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熊熊燃燒,拱頂上繁複纖細的宗教浮雕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格外清晰。
浮雕上繪製的是一篇完整的宗教故事,講述的是輝光教聖人「苴麻者」抵抗吸血鬼的誘惑,並且最終依靠正直與虔誠喚來三名天使,將荼毒自由農的幽靈伯爵燒成灰燼的故事。
浮雕中刻畫的故事中,三名天使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幽靈伯爵,而伯爵的目光則釘在了造型俊美的「苴麻者」身上,「苴麻者」的目光則指向了特里爾。
「謎底非常明顯了。」特里爾心想。
他順著苴麻者的目光看向了身後——那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屍體燃燒產生的嗆鼻濃煙在地面上飄蕩著,隨即覆蓋在了附近焦黑的屍體上。
聖武士俯下身,輕輕敲了敲「苴麻者」的目光指向的地磚,隨即裡面傳來了空洞的迴音,他雙手輕輕搭在石磚的邊沿,隨即猛地一拔。
「咔嗒!」記憶中同款的清脆聲響自門外傳來。
「真的有機關?」諾伊吃驚地說道。
芙蒂雅笑了笑:「你看,呆在特里爾身邊你總會習慣震驚的。」
特里爾一言不發,他拿著長劍快步走到了甬道之中。
穿過拐角,便回到了建築的入口處——在邪教徒的身體一開始所在的位置,一個約莫有手掌寬的洞口出現在了牆壁上。
特里爾小心翼翼地湊近,隨即向洞口看去。
石磚隱藏下的洞口內,有一個構造頗為複雜的機械造物。
那是一個類似魔方一樣的金屬正方體,已經生鏽的軸承和槓桿以一種令人感到頭暈目眩的方式耦合在了一起,暗紅色的齒輪在密集的軸承間若隱若現。在這個複雜的機械造物頂端,幾枚雕刻著天使形象的細針輕輕卡住了一顆綠色的寶石。
這又是一個謎題。
「特里爾,我知道這個機關!」諾伊興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這是『苴麻者的迷鎖』,這種結構需要應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結構公式才可以解開,而我恰巧知道!」
特里爾並沒有回答,他冷靜地觀察著機械結構:「這個結構是無解的,因為它至少有三個焊接點,因此答案顯然不是解密鎖。」
「換一個角度思考。綠色寶石是『固態情緒』,這座房子沒有任何窗戶,而固態情緒又具有光敏性,再加上浮雕『視線』的提示——因此,答案是光照。」
特里爾從背包中取出鏡子,緩步走到了火光足以照射的位置,隨即沿著順時針慢慢調整起鏡子的角度來。
片刻後——裝置上的瑩綠晶體薄片微微顫抖起來,卡住它的細針以極細微的幅度快速震顫起來,經過如鐘錶般機械傳動裝置的放大,細小的震顫被放大為了齒輪的轉動。
齒輪相互咬合,軸承在刺耳而沉悶的聲響中運轉起來。
「咔嗒!」
清脆的聲響自左側傳來,下一刻,一陣低沉的轟隆聲驟然響起。
左側的牆壁像是被人打開的書本一般緩緩向兩側打開,牆壁後隱藏的鉸鏈與機械組產生的巧妙機械力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力量展開了聖武士左側的地板。
一條通向地底的幽暗通道慢慢出現在了特里爾面前。
——暗室的位置與特里爾的預測完全一致。
「和神祠里的暗室完全一致,輝光教的建築師應該請的是同一個人。」聖武士心中腹誹。
一股麥芽的香氣自裡面傳來,濃郁的甜酸味甚至蓋過了嗆鼻的黑煙。
特里爾眉頭一皺,他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緩緩後退到了芙蒂雅和諾伊身旁。
此刻,修女徹底不說話了,她似乎也陷入了幾小時前和芙蒂雅一樣的狀態,她猩紅的眸子似乎失去了焦距,只是獃獃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進去嗎?」芙蒂雅躍躍欲試地眨了眨眼。
特里爾不緊不慢地說道:「不著急,先通風。」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很快酸甜的麥芽氣味消散了,而滾滾濃煙則從停屍間里涌了出來。
「差不多是時候了。」聖武士心想,他舉起長劍,緩緩走向了入口。
「特里爾,得到神啟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諾伊略帶顫抖和猶疑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輝光在上,請您告訴我!」
「和典籍中描述的感覺差不多。」特里爾腳步不停,緩步踏上了台階。
此刻,芙蒂雅舉著火把站在台階的入口處,特里爾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直直地落進了暗室之中。
突然,特里爾停下了腳步,他平舉長劍,瞄向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長度有問題!
依照芙蒂雅與自己站位的夾角來看,影子最多會投影到倒數第三級台階,而不可能直接落入暗室內——幽影已經來了。
「幽影的慣常手法。」聖武士心想,「躲在影子里。」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了自己的影子。
隨著接連響起的腳步聲,幽影如同附骨之疽般隨著他的影子一起緩緩轉動著方向。
近了,更近了。
特里爾的手指緊緊攀在了劍柄之上。
下一刻,特里爾的影子上端猛地撕開了兩道口子,兩隻閃爍著不潔紅光的眼睛猛地睜開,隨即盯向了聖武士。
「嘿嘿嘿……」陰冷而低沉的笑聲回蕩在暗室之中。
驀地,劍鋒嗡鳴而過,劍光陡然一閃,冰冷的純白聖焰便猛地劈在了冷笑的影子上,陰冷低沉的笑聲頓時戛然而止,凄厲而不甘的慘叫聲在「嘶嘶」的燃燒聲里化為了灰燼。
白色的熾火在灰燼上無聲地燃燒著,灰燼隨著揮劍帶起的風緩緩灑落在地面上。
〔XP+150〕
特里爾拿出聖徽,這次,科德的聖徽終於不再發光了。
「這次徹底安全了。」特里爾鬆了一口氣,他環顧四周,觀察起了這座隱藏頗深的暗室。
暗室的構造與科德的墳墓頗為相似,暗室的盡頭是一個棺材似的箱子。他剋制住發現寶藏的激動,耐心地搜索起箱子四周可能存在的觸發裝置來。
出乎他預料的是,箱子四周非常乾淨,並不存在任何陷阱。
聖武士警惕地走到箱子面前,隨即發現上面掛著一個造型極為複雜的鎖……,
「我不會開鎖,也不會破除陷阱,而硬砸的話肯定會破壞箱子本體。」特里爾目光微動,「還好我有隊友。」
他轉過頭,向芙蒂雅示意暗室安全,精靈點了點頭,隨即快步走了下來。
看到鎖具,遊俠不由眉頭微挑,片刻後,她露出了一個笑容:「特里爾,你知道冒險中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嗎?」
聖武士默不作聲,他知道問題的答案肯定是「開箱子」。
「是開箱子!」芙蒂雅笑著從腰包中抽出一大串極為專業的開鎖工具。
她輕輕湊了過來,隨即蹲下身子,白皙修長的手指夾起一個類似小型鎚子一般的東西,靈巧地貼在了鎖芯上。她將耳朵貼在鎖旁,隨即拇指輕輕敲擊小錘的尾端。
「咚咚咚……」
「不對,特里爾——有問題。」芙蒂雅的聲音中透露著一股嚴肅,「這聲音太空了,箱子底下很有可能還有空間!不要亂動,可能是串聯式的觸發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