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偽裝

第一卷 誓言

箭矢悄無聲息地飛過,如同划過靜謐森林樹梢的冷風。

冷冽的箭尖瞬間貫穿了邪教徒的喉管。

「噗。」

邪教徒剛剛舉起聖徽,他的臉上還凝固著錯愕與驚恐,下一刻殷紅的血花便驟然在他的喉嚨綻放。

他無力地捂住脖子,徒勞地試圖止血,隨後他無聲無息地仰天而倒。

血腥味瀰漫開來。

芙蒂雅這一箭隱秘而致命,與直接射爆食屍鬼腦袋的攻擊完全是兩種風格。

箭矢的力道恰到好處,甚至精準地卡在了對方的體內。

「又是輝光教的牧師,他們是不是全都是邪教徒?」矮人嘟囔道,「要我看輝光教改名叫默語會得了。」

特里爾快步上前進行補刀。長劍粗暴地刺穿邪教徒的左胸,聖武士狠狠一攪。

休克的邪教徒猛地打了個哆嗦,隨後徹底沒了動靜。

〔XP+300〕

「這次死透了。」他心想。

他一把抓起屍體,隨手扔到來時的溝渠之中。

「別扔!」芙蒂雅忽然說道,「我還沒回收箭,這種箭是特製的。」

「……」

特里爾只好把屍體重新撈了上來。

「等等,他的體型好像和我差不多。」看著邪教徒的屍體,特里爾忽然有了一個計畫。

他伸手抓向死者的領口。

……

……

幾分鐘後。

「啪嗒。」鹿皮靴踩在一攤染著血色的泥水中,濺起一片泥濘。

「你真的要這麼干?」芙蒂雅面露狐疑。

特里爾伸手平整了一下有褶皺的牧師袍袖口:「為什麼不呢?反正沒有壞處。」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泥水。

泥水如渾濁的鏡面般倒映著他現在的形象——一個穿著牧師袍的僧侶,他的左臂綁著白色的緞帶。

雖然他的牧師袍上滿是不合時宜的污穢和血漬,而且因為裡面套了鏈甲的緣故而顯得格外臃腫,但是用來進行初步的偽裝肯定是足夠了。

「要我說,我們直接衝上去,就能把他們全部砸死。」矮人嘟囔道。

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說辭,吟遊詩人揮了揮與自己身材極不相稱的巨大戰錘。

「他們有數目未知的施法者。」精靈說道,「施展法術或許很困難,但是在恰當的位置,恰當的時間,施展恰當的法術,那麼即使一個學徒也可以扭轉戰局。」

「《法術戰鬥基本原理》第三版,杜蒙著,第32頁。」聖武士心想,「沒想到她還看過這本書。」

他深吸一口氣,驅散掉各種思緒,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不遠處,便是維持霧牆的分節點。

巨大而精密的法陣正一刻不停地運作著,周圍的濃霧正不斷被魔法構成的無形形式所約束,匯聚為新的霧牆去補充自然損耗。

那裡過去是一個鎮子里的集市,而現在則因為是一片容易整理的大空地而被默語會選中作為儀式地點。

與特里爾預測的完全一致,分節點的守衛大大減少了。除了維持儀式運作的人之外,只有寥寥三人帶著一群血疫轉化而來的劣質亡靈巡邏。

根據他們的服飾來看,巡邏的幾人過去的身份都是輝光教的神職人員,而即使是領頭的也僅僅是見習牧師。這也就是說,巡邏人員的戰鬥力都很一般。

特里爾現在穿著的正是邪教徒的衣物——他打算混到儀式法陣附近,直接來個中間開花。在他重點突破之後,芙蒂雅和矮人再從外界發起進攻,這樣便可以迅速瓦解掉敵人的反抗。

這個計畫非常粗陋,嚴格來說成功率並不高。但無論成功與否,聖武士都可以快速接近敵人,減少被遠程攻擊命中的風險。

而憑藉著新獲得的施法能力以及專長,他非常有信心堅持到芙蒂雅與矮人趕來支援。

簡而言之,這個計畫的風險很低,而收益預期是絕對的正數。

……

他光明正大地走向不遠處的亡靈,步伐從容而堅定。

「正面有四隻行屍。」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在光線充足的情況下,一頭保存完好的,由血疫轉化的行屍的視覺極限感知距離大概在30米,聽覺大概在20米。」

「快到了。」他心想。

然而,他錯的厲害。

這群亡靈的感知能力比他估算的最低水平還要糟糕得多。

他在絲毫不遮掩腳步的情況下,居然安穩地走到了距離行屍正前方10米左右的位置!而即使距離這麼近,對面的行屍卻依舊站在原地發獃。它呆愣愣的,像是在思考人生一般毫無反應。

不得已,聖武士只能故意咳嗽了一聲。

過了約莫一秒,行屍才像是被鐵鏽侵蝕的老舊機器一般僵硬地轉過頭,它殘缺的眼球胡亂轉動著,半晌過後才對準了正確的方向。

「呃……」亡靈呻|吟一聲,它的牙床早已腐爛,因此聲音也透露著一股衰朽的無力感。

它一步三搖地向聖武士蹣跚而來,每走一步骨骼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崩解一般。

「這是根本沒做保養。」特里爾心中腹誹,「默語會的人也太不專業了,這樣的行屍怎麼能有戰鬥力呢?」

突然,行屍的動作陡然一僵,它猛地停了下來。

沉重的腳步聲自行屍身後傳來。

特里爾抬頭看去:

一名穿著牧師袍的壯碩邪教徒,正帶著其他三名近乎徹底腐朽的行屍不緊不慢地走來。片刻後,他便來到了聖武士面前。

特里爾沉默地注視著邪教徒,並不言語。

邪教徒也默不作聲,他用審視的目光觀察著特里爾,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幾乎要凝出水來。

短暫的死寂。

聖武士沉聲道:「沉默是金。」

對不可言說之物保持沉默,是通達智慧的唯一途徑——這是默語會成員們所信奉的一條基本準則。因此,「沉默是金」便是默語會成員之間用來識別身份,相互問候的詞句。

特里爾微微低下頭,伸出左手的食指抵在下頜。

這也是默語會成員間特有的致敬動作。

壯漢似乎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依舊不說話,但是卻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唬騙成功,經過歷練,你的唬騙+1〕

「怎麼了?」邪教徒言簡意賅地問道。

特里爾指了指自己身上已經乾涸的血漬,並不言語。

邪教徒思索片刻後說道:「發生了戰鬥,你有急事要通報給我們?」

聖武士點了點頭。

「拜倫閣下不在此處,他帶領其他人去查看警報了——你恐怕要等會了。」

特里爾說道:「儀式有問題,我帶來了『聆聽者』的諭令,很緊急。」

邪教徒不由回頭看了眼儀式法陣,他不安地舔了舔上嘴唇,可下一刻,特里爾注意到對方的瞳孔猛地一縮。

——對方察覺到了什麼。

「他在盯我的袖口。」特里爾腦海中的思緒飛快運轉,「袖口上有什麼?」

「牧師袍的袖口有一個補丁,也就是說對方認識袍子的原主人,並且對袖口上的補丁很熟悉。」

「嘗試唬騙一下,實在不行就直接動手。」

心思急轉間,聖武士忽然笑道:「你認識這個袍子的原主人?」

「你把他怎麼了?」邪教徒不再平靜,他死死瞪大了眼睛,眼角的血絲清晰可見。

「我看到了一地屍體,他們都因為狂笑而窒息。」特里爾平靜地注視著邪教徒的眼睛,「而袍子的原主人當時還活著。」

壯碩的邪教徒愈發憤怒,特里爾看到了對方眼角暴起的青筋,對方彷彿在壓抑著什麼一般低聲喝道:「什麼叫當時還活著?」

「一個殘暴的精靈殺了他,而我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