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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與蛇第六十四天 可以不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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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醒來時, 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青嫿。

她倚在榻邊閉著眼睛,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窗外的天色看著像是清晨,有淺淺的晨光透進來,將青嫿本就溫婉的面容映得更加柔和。

只是她眼下還帶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面容也有些蒼白, 顯然已經不知守了多久。

「娘……」

青嫿一顫, 像是被這聲輕喚驚醒, 慌忙起身道:「玉兒醒了?」

素玉被扶著坐起身來,動作間只覺得渾身的經脈都有些酸脹,她茫然開口:

「我這是怎麼了?」

「你那夜情緒太過激蕩, 導致妖氣失控, 離開九鏡山後,已經昏睡好幾日了。」

青嫿往她身後放了個軟墊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玄月給你渡了好幾回靈氣, 現在感覺怎麼樣?」

素玉試著運轉了一下妖力,搖了搖頭:「沒什麼大礙了。」

話音剛落, 青嫿已然紅了眼眶。

見素玉看過來, 她又忙偏過臉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再轉回頭時,笑中還帶著淚:

「娘親不該哭的。娘親見到玉兒……該開心才是。」

她說著,將素玉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到了嘴邊又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

「玉兒……娘不是故意拋下你的……」

「我知道……」

素玉回握住她的手,語氣輕柔。

「祖母都同我講過了。娘親為了我, 被困山中十幾載, 受盡煎熬。我心中只有感念,如何會責怪娘親?」

素玉從前只幻想著能見娘親一面就好了,現在她不僅見到了娘親, 還知曉娘親也牽掛著她,這已經比她想像的好了太多,她已經很滿足了。

青嫿眼睫顫了顫,眼淚終是沒忍住滾落下來。

她就著淚眼仔細打量著素玉,目光從她的眉眼落到鼻樑,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

「一晃這麼多年,我的玉兒都長成大姑娘了……」

「玉兒這個名字也好,定是你祖母給你起的,比娘親起的幺娘好聽多了……」

提到祖母,青嫿眸光又黯了黯:「你祖母她……可還好?」

「祖母很好,對我也很好,她從沒讓我受過任何委屈,娘親放心。」

青嫿點點頭,淚中帶笑地看著她:「你祖母是好人。」

她頓了頓,終是垂下眼:「你父親……也是很好的人……」

素玉看著她的神情,似乎明白她在顧慮什麼。

「季雲見也是很好的人。若父親泉下有知,定會和我一樣開心,開心娘親能遇到一個真心愛著娘親的人,而不是孤孤單單地苦守一輩子。」

青嫿怔怔抬頭,眼淚又涌了出來:「玉兒……」

素玉沒再說話,只將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臉頰邊,輕輕貼了貼。

「娘親以後的日子,一定會過得舒心、快樂。」

-

走出房門,素玉才發現她們竟身處一個小島上。

小島四面環水,碧波萬頃,金色的朝陽正從遠處水天相接處冒出個頭。

島上山巒低緩,綠樹如蓋,不知名的野花開得到處都是,風軟軟地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潤的水汽,舒服得叫人骨頭都要化了。

青嫿走在她身側,溫聲解釋:

「這是季雲見尋到的一處地方。島主人很神秘,登島的唯一條件,是能通過他布下的『問心鏡』。」

「島上還住著很多別妖,據說都是被島主收留下來的。」

素玉抬眼望去,不遠處的一片沙地上,小枝正和一群小妖嬉鬧著。

有拖著毛尾巴的,有頂著角的,有長著翅膀薄翼的,一群小妖滾成一團,玩得正開心。

再遠一些,季雲見正指導著小辭和小緒運轉妖氣。

正看著,季雲見也往這邊看了一眼,他怔了一瞬,隨即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暫停指導,往這邊走了過來。

他停在兩人面前,先是端端正正朝素玉行了一禮。

「素玉姑娘,多謝你。若非你與玄月,我只怕……」

素玉看著他,想到這人對娘親的情誼,笑了笑:「你待我娘親好,我自然得讓我娘親開心。」

季雲見聞言,竟露出些靦腆的神色,又朝青嫿開口,語帶擔憂:

「嫿兒,玉兒既然醒了,你且去歇一歇,可好?」

「娘親,你去休息吧。我在這島上轉轉,正好看看風景。」

青嫿這才點了點頭:「好。那娘親晚些再來尋你。」

季雲見送青嫿回了屋,只留素玉一人。

她正看著那些打打鬧鬧的小妖,肩頭忽然一沉,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是姬玄月攬住了她。

「什麼時候醒的,身體感覺怎麼樣?」

「已經好了。」素玉任由他攬著,「聽娘親說,你給我渡了很多妖氣。」

「為夫現在妖氣渾厚,一點妖氣而已,對我沒什麼影響。」

素玉點了點頭,又問:「青閔真的死了嗎?」

「夫人那夜妖氣失控,只怕連為夫都抵擋不住,青閔那個老狐狸也算死有餘辜。」

「我與他立下的三百年修為的妖契,也因他的死消散了。夫人與夫人的娘親,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素玉聽著這話,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轉過身,將臉埋進他懷裡,雙臂也環上他的腰。

姬玄月身上一直有股很淡的冷香,聞著這股熟悉的氣息,她心頭那點因再次殺人而生出的不安,也漸漸平復下來。

姬玄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環在她後背的手還在輕拍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溫聲開口:「夫人可喜歡這座小島?」

素玉在他懷裡點了點頭,遠處小妖的笑聲隨著海風傳來:

「這裡看著很美好。」

「季雲見的確尋了個好地方。」

他頓了頓,低下頭:「夫人若喜歡,可以先在這裡住下。等我尋到白晏報完仇,便回來陪著夫人,可好?」

素玉眉頭一蹙,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你要獨自去抓白晏?」

「嗯。夫人不必擔心,我處理完就會回來。」

「為何不想著帶上我?」

姬玄月似乎在斟酌措辭:「白晏此人詭計多端,我擔心夫人同去,會遇上危險……」

「那你覺得,我不會擔心你嗎?」

素玉聲線裡帶著惱意。

「你獨自在外涉險,我就要日日夜夜懸著心,難道就好過嗎?」

姬玄月聽了這話,一時陷入了沉默。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日日夜夜擔心,幻想你陷入某種險境。」

「若今日易地而處,換做是我要去,你會讓我一個人去,自己留在原地嗎?」

姬玄月嘆氣,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好,你且再歇幾日,我們一起走。」

-

島上風景很好,生活的氛圍也好。娘親夫君都在身側,素玉緊繃了多日的心弦,好歹是鬆懈下來。

這幾日間,白日里姬玄月就陪著她在島上尋些新奇事物。

素玉是在山裡長大的,見慣了山花野樹,卻從沒見過這些海中的活物。每每姬玄月從礁石縫裡捉出個什麼,她都要新奇地看上半天。

「這是海青蟹,肉質鮮嫩,等會回去蒸了試試;這是銀梭魚,沒什麼刺,可以試試碳烤。」

於是素玉斷斷續續算是把島上的海味嘗了個遍。

海青蟹清蒸後剝開,蘸一點島上居民送來的特製醬汁,鮮甜得讓她驚嘆不已。

還有那銀梭魚,烤得焦香焦香,再撒上一層薄薄的海鹽,香得小枝在一旁眼巴巴看著流口水。

於是素玉乾脆讓幾個孩子也圍了過來。

兩個少年並不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知道這個姐姐人很好,和他們一樣都是娘親的孩子,接受得也快,會靦腆地喚她阿姐。

最黏她的還是小枝,小丫頭說她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氣息,像娘親的味道,所以總愛往她懷裡鑽,不是要抱就是要牽。

只是白日里黏著便罷了,到了夜間,素玉可不能再讓她黏著了。

畢竟夜裡,還有另一個更要黏著她的人。

素玉跪伏在榻上,九條毛茸茸的尾巴鋪散開來,此刻全都在細細地發著抖。

姬玄月隨手撈起一條,指尖繞著那顫個不停的尾巴尖,慢條斯理地打著轉。

他垂著眼,嗓音低啞:

「不若夫人將尾巴好好收回去。這樣躺下來便不會壓到尾巴了。不然夫人只能這樣趴著,實在是受累了。」

他說著,放下這一條,又撈起另一條,指腹緩緩捻著那一截髮顫的尾巴尖尖:

「而且這樣全擋住了,我什麼也看不見,不知深淺,也怕弄傷了夫人。」

素玉在發抖的間隙里勉強回過頭去。

月光落入屋內,正照在姬玄月半跪在她身後的輪廓上。

他仍慢條斯理地撈著她的尾巴,一條一條地撥到旁邊,試圖讓他看清被尾巴遮擋住的一切。

可他分明還在往前陷著。

素玉在這陷入中,忽然覺出些不同尋常的觸感與異常來。

她視線往下落去,竟在他勁瘦的腰側,看到了幾片若隱若現的鱗片。

玄色的鱗片,在海島過於皎潔的月光下折出一層幽冷的光澤。

素玉心中一驚,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身後的人猝不及防,悶悶地哼了一聲,再開口時嗓音似乎更啞了。

「夫人……」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可以嗎?」

素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眼前幾乎立刻浮出了那東西的樣子來,且先不提她吃不吃得消,單是那上頭細細密密覆著的一層軟鱗,就讓她心驚膽顫。

「不可以不可……」

她慌得往前掙了掙,只想先脫開幾分再說。

可才剛脫離一點,那些逆向刮過的軟鱗便讓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只聽得到一聲短促的驚呼,素玉整個肩背都伏了下去,臉埋在枕間,半分力氣也無。

緩了好久好久,一聲發顫的音調才從枕頭裡低低傳出。

「你變……變回去……」

姬玄月蹙著眉,似在忍耐著什麼。

「夫人……可以不變回去嗎?」

他說著,非但沒退,反而又陷了寸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