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木刺

第二卷 死靈法師

——三分鐘前。

「啪嚓!」

山岑木長柄斧猛地劈在乾屍的顱骨上,風化已久的頭顱頓時像是被摔碎的水晶碗一般爆開。

大地精約勒剛想上步追擊,一道陰影卻突然自右側的暗處冒出,他下意識抬頭去看,卻看到了一隻造型與乾屍完全不同的亡靈。

那亡靈似乎是某種屍妖,它形體高大,面色憔悴而蒼白。如果不是它眼眶中燃燒著冰冷的幽藍火焰,大地精約勒差點認為這突然冒出來的怪物,不是脫水乾癟的屍妖,而是變異的吸血鬼衍體。

屍妖站得筆直,看起來彷彿是一座面無表情的沉默冰雕,它步履從容地向約勒走來,那不緊不慢的身姿甚至令大地精聯想到了奧爾科王國的人類貴族們,在交際舞會上跳的那種奇怪的舞蹈。

更詭異的是,這屍妖的盔甲似乎會隨著移動而變色,屍妖的每一個舞步,那由奇特材質構成的鏈甲都會像是舞伴一樣發生變化。那鏈甲一會兒白得如同初冬的落雪,一會兒又黑得如同幽影,落在上面的陰影與光線都像是落入湖泊中的月光一般,在粼粼的波浪中化為了虛無。

這屍妖看起來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這是什麼鬼玩意?」大地精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壓抑住內心湧起的恐懼,極為勇敢地舉斧迎了上去。

為了安全起見,他並沒有沖入對方武器的攻擊範圍,大地精決定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攻擊範圍優勢。他單手握住長柄斧的末端,像是甩流星錘一般斜劈出一斧。

「五個身位的差距,他不可能發起反擊。」大地精約勒心想,「先試試看這東西的水平。」

屍妖悄無聲息地放平了劍刃。那劍刃並非由金屬鑄就,半透明的劍刃彷彿被恆定了朦朧術一般,如果不是縈繞在劍柄處詭異幽綠色靈光,這水晶薄片般的劍刃幾乎無從發現。

下一瞬,屍妖極為優雅地停下了腳步,帶著惡風的鋒利斧刃幾乎是擦邊切過了它的臉龐,距離不差分毫!剛一讓過劈砍,它便如同舞蹈家一般無聲地向前滑行,隨後陡然加速!

幽綠的長劍破空襲來!

大地精約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根本沒料到這屍妖居然會隱藏速度,它猛吸一口氣,立刻調轉斧柄磕向劍刃——這是長柄武器的通用技巧,只要磕開攻擊,便可以利用對方的力道飛速調轉斧刃,然後一擊削掉對方的腦袋。

山岑木輕巧地磕在劍刃上,大地精約勒心中一喜,他剛想借力,然而火光迸射的瞬間,一種又高又細的尖銳聲響便驟然響起,那聲音近乎位於所有類人生物聽覺的極限邊緣,如同腐爛動物垂死的哀嚎,又如同尖銳指甲划過黑板。

冷意隨聲而至,下一刻,本應富有韌勁的山岑木瞬間迸裂成無數碎片,碎木像是暴雨般四散甩落,木刺狠狠扎入大地精約勒的手掌,脖頸,眼球。

大地精一聲不吭,他猛地扔掉長柄斧,但是那幽綠的劍刃劈碎了長柄斧後並未停滯。漫天碎屑中,冷冽如寒冰的鋒刃順勢划過大地精約勒胸膛腰椎,冒著白霧的寒霜像是黴菌一般爬過鎖甲的鐵環,鮮血還未流出便被徹底凍結,帶著血腥味的冰碴隨著寒霜蔓延。

約勒依舊一聲不吭,他抓住屍妖收劍的空隙,一把抓出靴子後的匕首,手才剛摸到刀柄,那幽綠色的劍刃又至——這次是撩擊,幽綠色的反光在大地精的視野里猛然放大!

完了!他絕望地想到。

然而下一刻,一頭驢猛地從側面撞在了屍妖身上,屍妖躲閃不及被瞬間擊倒。

「嗯啊嗯啊!」由審判官變成的驢一腳踩爆屍妖的腦袋,隨後他非常焦急地吼了起來。

大地精剛剛死裡逃生,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隨即愕然發現驢子背後的陰影中,無數的詭異屍妖正緩步走來。

僅是驚鴻一瞥,他就至少看到了二十隻,而虹彩石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幾倍於此的怪異屍妖則像是深海中溺斃的亡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前進著。他看到幾隻屍妖甚至像是蜘蛛一般平穩地走在牆面上,有一隻還以反重力的方式倒掛在天花板上。

「實驗室里的邪門玩意。」大地精約勒嘆了口氣。

此刻,大地精約勒忽然平靜了下來,本應像是荒野中野火般肆意蔓延的恐懼與怯懦在這一個瞬間,卻都像被冷風吹散了,他莫名感到了一種古怪的坦然——他知道在今日死在此地,便是自己的宿命。

這一刻,拯救親族的夢想,對於死靈法師的仇恨,對於生存的強烈渴望都消散了,他現在只想要在接下來短暫的生命中充分地用出自己的畢生所學。

約勒忽然想起他的親族曾經在像現在一樣黑暗而寒冷的夜晚中,在篝火旁向他緩緩述說過千百年來在大地精中流行的傳說。傳說,善戰而堅忍的噶雅神會派遣自己的使者前往凡間戰場,那些神使會挑選陣亡的勇者前往沙赫利的金色大廳。再也沒有尊嚴盡失的奴役,再也沒有將生者變為漆黑儲法石的詭異儀式;在那裡,戰士們的英魂將縱情享受無盡的盛宴,有趣的戰鬥。

他握緊了匕首,扎滿染血木刺的嘴角揚起了一個笑容。

然而下一刻,已經被陷阱變成驢的審判官卻突然坐在了地上,在慣性的作用下,一顆碎裂的小型靈魂石以及兩顆未碎裂的儲法石從他屁股旁的袋子里落在了地上。

審判官叼住一顆儲法石,隨即狠狠咬碎。

代表著變化系黃色的魔法靈光中,血肉蠕動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地精約勒驚訝地發現審判官的施法對象竟然不是不斷逼近的屍妖,而是他自己。

裡面儲存的也是惡意變形術。

可是,為什麼?

扎鼻的血腥味瞬間迸發,高大的驢子在溫熱潮濕的血氣里化為了一隻渺小的青蛙。

「呱!」審判官跳到儲法石上,猛地抬頭看向了大地精約勒,約勒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焦急的意味。對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捏碎儲法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