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原本是打算跟著姬玄月去尋那山魈的, 可走到半路,她心裡忽然冒出個更好的主意。
她扯了扯姬玄月的袖子:「與其我們滿山地找他,不如讓他自己送上門來。」
「夫人的意思是?」
素玉將他拉得彎腰了些,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果不其然, 聽完素玉的話, 姬玄月的眉頭立即蹙了起來, 顯然不贊同。
但素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讓他開口潑冷水。
「這是最省事的法子了。」
「難不成夫君覺得我現在還需要人寸步不離地保護著么?我現在可是狐妖,一尾巴能拍飛十個白晏!」
姬玄月看著她這副不同意就不罷休的模樣,心裡一軟。
他拉下她的手:「好, 但此事還需要商議籌謀, 不要輕舉妄動。」
不用再急著去尋山魈,兩人便清閑下來。
姬玄月想了想, 索性帶她去了附近一處山莊。
莊子隱在半山腰的竹林里,門前是潺潺的溪流, 看著格外雅緻。
姬玄月領她進了門, 裡頭倒很乾凈,像是常有人來打理。
「這是我到青陽縣之前的居所。月前玄離離開青陽後,就暫住在這裡。」
「玄離……那他也是你在君山時的玩伴嗎?」
「是。」
姬玄月點點頭,語氣低沉了些。
「那時玄離正好離山幾日,這才避過一劫。後來還是他回山發現了我, 將我背了出來。他的樣子,你在我夢裡見過的。」
素玉一怔:「難道……就是那個拎著我後頸的少年?」
姬玄月笑了:「是他。他就是玄離。」
正說著, 一個青年從外頭回來, 看見院中兩人頓時一驚。
「玄君!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玄離,玄離此時驚詫倒不是因為姬玄月。
他早已知道姬玄月平安無事,吃驚的是素玉對姬玄月身份的接受, 還有她此時看著自己那帶著憐愛意味的表情。
玄離被素玉的眼神看得起雞皮疙瘩,疑惑開口:「夫人??」
上回素玉喚了聲他大哥,玄君就橫眉冷對,他實在不敢想像素玉這樣盯著他看,玄君等會要對他做什麼。
素玉卻擺了擺手:「別喊我夫人啦,叫我素玉就好。」
她說著上前兩步,打量他片刻,忽然問,「玄離大哥,你今年多大了?」
玄離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姬玄月,見姬玄月竟朝他點了點頭,只得老老實實答:
「我……我今年九百多歲了,比玄君略小些。」
「九百多歲啦,你年紀也這麼大了嗎?」
素玉感嘆一聲,又好奇開口,「那你原身是什麼顏色的蛇?」
玄離沒料到她問這個,噎了一下:「我……我是灰褐色的……」
「灰褐色呀。」
素玉哦了一聲,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語重心長道,「那你以後抓到毛茸茸的小動物,別拎它後頸啦,有些疼。」
素玉攤開手掌比划了一下:「最好這樣用兩隻手托著,手心朝上。」
玄離一臉茫然,但見她說得鄭重其事,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夫……」被素玉一盯,他又忙改口,「好的,素玉。」
兩人同玄離簡單說了說最近的事,玄離這才得知素玉居然成了妖。
玄離驚詫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素玉是狐妖這回事。
「這樣也好,素玉姑娘是妖,也能與玄君長長久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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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沒有白晏栽贓引來裴鶴這一出,夫君是打算假死脫身,去尋白晏復仇,然後將所有家產都留給我么?」
夜深了,素玉窩在姬玄月懷裡,指尖還無意識地繞著他散落下來的黑髮。
「起初是這樣想的。」姬玄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可後來,便不想假死脫身了。」
「怎麼,捨不得家產了?」素玉故意打趣。
「夫人覺得呢?」
素玉停下了繞他黑髮的動作,從他懷裡仰起臉來,發現姬玄月正靜靜看著她,那雙眼睛幽深明亮,裡頭只映著她。
她忽然就不忍心再跟他打趣了。
「可我若真是凡人,便只能陪夫君短短几十載了。」
姬玄月沉默下來。
「那就幾十載。有這幾十載,總好過沒有。」
素玉聽著這話,忽然想起了夢中的君山,想起了姬玄月眼睜睜看著父母離世的場景。
若她真是凡人,再過幾十年,他豈不是還要再經歷一次親人離世的痛苦?
素玉覺得心口有些疼,把臉深深埋進了他懷裡,悶聲道:「我現在很慶幸,我是妖。」
話剛說完,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將他推開一些,目光下移落到他腰腹上:
「對了,你的妖丹現在怎麼樣了?」
姬玄月裡衣半敞,隱約露出勁瘦的腰腹。
月光從窗縫裡溜進來,正落在那片線條流暢的肌肉紋理上。
聽她問起,姬玄月笑了笑:「多虧夫人,早好了。」
素玉卻有些笑不出來。
畢竟她是親眼見過他妖丹被捏碎的場景,也見過他在妖丹勉強聚合後因動用妖力,痛到渾身痙攣的場景。
她實在無法想像姬玄月究竟忍受了多少痛苦,才能一步步修鍊到如今。
察覺到她情緒低落,姬玄月周身妖氣流轉,一條玄色的蛇尾頓時在榻上舒展開來。
「你看,早就好了。」
他低聲開口,尾巴尖尖還輕輕勾了勾她的腳踝。
「夫人別哭了。」
素玉一怔,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落下了淚。
她草草抹去眼淚,朝他的尾巴看去。
只見他腰腹連接處的那段鱗片整整齊齊,色澤幽深透亮,再也不是夢中那樣血肉模糊、鱗甲翻卷的模樣。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落上去,輕輕滑過那幾片鱗。
可指尖剛滑到第三片,腕上忽然一緊。
姬玄月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往懷裡輕輕一帶,嗓音已經啞了下去。
「夫人,別碰了……」
兩人離得很近,素玉立馬察覺到不對勁。
有什麼東西,正從她方才觸摸的那幾片鱗甲處探出來,存在感十足地靠著她。
「你……」
素玉整個人僵在了他懷中,她觸碰那些鱗片只是在心疼他,怎麼一眨眼,他就變成這樣了?
「夫人……」
越發低啞的嗓音從耳側傳來。
「可以嗎?」
「我說不可以,你就能立馬收回去嗎?」
素玉動也不敢動,憤憤開口。
「夫人……」
姬玄月似乎是壓了壓情緒。
「夫人若還是怕,我自然可以再等等。那今夜,先用凡人形態可以嗎?」
素玉她還以為他會說,那今夜就算了。
她心裡剛晃過這個念頭,整個人便被他託了起來。
視線一晃,再定住時,她已經坐在了姬玄月懷中。
她猝不及防,雙手往下一撐,正正按在他腰腹那幾片鱗片上。
觸手冰涼,鱗甲堅硬。
視野里,那探出的物件上,細細密密覆蓋的軟鱗看得她心驚肉跳,上回被這些軟鱗支配的狼狽頓時湧上心頭。
還沒來得及害怕,下一瞬,鱗甲褪去,掌心觸感也變成了凡人。
她還沉浸在方才那觸目驚心的一眼中,姬玄月已經將她結結實實按在了自己懷中。
素玉悶哼一聲,只這一下,她身後便不受控制地炸開幾團白光,九條尾巴齊齊現了出來,毛茸茸地抖著,鋪了滿滿一床。
尾巴們全然不聽使喚,有幾條甚至本能地繞上了姬玄月的手臂與腹腰,又因發抖而松落。
「夫人,尾巴收回去……」
姬玄月垂眼掃過那些發著抖的白色尾巴,聲線更啞了。
「若不收回去,為夫怕是要……」
「我、我收……」
素玉顫顫開口,熬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心神,將那幾條被逼得四處亂顫的尾巴一條條收了回去。
只是剛收完最後一尾,她視野便不受控制顛簸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