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攤牌

第一卷 誓言

冰冷的雨水裡混著民兵們的歡呼,但是此刻昏暗的房間卻彷彿進入了異次元一般,那些興奮的歡呼被哈蘭「赫赫」的窒息聲徹底掩蓋了,臭氧的腥臭混雜著愈發濃郁的血味。

「想要幹掉諾伊,我必須要有武器,但是現在劍卡在了亡靈身上,短時間內拔|出|來並不現實。」特里爾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思緒飛速轉動,「背包里還有一把匕首,但是靠匕首去對付板甲是十分冒險的,諾伊只需要和我以傷換命,我就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

「再仔細想想,我手上還有什麼殺傷性的資源——匕首、儲法石,還有『漸冷』。諾伊給我和自己釋放防死結界的時間是同步的,我的防死結界還可以持續兩分鐘,只要可以再拖兩分鐘,我就可以直接用儲法石里存的『吸能術』和漸冷去對付她——先用語言拖延;如果計畫不成立,那就利用黑暗周旋;都不行的話,就近身搏命。」半個心跳間,他想清了反擊的基本思路,「不能著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放慢速度,再仔細想想可能的紕漏,或者不對勁的地方。」

「——等等,諾伊是牧師,她應該根本就不可能釋放『冰封之牢』和『腐爛幻象』,輝光所掌管的領域中也不包括類似的領域,這也就是說……」

特里爾瞳孔微縮,注意力高度集中下,他看清了隱藏在諾伊聖徽下的黑色晶體——儲法石。

她手上還有一顆儲法石,她剛剛施法時刻意用光亮術遮掩了自己捏碎儲法石的動靜。

此刻,滾燙的幽靈雪花已全部灑落在地,冒著黑煙的粉末撒在哈蘭變形的鐵盔上,發出了強酸腐蝕一般的「嘶嘶」聲。

「噠。」

沾滿泥漿與血跡的靴子輕盈地落在距離騎士腦袋約莫半步遠的地方,下一刻,連枷球旋轉的沉悶呼嘯聲像是聚集的風暴一般開始凝結,破空的呼嘯聲越來越重,越來越快。

哈蘭用盡最後的力量問出了與亡靈一樣的問題:「為什麼?!」

諾伊默不作聲,她毫不遲疑地舉起連枷,微微瞄準——

「等等!」特里爾連忙阻止到。

「砰!」諾伊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鐵球乾淨利索地砸爛了哈蘭的腦殼。

令人牙酸的沉悶骨裂聲里,鐵屑和血漿肉末像是抽象的蛛網一般呈放射狀四射在地面上,哈蘭的破風箱似的窒息聲頓時戛然而止。

穿越者匆匆瞥了一眼騎士還在起伏的胸腔,他知道哈蘭還沒有死,只是如果不及時接受治療的話,對方也就只能再活二十分鐘左右了,而且約莫再過十分鐘,他就會進入徹底的休克狀態。

諾伊抬起頭,幾滴鮮血順著她潔白的長睫毛滴在了她的嘴角,她抬起手背輕輕擦去血液,隨後露出了一個危險的笑容:「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你現在背叛未免太遲了,現在默語會的邪教徒大勢已去,你這麼做是十分不明智和瘋狂的,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特里爾故意問出了亡靈和哈蘭都提出的問題,借著說話帶來的聲音,他悄無聲息地從背包中拔出了匕首。

握柄傳來的陣陣冷意讓他感到了心神一振,他下意識瞄向了諾伊露在外面,缺乏護甲保護的眼睛。

那雙霧蒙蒙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諾伊輕咬自己的手指背,彷彿在剋制什麼似的,她微微皺眉,歪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等您獲得了新的存在形態之後,我有的是時間和您慢慢去說。」突然,她話鋒一轉,「不過如果您強烈要求的話,我也可以先告訴您。」

特里爾慢慢挪動著步子,靴子撞到亡靈的屍體,發出了一串沉悶的聲響;諾伊則始終站在原地,只是牢牢對準了特里爾的方向。

「我確實很好奇,請您告訴我。」聖武士以極慢的速度說道,他腳下隱秘地踩住了亡靈刺劍的碎片,而左手則握住了儲法石。

距離防死結界失效還有一分半——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失敗,那哈蘭就死定了,而自己也多半凶多吉少。

諾伊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抹緋紅:「沒有什麼比把您變為受我永恆支配奴役的亡靈更加……更加令人心潮澎湃的了。」

特里爾目瞪口呆,他對於諾伊前後變化的態度與行為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測與思索,但是卻壓根沒想過這種可能,準確來說,這種荒謬到荒誕的理由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然而正是這種荒謬而扭曲的理由以及思考迴路,卻反而讓這句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變態宣言的話語得到了幾分可靠的保證。

沒等特里爾完全理解這句話里蘊含的龐大信息量,諾伊的語氣里突然帶上了不加遮掩的埋怨意味:「這完全是您自找的!來到河狸鎮後,您居然生我的氣!我是多麼擔心失去您,您根本就無法理解!我必須要佔有您,完全的佔有,永恆的佔有!」

「所以我感染血疫是你做的?」

「借著『酒精療法』的名義,您當時出去的時候,我其實一直都跟著您,如果不是您的潛行技術太好的話,三天前我就能徹底擁有您了。」諾伊貼心地解釋道,「但我確實沒想到您突然受到了輝光的啟示,甚至成為了聖武士,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特里爾突然意識到了那個「潛行大成功」背後所隱藏的意義。

她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不過,仰仗輝光庇護,事情最終還是回到了原始的軌跡,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命運。」

「看看我們腳下的繃帶吧,那些繃帶下的血色線條,看起來眼熟嗎?」諾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您認識這個儀式法陣嗎?」

特里爾下意識看向了腳下,凌亂的乾涸的血漬幾乎成為了一條條抽象的紅褐色線條——不,不是幾乎成為,它們就是儀式的線條。

「我來向您介紹一下吧。」諾伊的談興似乎格外熱烈,她像是介紹傑作的藝術家一樣說道,「您腳下站的位置是強化我和您在神秘學意義上鏈接用的,這可以保證您的不朽本質不會在死後立刻前往其他地方;而我腳下站的地方則是……」

隨著諾伊輕柔的話語,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很快防死結界的持續時間就只剩下最後十幾秒了。

恰在此時,諾伊對腳下法陣的介紹也來到了尾聲:「總之,特里爾,您在輝光的指引下來到這裡,就恰恰證明了這是我們的命運,所以我建議您放下手中的匕首,這是輝光對我們的啟示。」

「況且我還有很多的神術。」諾伊說道,「即使您抵抗,那也是徒勞無功。」

特里爾注意到說這句話時,對方下意識地握緊了左手聖徽下的儲法石——她在撒謊,她還可以動用的高威脅性法術與神術就只剩下她手上儲法石里儲存的了。

「而且您對我發過誓,要永遠陪伴我,所以特里爾,放下武器吧!」

還剩下最後幾秒。

「7……」特里爾心中默念。

他左腳輕輕向前挪動,腳掌微微前勾。

「6……」

「破壞了洛瑟薇的計畫,你打算怎麼辦呢?」特里爾故意誘導起諾伊的注意力。

「5……」

狂風夾著雨珠從洞外打進,諾伊銀色的髮絲隨風飛舞,她猩紅的眸子反射著屋外的電光。

「4……」

塵埃在空氣中盤旋著,沾著血色的微粒翩躚愈發緩慢,哈蘭的呼吸聲愈發微弱。

「3……」

「我們可以一起去南方的大沼澤。」諾伊笑道,「數星星。」

特里爾突然意識到在遊戲中,他也見過諾伊,心思急轉間,他連忙收攝心神,集中注意力。

「2……」

「特里爾,您知道為什麼我要和您聊這麼長時間嗎?」諾伊霧蒙蒙的眸子驟然明亮起來。

「分散我的注意力,捏碎你手上的儲法石!」特里爾故意語出驚人。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