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精凝視著黑色的儲法石,熟悉的噁心感與暈眩感再次襲來,但是這一次,他牢牢抓住了那冰冷的晶體,隨後狠狠捏碎。
他覺得自己捏碎的不是晶體,而是某種縈繞在他心頭,一直揮之不去的凄厲尖叫。
「咔嚓!」
捏碎儲法石的瞬間,他便意識到裡面儲存的是「破除魔咒」。
下一瞬,青蛙身上傳來了如同火星爆炸般的啪啪聲,審判官陡然變大,幾個呼吸間,高大的光頭審判官再次恢複了人形。
大地精約勒忽然明白了什麼——陷阱里儲藏的惡意變形術里所蘊含的知識與技法過於深奧,單純使用破除魔咒根本不可能解除,因此需要先用劣質版的惡意變形術覆蓋住前者的效果,然後再用破除魔咒才能接觸變形。
「輝光啊,總算自由了。」審判官淡藍色的眼珠牢牢盯向了遠處屍妖,他咧開嘴,露出了尖銳如鯊魚利齒的犬牙。
他撿起地上的無形長劍,隨手挽了個劍花:「這惡意變形術可真夠勁,你還行嗎,地精?」
大地精約勒沒有回答,因為此時,他愕然發現那個一直被鐵鏈與鉤子束縛在棺材中的屍體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雖然屍體有眼皮,但是乾癟的眼皮下卻是空洞的眼眶,此刻那眼眶中隱約閃爍的湛藍冰焰正直勾勾地對著審判官,裡面毫不遮掩地散發著如同黑色黏液般黏稠的惡意。
大地精約勒猛地打了個激靈,不知為何他心中的警鈴大作,一種彷彿青蛙見到巨蛇一般的畏懼感隨著冷汗與雞皮疙瘩一起升騰而起,並轉瞬佔據了他的意志。
他在地精養殖場曾見過一頭被死靈法師控制的骨龍,這種粗暴地擠佔一切的畏懼感令他想起了龍威——但是,此刻他所感受到威懾卻遠甚於過去。
恍惚,噁心,顫慄……
忽地,一雙冰冷而粗糲的大手搭在了大地精肩膀,是審判官。
「這是具絞刑屍,約勒,它很可怕。」審判官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我們得速戰速決。」
「我看到你了,我的血……」絞刑屍喃喃道,它的聲音似乎是由怨靈們的聲音構成,充滿了令人心煩意亂的不諧震顫,「血,血,血!」
噁心演變為了胃部痙攣,顫慄化為了驚恐,恍惚化為了暈眩。
審判官嗤笑一聲:「你個老不死的吸血雜種,被人變成絞刑屍了還要噁心人,想要血,行啊,來試試?」
他抬起左手,挑釁似的勾了勾手指。
「噗嗤。」
冰冷的鮮血肆意地噴洒在約勒的臉上,死靈的腐臭味像是蛆蟲般爬進了約勒的鼻腔。
他眨了眨眼,恍惚片刻後才意識到審判官只剩下一半了,高大的審判官在一個瞬間便被攔腰斬斷,他的手指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
絞刑屍似乎都沒有移動,貫穿它的鐵鉤此刻正掛著審判官的下半身,而審判官的上半身則慘叫起來,亡靈張開嘴,貪婪地咬住血肉。
約勒從沒見到過如此誇張的景象,作為一名武藝出眾的戰士,他一向敬佩審判官的戰鬥力,可是此時,強大得足以與養殖場那些死靈法師過招的審判官卻在一個瞬間便失去了戰鬥力!
他甚至不知道這絞刑屍是如何做到的。
「血……血……血……」
在令人精神錯亂的癲狂低語中,身側的特殊屍妖群也在穩步靠近,大地精約勒咽了口口水,他不由笑了起來。
「真是大起大落。」
審判官嘴唇微動,他似乎想要回答,然而下一刻,一束略顯柔和的白色閃光在約勒的眼角一閃而逝。
在半個剎那裡,那柔和的閃光便驟然膨脹為了一團近乎填滿整個廊道的耀眼光團,無處不在的光線像是刀子一般剜入他的視覺神經束,令人難以忍受的高溫轟然襲來!
他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太陽。
「陽炎爆?!」審判官臉上此刻長滿了滾燙的水泡,但是他依舊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吼道「我看到了,是諾伊主祭,輝光啊,我們有救了!」
大地精約勒眯起眼睛,努力望向光線略顯黯淡的原點,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身著牧師袍的人影。
「高階施法者,真的有救了,嘉爾蓓也能挺過去了!還是輝光教派的人可靠!」約勒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但是緊接著,他瞳孔陡然一縮——他愕然發現那近乎巡遊天使一般降臨的高階牧師居然在她自己釋放的神術中燃燒了起來,然後在幾個呼吸間與周遭無數亡靈一起化為了漫天灰燼……
炙熱的灰燼如雪花般洋洋灑落,剛剛正不斷逼近的屍妖群此時也都像是被斬斷了絲線的木偶一般停止了行動。
「咔沓。」陽炎爆帶來的嗡鳴聲中,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令他打了個哆嗦,他順著聲音看去,隨即看到絞刑屍已無聲無息地從棺材裡站了起來!
剛剛的陽炎爆似乎對這怪物毫無影響,甚至,它渾身上下連一點傷勢都沒有。
「血……血……血……」
大地精約勒與絞刑屍四目相對!
他一聲不吭地握緊了長柄斧,隨後咬緊牙關沖向了這怪物,絞刑屍沾滿血肉的嘴角非常擬人化地拉出了一抹輕蔑的笑容。
突然——
「刺啦!」
一聲刺耳的宛如絲綢被撕裂的聲音響起,下一瞬,一種近乎令人難以忍受的腐爛惡臭驀然像是鐵球一般轟中了大地精約勒的頭腦,他驚恐地回過頭,隨後看到了一堵近乎凝結為黑牆的死黑氣體像是潮水一般飛速撞來!
「這是什麼玩意?!」
那黑潮像是死靈法師製造儲法石時所用的法術,粗暴得好像是縫合怪手中揮舞著的剁肉刀。約勒眼睜睜看到那隻弔掛在天花板上的屍妖毫無抵抗之力地被黑潮裹挾著撞在地上,它眼眶中代表著「生命」的幽藍火焰則在瞬息間被湮滅;強大的屍妖群像是被海嘯吞噬轉瞬間被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剛才還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絞刑屍則像是雕像般呆立在原地,徹底喪失了意識。
「轟!」可怖的黑潮猛地轟在約勒的鼻樑上,酸澀感瞬間與劇痛一起沿著鼻根直衝額頭,他被撞得鼻青臉腫,踉蹌倒地。
似乎這黑潮是專門針對實驗室亡靈的?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可怖的重影。重重疊影中,一個身著破舊鏈甲的人類緩步從陰影中走出,約勒努力定睛看去,隨即看清了他胸前染血的發光聖徽。
聖武士?這裡為什麼會有聖武士?
下一刻,聖武士打扮的人緩慢地抬起左手,似乎牽起了什麼東西的韁繩,那些被黑潮沖刷過的死靈便像是木偶一般重新站了起來。不過,它們的眼眶裡再也沒有一絲一毫靈魂之火的光芒……
「提線木偶。」約勒的腦海里不自覺地閃過了這樣的辭彙。
所有被重新復活的屍妖眼眶裡都閃爍著晦暗的紅色光芒,約勒從沒見過這樣的亡靈。它們的身軀似乎被洗凈了,乾癟皮肉下每一根骨頭都透露著純凈的潔白,而它們手中的無形劍刃則蒙上了一層腐朽晦澀的靈光,上面似乎附著著恐怖的咒毒。
聖武士控制了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