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能在夢界預言中行動呢？」
特里爾眯起眼睛，伸出馬燈，仔細觀察起了四周。
一瞬間，時間的流速彷彿變緩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在他的視野中，群體夢境中各種各樣的可怖景物都變成了一個又一個自我旋轉的節點與節點之間微微顫抖的絲線。
特里爾微微一怔，眼前的節點與絲線組成的景象和他在武術水平提高時所見到的畫面如出一轍。隨著他愣神的功夫，節點與絲線組成的景象又重新變回了陰冷詭異的走廊。
「或許我能自由移動的原因，是我的武術水平提高所導致的。」穿越者暗自猜測，「真是神奇，武術水平居然還能影響到施法能力。」
忽地，特里爾心有所感，他舉起馬燈，向頭頂看去。
幽深的黑暗之中，一道白色的指引隱約可見——潛意識中，特里爾知道順著那個指示前進就可以得到有關惡魔領主容器的信息。
「我施法能力的恢複並非幻覺，在這個預言之中，我近乎可以橫著走了，基本沒什麼風險。」特里爾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我可以試著主動探索，順著那個指引走。」
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是特里爾卻沒有急著前進，他低下頭，重新看向了昏迷的蘿爾嬤嬤。
特里爾可以猜到對方打的是什麼主意。
在相近的地點，相近的時間，共同釋放夢境預言法術時，施法者就有概率進入同一個預言之中，而在同一個預言之中，兩名施法者便都可以看到的真實面目。
平心而論，穿越者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夢境預言中的真實形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七十個呼吸後，蘿爾嬤嬤猛地抬起頭，直直看向了特里爾，她渾濁發黃的眼球里爬滿了血絲。
「你是八十個呼吸後恢複的知覺。」特里爾平靜地說道，「水平還不錯。」
「你……」蘿爾嬤嬤面色複雜，「你居然真的是特里爾？」
「那我還能是誰？還能是附身的天外來客嗎？」穿越者笑著反問道。
「我還以為你是別有用心的遠古巫妖。」蘿爾嬤嬤沉默片刻，「對不起。」
特里爾微微頷首，接受了道歉。
「如果我真是遠古巫妖，那你現在的舉動可就遠遠超出了勇敢的範疇，而達到了魯莽愚蠢的範圍。」
「所以你這個行為從頭到尾都站不住腳。如果我是別有所圖的巫妖，那你根本就出不去；如果我不是，那你無論監視還是不監視都沒意義。你這樣做，除了把自己置於風險之中，沒有任何其他收益可言。」
「簡而言之，非常愚蠢。」
蘿爾嬤嬤並沒有反駁，她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我要在法術層面上保護好伊蒂斯殿下，請您見……」
「有時候。」特里爾打斷道，「不履行表面上的職責反倒能更好地履行深層的職責。」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他繼續說道：「你待在這裡，絕對，絕對不要亂跑，看護好『指引燈』。」
「出去？」蘿爾嬤嬤面露困惑，「夢境預言中任何人都不能移動，你在說什麼瘋話？」
特里爾向前走了一步。
蘿爾嬤嬤睜大了雙眼，震驚地張大了嘴。
這怎麼和書上寫的不一樣啊？！
「你……」她顫顫巍巍地說道。
特里爾搖了搖頭：「總之，你待著就好。我可能會出去很長時間，你要有耐心。」
「很長時間是多久？」
「這裡的時間是極其混亂的，我沒法告訴你確切的時間，但是肯定是很久。」特里爾頓了頓，「你在閑得無聊的時候可以研究研究魔法，擅長領域是什麼？」
蘿爾下意識回答道：「防護。」
特里爾點了點頭，隨後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下一刻，蘿爾嬤嬤感到手心一沉，一本厚重的精裝書就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掌之中。
她低頭看去，書的封面上用人類通用語寫著《法術定序在魔法反制中的應用原理，及窮舉案例》。
蘿爾嬤嬤人徹底傻了——特里爾居然能具現物品出來！這根本就是神靈憑空造物的領域！
而且這本書光看名字都屬於極其艱深的知識，他居然隨手就送給自己了？！
「好好學，你要有耐心。」特里爾沉聲說道，「我回來的時候會檢查你的學習進度。」
說到此處，穿越者便提著馬燈，沿著心靈中的指引，緩步向著走廊的深處走去。
……
……
不止生靈具有夢境，逝者也有。
隨著它們的不朽本質轉生，死者們在死前對物質世界的最後一瞥往往會附著在靈魂碎片之上，潛入到群體夢境的深處。千百年以來，無數生靈逝去，它們的靈魂碎片也深深埋藏在群體夢境之中，將這裡變得陰森可怖，詭譎怪誕。
特里爾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之中。
走廊兩側的神龕破破爛爛的，本應擺放聖人雕像的位置全都空空如也，滿是灰塵和血漬，天花板和角落之中滿是已經打結的蛛網，但蜘蛛卻不見蹤跡，隨著特里爾的逐步深入，空氣中負能量的腐臭氣味愈發濃厚。
「這也算得上某種啟示。」特里爾瞥了一眼神龕，「在血疫危機中，不少教堂都廢棄了——那些血漬可能意味著在許多教堂中都發生了大屠殺。」
忽地，走廊左側的木門中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裡面伴著癲狂的笑聲以及行屍的呻吟，片刻後，尖叫和血肉被牙齒撕裂的聲響就混在了一起。
幽藍色的馬燈照射在木門上，無數張牙舞爪的影子狂舞。
特里爾從口袋裡拿出一面銀鏡，在拿出來的瞬間，無數血色菌絲像是樹根般死死攀附住了鏡子，半個呼吸內，鏡子就成了一團蠕動著的血色蘑菇。
「嗯，紅色的，這是過去發生的事情。」特里爾自言自語道。
隨後他不受任何影響，直接從木門前方走過。
在走過的木門的瞬間，四周的環境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空氣中負能量的腐臭味不見了，狹長逼仄的走廊以及神龕也不見了，地面上的血腳印以及血手印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鋼鐵立柱支撐而成的，半圓形的類似於斗獸場的地方。
立柱與立柱之間的拱上滿是轉動的齒輪，那些齒輪有些已經生鏽了，由於連接不暢，層層嵌套的齒輪不時爆出熾熱的火星。
「齒輪拱頂，典型的矮人風格。」特里爾自言自語道，「厄拉夫市的山體內曾經有一座矮人的城市，現在我應該進入古代矮人的群體夢境碎片之中了，要小心迷路。」
一念至此，他抬頭看向頭頂——蘿爾嬤嬤鈷藍色的指引燈在頭頂幽幽閃爍。
「暫時還不會迷路。」他一邊說，一邊順著心中的指引，向身後走去。
斗獸場看起來空蕩蕩的，只是地面上滿是殘肢和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