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上照射而來的火光明滅不定,暗室外屍體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的此刻顯得格外刺耳,芙蒂雅感覺自己彷彿聽到了血疫受害者的骨骼在炙烤下碎裂為骨渣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將重心後移到左腳的腳後跟,隨即胸腹發力,緩慢而輕盈地從蹲姿變為了站姿,她微微轉動眼睛,觀察起可能存在連環陷阱布局來。
不遠處的特里爾依舊站在陰影之中,他看起來極為平靜,彷彿隱秘的危險根本不存在一般。他的呼吸依舊平穩,而時刻觀察著四周的眸子則彷彿蒙上了一層灰塵,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他那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不禁令芙蒂雅回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同樣的鎮定,同樣的理性。一念至此,她忽然感覺突遇意外的緊張如同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地退去了,一種篤定的平靜感莫名湧上心頭。
芙蒂雅快速觀察起暗室的構造來,她注意到左側牆壁的頂端暗藏著一排細密的孔洞——那裡應該是機關弩箭的射擊口。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想像起陷阱的機械結構來。
片刻後,精靈進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在想像力的加持下,厚實的石牆彷彿化作了點線組成的結構圖,一根根橙色的明亮線條隱藏在石牆背後,它們錯綜複雜,如同森林中古樹的樹根一般盤根錯節。
線條的一端連接著弩箭射出口,而另一端則連接著眼前的箱子。
芙蒂雅努力從眼前的箱子出發,在一團亂麻中分辨著觸發陷阱的線條,很快她便有了想法。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黑黢黢的箱體以及背後的牆體,心中思緒飛轉:「想要在不觸發陷阱的條件下打開箱子,需要滿足兩個條件,要在線頭的位置施加一個力道,同時在施加力道後短時間內撬開鎖——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用迴音定位法來驗證我的猜想。」
食指和中指輕輕夾住錘形開鎖器的前端,隨即芙蒂雅以一種輕柔得如同撫摸嬰兒一般的力道敲向了猜想中線頭的位置。
輕微但沉悶的迴響傳來,層層疊疊的,芙蒂雅知道,自己猜對了。
「特里爾,你們還好嗎?」諾伊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特里爾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可能有陷阱,芙蒂雅已經在解決了。」
她重新俯下身子,空閑的左手輕輕探向箱子左側的凸起,開鎖器則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重新抵在了鎖頭上。
「只有一次機會,我必須在給左側施加壓力後的兩秒內弄開這個鎖。」芙蒂雅心想,「如果慢了的話,那麼就會產生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下一刻,左手觸碰到了箱子,冷冽的寒意自指尖傳來,芙蒂雅猛地將開鎖器探入鎖頭,隨即微眯雙眼,仔細感受著開鎖器傳來的,如同漫漫長夏中蚜蟲的飛翼一般的細密震顫。
「是組合鎖,由多排彈子鎖和旋轉盤鎖兩部分組成。」芙蒂雅立刻得出了結論。
幾乎在念頭產生的同時,她纖細的手指便飛速撥動起開鎖器的末端,錘型的開鎖器像是敲擊鐘琴的弦錘一般,以一種優雅而迅捷的速度上下翻飛。
此刻,時間彷彿變慢了,周遭的一切在芙蒂雅的知覺中都變得模糊起來,她感知中的開鎖器彷彿與整個世界抽離開來,金屬棒的每次細密顫抖,上面粘著的汗珠都清晰得令人難以想像,甚至她的食指扣在開鎖器末端時皮膚的細微形變都一目了然。
這是一種超自然的體驗。
下一刻,清脆悅耳的咔嗒聲傳來,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複雜機械結構的嵌套結構如同鐘錶的秒針一般精密地扣合在一起。
「咔嗒,咔嗒,咔嗒。」
第一道多排彈子鎖打開了,此刻,時間已經流逝了一半。
第二道旋轉盤鎖是除了魔法鎖之外,最難打開的機械鎖,因為開鎖者極難從開鎖器中得到反饋。開啟旋轉盤鎖,就如同在黑箱中拼好一幅碎裂的畫,而只要拼錯一塊,之前的努力便會前功盡棄。
細密的汗珠不知何時自額頭滲出,那些汗珠匯聚在鼻尖,熱氣混著汗味湧進了芙蒂雅的鼻腔,但是她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徹底閉上眼睛,纖細修長的手指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調整著開鎖器的方位。
冰冷沉重而複雜的開鎖器在芙蒂雅的手心中彷彿活了過來。
「咔嗒!」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過了一刻,刺耳的機械扣合聲響起,這聲音像是砸破鏡子的大鎚一般掄碎了精靈的超自然體驗。
芙蒂雅莫名感到有些悵然若失,她知道自己在剛剛似乎把握到了什麼。
「特里爾,退後,可能除了鎖具之外還有額外的陷阱。」芙蒂雅一邊說,一邊用撬鎖器的盡頭抵在了箱子蓋的邊緣。
手指微微發力,撬鎖器像是槓桿一樣撬開了沉重的箱子。
精靈好奇地向里看去——
預想中的觸髮式陷阱沒有出現,偌大的箱子看起來空蕩蕩的,裡面只有一件薄紗製成的袍子,那袍子散發著鈷藍色的魔法靈光,半透明的袍子外籠著一層朦朧的斑駁暗影。
這袍子如此精緻,如此誘人,芙蒂雅不由聯想起了故鄉那完全由秘銀雕刻而成的城牆,每個日出,初生的暖黃陽光都會籠在銀色得如同鏡子一般的城牆上,銀色高牆的邊沿總是被太陽鑲著一層耀眼的金色。
太美麗了,就和自己的妹妹一樣。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件法袍。
「小心。」她忽然聽到了一聲警告,「袍子下面有法陣。」
芙蒂雅猛地打了個激靈,她彷彿從噩夢中驚醒一般,那件美麗得不可思議的法袍此刻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不要過來,法袍上面有魅惑的效果。」芙蒂雅連忙說道,「我看到那個法陣了,這是……測量重量?」
特里爾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對,陷阱背後還是陷阱——箱子裡面還有一個魔法陷阱。如果你觸發了那個重量法陣,那就會有2-3顆火球直接從我們的頭頂砸下來。」
3顆火球?
芙蒂雅不由瞄向了暗室的房頂。
「你也不要動,據我觀察你腳下也有一個類似的結構,如果你亂動的話,那也會觸發儀式的執行判定。」聖武士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該怎麼辦?」芙蒂雅下意識地問道。
話語剛剛脫口,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自己是什麼時候養成「遇到困難直接問特里爾」這個奇怪的習慣的?
於是,她改口道:「不,我的意思是,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分兩步。」特里爾的聲音依舊沉穩,「首先,我會遞給你一份繃帶,你要在儀式響應之前,將繃帶放到法袍的位置上,然後再取走法袍。這種法術陷阱採取的『勾連』觸發,這意味著它對於重量減少很敏銳,但是對於重量增加相對不敏銳。」
「從你放下繃帶,再到拿走法袍的時間間隔大概有半秒,時間很充裕,不需要著急。」
「第二步呢?」芙蒂雅問道。
特里爾並沒有回答,諾伊的聲音自樓上傳來:「第二步就是,我去拖幾具和你體重差不多的屍體來,然後和你把屍體放到你現在站的位置上——特里爾,我說的對嗎?」
「不能更精確了。」聖武士說道……
……
計畫順利得不可思議,當芙蒂雅拿走法袍並離開箱子前時,她甚至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法袍的手感非常獨特,細膩的薄紗摸起來彷彿籠罩著銀色月光的夢一般,輕盈而朦朧。她將法袍湊近鼻子,上面似乎散發著一股梔子花的幽香。
芙蒂雅側過頭,發現諾伊看起來也對法袍頗為好奇,她紅寶石一般的眸子正盯著法袍。
「這究竟是什麼?」修女好奇地看向了特里爾。
特里爾默不作聲,此刻他正在掃視著物品面板。
——湛藍的光幕如水銀瀉地般自法袍附近湧現。
〔物品名稱:漸冷〕
〔物品等級:詛咒奇物〕
〔物品說明1:一件薄紗製成的法袍,上面籠著一層朦朧的斑駁暗影。據說,曾經有一位輝光教的牧師,她在驅散來自南方大沼澤的未知黑暗時,被黑暗本身所吞噬。在死靈法術的作用下,她逐漸轉化為了一名吸血鬼。〕
〔物品說明2:牧師要在履行聖職的同時克制住自己的嗜血衝動,在漫長的抵抗生涯中,她逐漸從最初的絕對抗拒,轉變為了對亡靈的憤怒,再進而轉變為了自我說服。在最後,牧師在歇斯底里的沮喪中接受自己的命運,徹底化為了一隻沒有憐憫的嗜血亡靈,她殺戮了前來追捕的審判官,並永遠地消失在了夜色中——在慘絕人寰的屠殺後,河狸鎮曾經的主教堂便廢棄了。〕
〔物品說明3:這似乎是某種獨特的鑰匙〕
「什麼吸血鬼惡墮……」特里爾心中腹誹,他繼續看向了面板的後半段。
〔裝備要求:智慧生物〕
〔裝備效果:該法袍的裝備者的體質屬性遭到-4減值,同時魅力屬性獲得+4加值。此外,這件強大的法袍會賦予裝備著每天釋放3次吸血鬼之觸的能力,同時也會賦予裝備者每天釋放3次食屍鬼之觸的能力,法術的施法者等級與裝備者的等級等同。〕
〔裝備影響:對裝備者施加可怕的詛咒。裝備者將無法脫下法袍,當他嘗試脫下該防具時,需要經過一個極難的施法者等級鑒定,如若失敗,則裝備者受到巨額負能量傷害,如果裝備者死亡,那麼法袍將以裝備者的遺骸為祭品召喚1D3隻薩那邪魔。同時,裝備者將緩慢而不可逆地向未知存在的血裔轉變。〕
〔我越來越冷了,對不起,我……我只要一點溫熱的血——不,不能這樣!〕
明天可能還要鴿一天,周三有一個重要項目要截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