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探索(一)

第三卷 傀儡戲

黃昏時分,殘陽昏黃的光線中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血色。由於戰鬥而略顯荒蕪的攝政花園此刻布滿了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線條,它們如蛛網般纏繞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之上,即使是已經被炸為碎片的大理石連廊上線條也依稀可見。

整個儀式法陣繁複瑰麗,其中隱約透露出的森嚴的秩序感令蘿爾嬤嬤有些心神搖曳。

她本來自認為自己的儀式施法水平在奧爾科王國中名數前列,但是當看到眼前這精密複雜到匪夷所思的儀式法陣時,她還是感到了些許對於知識本身的敬畏。

蘿爾嬤嬤甚至不認識其中的大部分法陣單元,各個法陣單元之間的連接更是奇妙而完美得令人心驚膽戰。光是站在此處,對著儀式法陣的匆匆一瞥,她就感覺到自己的學識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隱約間,她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堪稱奇觀的儀式正在光線下蠕動,它彷彿具有某種生命一般。

她不安地雙手抱胸,不自然地踩了踩腳。

自己真的能通過夢境預言來知曉對方的真面目嗎?

「嬤嬤,好壯觀啊,連廊那裡的法陣是做什麼用的?」伊蒂斯面露驚嘆,她好奇地問道。

蘿爾嬤嬤不安地笑了笑,她並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後背濕漉漉的,由於忠誠而鼓起的勇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與汗水一起順著脊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已經跨過福斯塔河了,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宮廷法師在心中為自己鼓氣,「勇氣和忠誠與我同在。」

蘿爾嬤嬤下意識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特里爾。

特里爾的嘴角不知為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不時側頭看向群星塔,無光的黑眸子中似乎依稀在醞釀著驚雷般的可怕陰謀。

而他身旁的諾伊則手持兩盞馬燈,正冷冷地盯著自己,裡面似乎帶著某種怒火。

「那兩盞幽藍的燈是做什麼用的?」伊蒂斯側頭問道。

蘿爾猶豫片刻,隨後回答道:「應該是作為夢境中的指引物的。」

話音剛落,特里爾突然從群星塔處收回了目光,他沉默片刻,隨後低聲道:「時間差不多了,蘿爾女士,三秒後我們同時進行施法。」

「嬤嬤,您真的沒必要監視特里爾。」伊蒂斯擔憂地拽了拽蘿爾的衣角,「真的。」

一瞬間,蘿爾心頭動搖的裂縫像是地裂了一般飛速擴大,但是忠誠和責任感還是在最後關頭束縛住了她所剩無幾的勇氣。

「對付陰謀的最好辦法是揭露它,請相信我,殿下。」忠誠的宮廷法師拿起法術書,強迫自己笑著說道。

似乎是被蘿爾嬤嬤的情緒傳染了,伊蒂斯也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伊蒂斯拿出聖徽,無聲無息地為蘿爾和特里爾施加了一個祝福術。

「別緊張,蘿爾。」忽地,特里爾沉穩的聲音在蘿爾耳旁響起,「在任何施法中,緊張都是一種非常不利的情緒。」

他的聲音彷彿具有某種魔力般,頃刻間,蘿爾心頭的畏懼就消散了大半,對方的語氣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位嚴厲卻和藹,喜歡喝烈酒的導師。

但下一刻,蘿爾嬤嬤又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特里爾難道現在不應該對自己很敵視嗎,安慰自己是什麼意思?!

「特里爾,你們要用多長時間?」伊蒂斯問道。

特里爾低聲笑道:「現實中的十分鐘,殿下,請您和諾伊保護好這兩盞指引燈。不然我和蘿爾嬤嬤恐怕要在裡面多待十幾分鐘了。」

「我以我的誓言向您起誓。」伊蒂斯也鄭重地說道,「特里爾,我一定會保護好它們。」

「謝謝。」特里爾笑道,下一刻,他用儀式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心,猩紅的血珠灑落在法陣中心的速寫上,「施法,現在!」

……

……

天旋地轉!

幽深的黑暗轉瞬間便席捲了特里爾的全部視野,他並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慌張,反倒頗為鎮定地數起自己的呼吸來。

出乎他預料的是,僅僅半個呼吸過後,他便重新恢複了知覺。

「這也太快了。」特里爾心想,「恢複知覺的速度和施法能力息息相關,我在遊戲里當半神巫妖的時候還至少要兩秒呢,怎麼現在一秒就行了?」

穿越者感到了些許驚訝,但卻並不驚異,因為通過夢境預言所抵達的群體夢境深處與夢界的交界處一向光怪陸離,一切皆有可能。

能夠快速醒來,證明著此時他的施法能力非常強大,至少這次預言之旅的風險會比較低。

剛一睜開眼,一股若有若無的心悸感,就像是食屍鬼陰冷的利爪般緊緊握住了特里爾的心臟,與此同時,負能量腐臭的氣味也如山崩般劈臉打來。

他面無表情,沉穩地打量起四周來。

此刻,他正站在一處黑暗逼仄的走廊之中,手裡提著一盞燃燒著幽藍冷焰的破敗馬燈,明滅不定的光線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般,有氣無力地向遠處的黑暗照去。

地板上滿是污漬,已經變為褐色的血腳印以及手印點綴其間,幾個破碎的聖徽擺在了滿是黑色污穢的龕盒旁。蘿爾嬤嬤如同死人般趴在龕盒旁,皮膚死灰,血管幹癟。

特里爾收回了視線。

「應該是因為血疫蔓延以及昨晚的血腥大戰,這裡的死亡之風非常盛行,甚至都反映到了群體夢境之中。」

在進行夢境預言時,施法者是不能移動的,他們只能被動地接收到夢界與夢境夾縫中只鱗片角的信息,眼前的場景顯然沒有任何關於血荊女士容器的線索,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被動地等待。

「蘿爾應該還需要八十個呼吸才能醒來。」特里爾自言自語道,「希望下個場景能直接找到線索。」

無聊之下,他試著動了動腳。

「啪嚓。」靴子踩在地面的蛛網上,揚起一地塵土。

——他居然能動?

而且,他隱隱有了一種特殊的感覺,此時他隱約察覺到自己在此處的施法能力,似乎已經全然恢複到了在遊戲中頂峰時期的水平。

也就是,半神巫妖的施法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