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染著熾白聖焰的劍刃像是魚叉一般貫進了亡靈的後背。
特里爾狠狠一扭,血肉燃燒與炸裂的悶響連珠炮似的在亡靈的板甲內響起,下一瞬,只聽「咔嚓」一聲,冷冽的劍鋒驟然從亡靈的前胸透出,染著聖焰的血肉組織與破裂的金屬碎片混雜一起,像是剎那間爆裂的煙花般猛地抽射在地上。
透過血肉模糊的大洞,哈蘭與諾伊的面容一閃而逝。
此刻,哈蘭的手還搭在劍柄上,他的臉上滿是突然遇敵的錯愕;而諾伊明亮的赤紅眸子則正看著這裡——她的視線透過了血肉模糊的大洞,正好與特里爾四目相對。
「蟲子,小心!」諾伊言簡意賅地提醒道。
話音未落,亡靈巨大的創口上猛地探出一團細密的血肉絨毛,它們如溺死之人的蒼白手掌一般死死捲住了透體而出的劍刃,聖焰轉瞬便點燃了血肉觸手,如嬰兒般的尖銳慘叫瞬間在特里爾耳畔炸響。
特里爾猛地蹬地抽劍,但劍刃上隨即傳來一股巨力,力道如閃電般順著脊柱傳導在地,電光石火間,他腳下的地板瞬間凹陷崩裂!
「是替換亡靈脊柱的上古邪物衍體!」他心想。
心思急轉間,聖武士猛地俯下身,對著高階亡靈膝蓋窩便是狠狠一踢。
「嘎嘣!」
清脆的骨裂聲中,亡靈像是炮彈一般高速摔向了前方,下一刻,它的身形陡然一頓,三顆沉重的鐵球像是彗星般迎面掄在了亡靈的面門上,
血霧漫天,破損的面甲連帶著血肉與頭骨一起炸為了漫天碎片。
腥臭的腐敗味中,特里爾看清了纏住自己長劍的血肉觸手本體。
那是一條細長的黑色條形多節蟲子,它像是蜈蚣一般牢牢纏在了亡靈的腐朽的脊柱骨之上,脊柱骨上遍布著細密且蠕動著的血肉觸手,它們像是樹根一般貪婪地扎在亡靈乾癟的血肉里,其中幾隻樹根則捲住了聖武士的長劍。
「死!」特里爾毫不猶豫地發動了今天最後一次的至聖斬,他順著血肉觸手的拉力狠狠一送,長劍便精準地命中了邪物的口器位置。
嬰兒似的尖銳慘叫頓時戛然而止,一大團刺眼的光點驀然爆出!
〔XP+9000!〕
特里爾長舒了一口氣,這下,終於是徹底結束了。
接下來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清掃無人操縱的亡靈,整個事件就會徹底落下帷幕——就算存在所謂的第二個聆聽者,在默語會所有可以操縱亡靈的邪教徒已經身亡的情況下,他也不可能再掀起風浪了。
亡靈的殘軀卡著長劍直挺挺倒向了地面,染血的繃帶帶著灰塵高高揚起。
「小心,它會復活!」哈蘭此時才反應過來,他像是觸電般向後撤了一步,隨後警惕地掃視起四周來。
片刻後,塵埃落定。
只有蜈蚣似的邪物憑藉本能還在抽搐著,諾伊一把扯住邪物的上段,猛地摜向地上,隨後狠狠一踩,靴子踏在邪物的頂端,猩紅的血漿頓時像是被刺爆的水氣球驟然炸裂。
「砰!」
「這次它是死透了。」特里爾語氣輕鬆地說道。
他走到屍體旁,握住了卡在亡靈脊柱里的劍柄,輕輕發力,然而,邪物衍體僵死的殘骸死死捲住了劍身,他試了兩次,亡靈殘破的屍體在劍鋒的切割下更加破碎。
然而屠宰場一般的血腥場景中,長劍還是頑固地卡在了屍體里。
特里爾抬起頭,尷尬地笑了笑:「能幫我一下嗎?」
「它真的沒有復活!我們居然真的做到了!」哈蘭的語氣里透露著難以遮掩的興奮,他僅剩的眼球熱切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輝光在上,這是足以讓吟遊詩人傳唱的豐功偉績,特里爾,你真的是……」
哈蘭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突然發現聖武士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難道那頭亡靈又復活了?!
哈蘭懷著某種隱秘的畏懼心理,順著特里爾的視線向身後看去。
光亮術朦朧的淡黃光線下,幾滴刺目的猩紅血液混著雨水沿著諾伊修女光滑的額頭緩緩滴落,隨即彈在板甲上,濺到了外罩的純白牧師袍上。
濕漉漉的牧師袍上染上了一層血色水暈。
諾伊猩紅的眸子此時明亮得驚人,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特里爾,彷彿自己不存在一般。
哈蘭騎士不由心中腹誹:他們兩個居然還沒有吵完架,算上血疫爆發前的時間,他們都已經吵了八天了,或許這就是哲學家所說的「熱戀中的情侶都是嚴厲的審判官」的意思吧——不過話說回來,諾伊修女作為享有盛名的教會神職人員,實在是不應該捲入進這樣的男女之事里。
特里爾是我的救命恩人,依照輝光的教導,他雖然也卷進了這樣不道德的事情里,但是我還是應該幫幫他。雖然特里爾受到輝光的啟示後變得非常智慧,可是他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實在是缺乏技巧,是時候調解下他們的矛盾了!
騎士偷偷瞥了一眼身後的聖武士,心中繼續胡思亂想。
一念至此,「聰明」的哈蘭對著諾伊嚴肅地說道:「輝光在上,特里爾當時為了救你,甚至願意撲開你,自己被食屍鬼咬成重傷,我覺得你們實在是不應該再繼續爭吵了,邪教徒被特里爾的智慧妥善地處理了,你們的感情也應該被同樣的智慧妥善地處理。」
諾伊柔嫩的櫻唇驀然揚起一絲笑意。
「太好了。」諾伊語調輕快地說道,「真是……太好了。」
輕快的聲音里滿是激動,甚至音線都在顫抖。
她低垂著霧蒙蒙的眸子,白皙的兩腮不知何時泛起了一抹紅暈。
諾伊輕咬下唇,握著聖徽的左手五指死死摁住掌心,甚至指甲都有些發白。
哈蘭心想:這調解效果好的有點過頭了,不過諾伊這個反應未免過於奇怪了——自己是不是應該躲遠點?
「轟隆!」雷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幾乎在雷聲炸響的瞬間,哈蘭聽到了聖武士的吼聲:「趴下!」
刺眼的白色電光中,諾伊做出了哈蘭完全超乎哈蘭想像極限的事情。
她倏然舉起聖徽,澎湃的神聖力量瞬間凝聚為了令人心驚膽戰的神術,隨後瞬間砸向了特里爾。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暖洋洋的神術光輝瞬間裂解為了刺骨的寒意,一團冰冷的晶簇像是溺死者探出海面的蒼白手指一般順著地面握向了前方。霜霧冷冽,轉瞬間升騰而起的霜霧熄滅了光亮術帶來的火光,冷意刺眼,剔透的冰晶反射著亂舞的電光。
是冰封之牢,一個足以讓受術人失去任何抵抗能力的神術!
為什麼?!這是哈蘭的第一個念頭。
絕不能後撤!這是他的第二個念頭。
頃刻間,哈蘭做出了決斷。
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蔓延的冰霜之上,荊棘般的霜霧頓時纏繞住了他的小腿,隨後螺旋著轉化為冷冽刺骨的冰晶——擋住了!
騎士托起巨劍想要劈開腳下的束縛,然而下一瞬,聖潔的神術之光再次亮起。
光輝如同波浪,所到之處一切都變為了難以形容的破敗與腐爛,暈眩與噁心像是穿透心臟的利劍一般讓哈蘭眼前驟然一黑。
無邊的黑暗中,神術之光再次亮起……
突然,一枚銀制聖徽猛地磕在哈蘭後腦,哈蘭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清醒的意志瞬間驅散了無邊的黑暗與幻象。但是,他的眼神剛剛恢複清明,沉重的鐵球便以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毫不留情地掄在了他的鼻樑上。
「嘎嘣!」
強烈的酸澀感瞬間爆裂,但劇痛與離體的飄忽感卻頃刻取代了酸澀。
撞擊的巨大力道讓騎士不由自主地摔向身後,但冰封之牢凝結的寒霜卻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跟,他以一種非常扭曲的姿態頭朝下轟在了地上。
「為什麼不早點動手?」虛幻的聲響忽然響起——亡靈半透明的靈體突然出現在了天花板上,「現在已經太晚了!我們已經一敗塗地了!你肯定會承受主人無邊的怒火的!」
諾伊冷漠地伸出手指,一發灰飛煙滅直接劈在了靈體頭上。雷霆炸裂,金色光耀將靈體映得異常耀眼,它半透明的邊緣突然化為了某種扭曲朦朧的金色輪廓,隨後——
「砰!」
神術像是太陽一般爆裂,羸弱的靈體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便炸為了漫天塵埃。
電離產生的而臭氧味里,視野內金色的閃光充盈了一切,片刻後,金閃閃的光爆褪去,特里爾難以置信地看到自己眼角居然划過了一道經驗值提示。
〔XP+3000〕
特里爾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諾伊殺人他反倒獲得了經驗值,他只是快速思索起了眼前突變的局勢來。
「哈蘭替我擋住了『冰封之牢』,我也豁免掉了後面的『腐爛幻象』,諾伊這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心思急轉,「現在河狸鎮的默語會已經徹底失敗了,就算她把我和哈蘭都幹掉,她也翻不了盤了——她這麼做是瘋狂且毫無意義的。」
「保持冷靜,現在不是考慮諾伊動手原因的時候,要先想辦法擺脫眼前的困境。」
幽靈燃燒化為的塵埃像是雪花般緩緩飄落,特里爾眼神微動,他以極快的速度快速掃過了建築外牆破損的大洞,手握聖徽的諾伊,躺在地上的哈蘭,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卡在亡靈屍體上的長劍劍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