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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與蛇第六十二天 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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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見推門進屋, 看見青嫿坐在屋內時,幾乎以為在做夢。

畢竟成婚這十多年來,青嫿來他屋子的次數屈指可數。

「嫿兒,你今日怎麼……」

話還未說完, 就見青嫿轉過臉來, 那張臉上全是不安與惶恐。

季雲見往窗外看了一眼, 言汀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幾步上前, 想去拉她的手,又在半空中止住了勢頭。

「你怎麼了?出了何事?」

青嫿這才像是被這聲音從什麼里拉了出來,抬頭看他:

「我聽說……今日有猴族上門來討兇手。那兇手……當真是只白尾金尖的狐狸?還自稱叫幺娘?」

季雲見雖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這些, 可看著她那副神色, 只立即回答。

「是,月前, 一個猴族的族長在集市上被人殺了,有黃鼠狼精和一隻獴精都將兇手指向了一隻純白尾巴帶金色的狐狸, 那狐狸自稱幺娘, 到今天還沒抓住。」

青嫿聽完,整個人愣在了榻邊。

「嫿兒?」

季雲見單膝在榻邊蹲下來,仰頭看她。

「你到底怎麼了?你這樣子,是知曉那隻狐狸的內情?」

青嫿立即搖了搖頭,她獃獃看著虛空半晌, 隨即又沒頭沒尾的接了一句:

「你之前說,找到解禁制的辦法了……是真的么?」

季雲見見她避而不談, 也沒再追問:「是真的。你到時候放心離去就是。」

青嫿看著他, 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問:「那你呢?」

「你希望呢?」

青嫿微微遲疑了一瞬。

季雲見還望著她,眸光溫和, 瞳孔里只映著她的身影。似乎他每每看向她時,眼底永遠都是不曾變過的耐心與溫柔。

青嫿其實早就察覺到了自己心意的轉變,若非如此,第一次醉酒有了小緒後,怎麼可能還會醉第二次和第三次?

可她又恨自己這份轉變。

季雲見是青閔將她帶回山後被迫嫁的人。她恨青閔,恨被奪走的自由。若她動了真心,豈不顯得青閔的逼迫是對的?

「我……」

青嫿只說出一個字,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漫長的沉默中,季雲見忽然笑了笑。

「沒事,你們先走,其他以後再說。」

-

素玉剛剛回屋換好衣物,便聽見外頭小枝脆生生喊了一聲:「爹爹來了!」

她開門朝外看去,就見季雲見進了院子,正俯身將小枝抱起來。

姬玄月也恰好從院外回來,仍是那副清秀的少年模樣,見了季雲見,也規規矩矩地走了過來。

季雲見還抱著小枝,招呼幾人在院子石桌前坐下:「爹爹來看看你們,方才被嚇到了沒。」

素玉點了點頭,小枝也點了點頭。

「別怕,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季雲見看向素玉,問道:「小辭下山這些天,玩得可好?」

素玉搖了搖頭。她現在是小辭,一個剛被父親因下山責罰過的女兒,不敢說下山好玩了。

季雲見無奈笑了聲:「若是不好玩,你還玩得不肯回山?」

姬玄月在旁解起圍來:「父親,小辭已經知道錯了。」

「爹爹沒有責怪,只是擔憂你們。」

季雲見說完看著姬玄月沉默了好一會,也不知在想什麼。好半天后突然伸出手,在姬玄月單薄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阿緒,你是兄長。若以後爹爹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妹妹,照顧娘親,知道嗎?」

素玉心頭微微一突,這話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些奇怪。

姬玄月顯然也察覺到了,佯裝困惑:「爹爹為何會不在身邊?爹爹不是一直陪著我們嗎?」

季雲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又摸了摸素玉和小枝的頭:「只是假如。假如爹爹不在了,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娘親。」

小枝聽不懂這些,只一臉認真地說:「爹爹,我知道啦。小枝也會照顧好娘親的。」

季雲見聞言捏了捏小枝肉乎乎的臉頰,誇讚道:

「小枝真厲害。等過幾天,爹爹獎勵小枝去山下玩一次,好不好?」

小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呀好呀!爹爹最好了!」

季雲見抱著小枝笑鬧了會兒,才將她放回地上。

「好了,爹爹還有事先離開了,你們玩。」

說罷又拍了拍姬玄月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院子。

看著季雲見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素玉與姬玄月對視一眼,季雲見剛才那番話,怎麼聽怎麼有點不對勁。

小枝已經被婆婆帶去量衣了,說要給她做幾件新衣裳。兩人無人打擾,乾脆進了屋子。

「季雲見剛剛說的那些話,給我一種有大事要發生的感覺。」

素玉直接開口道出心中疑慮。

「聽著的確有些不對,一個當爹的,好端端地說什麼以後不在了要照顧娘親的話,看著像是有隱情。」

素玉:「我其實還擔心一件事。」

「什麼事?」

「你說,她會願意跟我走嗎?」

「她看著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也沒有人看著她,她沒有離開,是不是因為已經有了新的家,已經不願意離開了?」

姬玄月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可你娘親與季雲見之間,也不像是恩愛的樣子。」

「若真是恩愛的夫妻,怎麼會分居兩個山頭,連孩子們也不養在一個院子里?」

「她或許還有苦衷。今夜我去探探季雲見後,再去她那邊也探查一番,別急。」

-

夜深人靜,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從屋內遊走而出,朝著山頂蜿蜒而去。

季雲見的院子遠遠瞧著十分安靜,小黑蛇剛游到屋外,正準備尋個縫隙潛進去,那扇緊閉的院門忽然從裡面被拉開了。

季雲見一身深色的衣袍,整個人幾乎要融進夜色里。

他並沒有注意到貼著牆角的小黑蛇,反手關門,往院外而去。

姬玄月自然也跟了上去。

他原本以為季雲見要去什麼隱藏的地方,沒想到跟著一路而來,竟是進了青嫿的院子。

屋子裡燭火早已熄滅,聽著只有一道沉睡的呼吸聲,季雲見在門外停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裡頭的人已經熟睡,才推門而入。

小黑蛇跟著從門縫鑽了進去,屋內空氣中瀰漫著一點淺淡的花香,混著一股葯香,小蛇信子探了探,立即察覺到這混雜的香味似乎有安眠的效果。

季雲見在青嫿榻邊站定。

榻上的女子側卧著,呼吸輕淺而均勻,顯然對來人的到來毫無所覺,睡得很沉。

季雲見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抬手,一道淺淡的陣法自地面緩緩亮起。

陣法將兩人包圍其中,沒過片刻,青嫿眉心處竟浮起一道暗紅色的符咒。

那符咒正像活物般緩緩流動著,然後竟在陣法的牽引下,一點一點脫離她的身體。

與此同時,同樣一道暗紅色的符咒在季雲見的眉心亮起,將青嫿體內轉移過來的符咒一絲絲壓入他的眉心。

姬玄月能看出青嫿體內那道符咒已經很微弱了,比季雲見身上的不知淡了多少,所以這應該不是第一次。

只是那符咒的花紋讓姬玄月有些眼熟,他盯著那花紋看了片刻,發現竟是牽魂咒。

牽魂咒一主一附,只需要由施咒人同時對兩人落下,並加以限制條件,被落咒的兩人就會形成牽制關係。

眼下青嫿這道符咒,是牽魂咒里的主位。而季雲見是在將這道符咒轉移到自己身上。

時間流逝,那層陣法的光芒越來越暗,青嫿眉心的紅紋終於徹底消失了。

等最後一絲紅絲沒入季雲見眉心時,他猛地偏過頭去,用手背抵住唇,悶悶地咳了一聲。

月光正落在他臉上,將唇邊的血痕照得清晰可見。

姬玄月隱在黑暗裡,看這架勢,這落咒之人定不是季雲見。

而季雲見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能將咒法轉移,只是現在看著很明顯因為強行轉移,他自己也受到了重創。

季雲見在榻邊緩了許久才放下掩唇的手,陣法也徹底消散,只餘一地清冷的月光。

他俯下身去,輕輕撫了撫昏睡之人頰邊散落的髮絲。

「……願你離山之後,日日歡喜,歲歲無憂。」

他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

「所以,娘親是要離山了?」

屋子裡,姬玄月將方才的見聞同素玉講了一遍。

「結合白日季雲見說的那些話,他怕是早就有計畫了。」

「你娘親身上的牽魂咒被他不知用了什麼秘術轉移,想必你娘之前不離山,也是與這牽魂咒有關。」

「接下來幾日,我們不要輕舉妄動,避免同他的計畫衝突。」

素玉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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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幾日,素玉明顯感覺季雲見每日來她們院子里的次數變多了,並且回回都會帶些東西來。

「這個小枝再長大一點就能穿。」

「這個靈氣運轉的典籍小緒小辭可以多看看,對修習有好處。」

「這個法器能避水避火,掛在腰間正好。」

素玉裝作不知情,問:「爹爹這些日子怎麼總給我們送東西呀?」

季雲見笑了笑:「爹爹這幾日閑著無事罷了。再說,平日也少給你們置辦這些,如今一併補上。」

素玉點點頭,也不再多問。

這日半夜臨近子時,素玉在淺眠中聽見院門被推開的動靜,她起身透過窗縫看去,是季雲見。

他先是進了小枝的屋子,不過片刻,便抱著變成了原形的小枝走了出來。

小枝蜷在他臂彎里,睡得毫無知覺。

眼看他朝自己屋子走來,素玉趕緊躺回榻上閉上眼睛。

很快門被推開的動靜響起,她感覺到季雲見走到她床邊,下一瞬,一顆圓溜溜的東西被塞進她唇間。

與此同時,季雲見溫和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小辭,不怕,睡一覺就到了。」

那東西應當是某種安眠化形的葯。素玉佯裝咽下,接著化作了狐狸。

很快,她被人輕輕抱了起來,往姬玄月的屋子走去。

同樣的操作下來,姬玄月也變成了狐狸,落在了季雲見懷中。

夜色如墨,季雲見抱著三隻昏睡的狐狸,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小院,沿著一條小徑往南邊而去。

素玉偷偷睜開眼睛時不時往外看著,只見周圍的山勢漸漸低了下去,不知走了多久,竟是停在了南邊一處隱蔽的山坳邊。

而那邊上,青嫿正披著件斗篷,站在一棵巨樹的陰影中朝這邊張望著。

素玉同同樣偷偷眯著眼睛觀察周圍的姬玄月對視一眼,便閉上了眼睛。

不消片刻,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帶著淡淡葯香的溫柔懷抱。

季雲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外面已經有人在接應了,孩子們……就交給你了。」

「那你呢?」

「我……我留在九鏡山挺好的。」

青嫿似乎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後素玉才聽到她低聲開口:「孩子們還小,需要父親,不如一起……」

「孩子需要父親……」

季雲見輕聲重複了一句。

「那嫿兒需要我嗎?」

素玉被青嫿抱在懷中,她能聽到青嫿愈發急促的心跳。

「我——」

「真是好一場夫妻情深啊。」

一道蒼老的聲音驟然從松林深處響起,打斷了青嫿未說出口的話,也將這一刻的溫存撕得粉碎。

「嫿兒,你既心心念念要逃,還管這將死之人做什麼。」

青嫿整個人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便僵住了。

她循聲望去,月色下,青閔負手立於松影之間,臉色陰沉地看著這邊。

「雲見,你倒是有心。連為父親手落下的牽魂咒,也敢這般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身上引。可你為何這樣篤定,我這邊會不知道呢?」

「是不是也太不把為父放在眼裡了。」

話音未落,一道渾厚得近乎駭人的妖氣猛地自他袖中轟出,直直朝季雲見砸去。

所過之處,氣浪翻卷,樹木折斷,看著竟是存了殺心而來。

青嫿臉色驟變,懷中的狐狸險些脫手。她想也不想便要撲上前去,可季雲見卻反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妖風將她托住,往已經開啟的山門結界處推去。

「快走——!」

「不要——!」

青嫿的聲音同時響起,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帶著殺意的掌風轟然落下,將季雲見方才停留的位置砸出一個深坑。

青嫿僵在季雲見最後托住她的那道柔和妖風裡,那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素大郎身亡的那日。

她失去了第二個她愛上的人。

青閔收回手,神色漠然,看也不看那個被砸出來的深坑,只將目光重新落在青嫿與她懷中的狐狸身上。

「嫿兒,回來。為父今日不殺他們。」

可他話音落下,那深坑裡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異響。

坑洞深處尚未散盡的煙塵被攪動起來,一股冷冽到極致的妖氣如潮水般無聲漫開,所過之處,連周遭的枯葉都凝出了一層薄薄的霜。

青嫿怔住了。

青閔的面色也變了。

妖氣瀰漫之下,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從坑底緩緩揚起,龐大的蛇身在月色下舒展開來,黑亮而沉厚的鱗片上還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的身軀將季雲見穩穩地卷護在中央,那人靠在蟒身之上,雖然面色蒼白,卻並未受傷。

巨蟒微微低下頭來,一雙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灼灼而亮。

它只那麼安靜地望著下方的青閔,卻讓整片山坳都像被妖氣壓得沉了下去。

青閔的瞳孔驟然緊縮,那張一貫冷漠的臉上終於浮現出震驚的神色,一聲驚呼也隨著脫口而出。

「蛇君——!?」

「你為何在我山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