……
……
燈塔大劇院,玻璃穹隆大廳之內。
恢弘無比的金色穹頂由上萬片玻璃構成,此刻,每一片玻璃都閃耀著輝煌的金光,萬千光輝自玻璃的縫隙間流淌,隨即聚集在維欽托利手中的權杖頂端。
權杖頂端凝聚著光球,此刻那聖潔的光芒彷彿幾萬顆太陽般耀眼奪目,大廳內的一切都溶解在了至聖至福的光芒之中。
隨著橋頭的護教軍屠戮逃難的人群,以及和奧里斯的手下展開激戰,他終於感受到了此地盛行的死亡之風
此刻在這種視角下,他感覺自己彷彿瞥到了世界背後的本質,無數因果聯繫像是繩索般相互糾纏扭結,構成了一條又一條紛繁複雜的聯繫鏈條,而物質位面的一切也都受著魔法之風的影響。
他看到了自己身上那瀕臨破碎的伊奧勒姆長生術,看到了這繁複法術形式指向了遙遠的天際,也看到了一條又一條新的微弱聯繫正在慢慢構建……
其中一條是指向綁在穹頂頂端的惡魔領主容器莉薇特的。
「成了,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饒是心志堅定如他,這時也不禁感到了一種期待和悸動。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諂媚都將得到回報。
只要儀式能成功,他就可以繼續活上百年,上千年,乃至上萬年!
他慢慢抬起頭,嘴角不由露出了一個笑容。
然而正當他的笑容將要完全綻開之際,玻璃穹頂爆炸了。
「砰!」
玻璃陡然破碎,暴風從豁口陡然湧入,萬千玻璃碎片像是箭雨般紛紛落下——一匹潔白的飛馬猛地沖了下來!
是伊蒂斯和該死的精靈芙蒂雅!
維欽托利不由怔住了。
在剛剛那種彷彿可以洞悉一切的視角中,他根本就沒有察覺到這匹飛馬,也沒有察覺到馬背上的伊蒂斯和芙蒂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