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與蛇 >

第21章 圓房蛇

全本

素玉是被一陣搖晃晃醒的, 整個人像是在水面上飄。

她費力掀開眼帘,視線里一片昏暗,隱約能看見一雙朝著她的靴子。

腦袋裡暈暈沉沉,素玉緩了好幾息才稍稍攏回些神智, 順著那靴子往上看去。

垂落的錦袍, 搖晃的摺扇, 再往上, 是趙禮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素玉呼吸倏地停了一拍,本能想要起身,可四肢卻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掙扎間整個人只是在地面徒勞地蹭了蹭, 撲騰兩下便沒了力氣。

「姬夫人,別動了。」

趙禮俯身, 探手在她臉頰上輕輕划過。

「省點力氣,晚上有你叫喊的時候。」

素玉被那手指的力道觸碰得直犯噁心, 想躲又毫無力氣, 迷藥的後勁更是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軟軟躺在地面,想著柳娘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她定是受了趙禮的指使,刻意將她騙離醫館的。

上回她僥倖被救逃脫,這回……

素玉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江水聲, 心中一片絕望,這也不知往哪裡去了……

趙禮現在的心情著實不錯。

那日在趙府門前被姬玄月當眾搶人, 連累得他不僅落了面子, 還被他爹關在府中。

等他出了府,才聽說姬玄月娶了妻,娶的正是他之前沒能得手的那個小葯娘, 為此他憋了好一陣火。

可沒想到,這姬玄月竟是個大方人,捨得讓自己如花似玉的新婚妻子出來拋頭露面,這才讓他偶然瞧見,逮著了機會。

趙禮視線落在素玉想掙扎又無力的驚懼模樣上,恨不得現在就將人剝了快活一番。

可他到底還存著點對姬家的畏懼之意,暫且壓下了心中翻湧的邪火。

等這船隻過了鄔江,遠遠離了姬家的勢力範圍,他就不信那姓姬的還能找得來。

「全速前進,」他掀開船艙的帘子,朝船夫開口,「務必在天黑前抵達。」

-

玄離每日傍晚都會裝作照料同鄉來接素玉回府,今日他身影剛出現在濟安堂門口,掌柜就慌慌張張叫住了他。

「你可算來了,我也不知道阿玉姑娘住在哪,我問問你,她可是回家了?」

玄離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見此情形也意識到了不對:「阿玉姑娘並未回家,我現在就是來接她的。」

掌柜臉色一白,趕緊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

「我見她遲遲未歸,讓葯童去柳娘說的那條巷子找了一圈,可那條巷子的住戶都說沒有什麼柳姓娘子……」

玄離眼底倏地沉了下來,轉身便往外走。

「離護衛!離護衛你去哪兒,要不要報官?」

玄離沒有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醫館門口。

姬玄月這幾日照常在山中修鍊,只是心中顧及素玉回來得都早了些。這日他踏入院門,卻沒見著素玉,倒是等來了臉色嚴肅的玄離。

「夫人被人綁走了。」

玄離將濟安堂掌柜的話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

「我剛才去那條巷子挨家挨戶查過,在一間空屋子裡發現了掙扎的痕迹和這支玉簪。」

他將手中玉簪遞至姬玄月面前。

簪尾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花,是今早素玉出門前姬玄月親手替她簪上的。

姬玄月沒有說話,抬手接過玉簪,指腹在簪尾那朵蘭花上輕輕摩挲著,片刻後將其放入了懷中。

他閉上眼睛,屬於素玉的氣息宛如遊動的絲線在他感知中浮現,從院中向城外延伸。

下一瞬,他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了漸黑的夜幕下。

-

姬家商行以青陽縣為中心,遍布周邊相鄰三縣,可再往北去的鄔縣,因隔著一道險峻河流,天然將鄔縣與南邊幾縣分隔開來,姬家商行也未涉及。

而前些年,趙禮途徑鄔縣,曾買下一座宅子專門用來金屋藏嬌、私下廝混。

幾日之前他已經安排人重新收拾了此處,就等著今夜將素玉擄到手,渡河入宅,一親芳澤。

馬車在宅院門前停下。趙禮跳下車,回身將手腳軟軟垂著的素玉抱了出來,交給了廊下一個早已等候的婆子。

「把她洗乾淨了,換身衣裳,送到我房裡來。」

趙禮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記得綁好手腳再洗,免得跑了。」

那婆子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架起素玉就往後院的浴房去。

沒過片刻,素玉便被洗漱妥當,換上了一身輕薄的水紅色寢衣,送到了裡屋榻上。

屋內熏香裊裊,滿室旖旎,而她被綁著手腳,眼睜睜看著趙禮推門而入。

趙禮見過的美人很多,可視線落在榻上之人時,心中還是被驚住了。

水紅色的寢衣單薄通透,軟軟地貼在身上,領口因沒系好而微微散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鎖骨。

女人烏髮披散,帶著沐浴後的潮氣,有幾縷沒入領口那片若隱若現的陰影里。

燭火下,那雙含著水光的杏眼驚懼地看著他,見他關門落鎖,身子還瑟縮著往後掙了掙。

可那又如何呢,只能在掙扎中將衣領散得更大,不慎露出了如玉般細膩的肩頭。

趙禮的喉結滾了滾。

初見第一眼時,她就讓他心癢難耐,如今被洗乾淨了,換上他親手挑的寢衣,這樣無能為力地躺在床上等君採擷的模樣,更是讓他渾身的血都往一處涌。

「素玉姑娘,噢不,是姬夫人……」

趙禮行到榻前,彎下腰,手指勾起她肩頭滑落的衣料,看似要替她拉回去,指腹卻故意在她肩頭流連。

他只覺得指腹下的觸感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柔膩,讓他恨不得立刻撕開那層薄薄的布料,看看底下的風光。

「你這暗自落淚的模樣,可比我見過的所有姑娘都要惹人憐惜。」

他低笑一聲,手指戀戀不捨地從她肩頭移開,轉而去解自己領口的盤扣。

「你放心,說不定過了今夜,你就捨不得回那姬玄月身邊去了。」

素玉無力地搖了搖頭,淚眼朦朧中只看見趙禮褪下了外衣,正在解裡衣的系帶。

完了,她想,她方才沐浴前,那婆子怕她反抗,又給她灌了一副軟筋散,現在她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但自盡這個念頭只起了一瞬,就被她壓了下去。她若死在這裡,祖母會有多麼傷心難過。

趙禮這樣子,一時半刻大概不會要她性命。

只要活著,只要她能熬過去,他總有鬆懈的時候,她就還有逃走的機會。

只是清白……素玉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

若真能逃出去,她便與姬玄月和離,他那樣光風霽月的人,不該有一個蒙上污點的妻子。

祖母不會嫌棄她的,她可以回靈音村去,還像從前一樣活著。

眼看趙禮俯身解開她腳踝上的繩索,那隻濕熱的手又握上了她的腳踝,素玉終於閉上了眼睛。

可下一瞬,想像中的觸碰並沒有到來,院外倒是「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踹開了門。

接著有人大喊了一聲「是誰——」,可話還沒喊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趙禮被那砰的一聲嚇了一跳,扭頭正要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這時候擾他的好事,但話還沒出口,房門便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碎木橫飛。

一個護衛口吐鮮血滾進屋內,正正滾在榻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趙禮的瞳孔猛地一縮,還沒說出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門外夜色如墨,一道修長的玄色身影踏過碎裂的門板,緩緩走了進來。

月光從他身後漏進來,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極長極暗,像一條無聲滑行的蛇。

他的衣袍上還濺著幾道新鮮的血痕,右手提著一柄正在滴血的劍,那雙冷沉的眼睛,正死死釘在趙禮臉上。

趙禮的手像是被燙著了一般彈開,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後背撞得整張架子床都晃了兩晃。

「姬、姬玄月,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這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嘴唇都在哆嗦,方才那副志得意滿的嘴臉此刻全化作了見了鬼的慘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頭看看門口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整個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從榻上凌空拽起,重重砸在牆角。

「素玉,閉眼。」

趙禮只聽面前面若羅剎的人開口朝榻上說了這麼一句話,他還沒反應過來姬玄月要做什麼,下一瞬,一道寒光襲來。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起,趙禮整個人蜷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殷紅的血很快便洇濕了地面。

素玉緊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如紙。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見那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嚎在屋子裡回蕩,還有空氣里越來越濃的血腥氣。

「沒事了。」

一件披風覆了下來,將她從頭到腳攏了個嚴實。

那披風上沾著極淡的冷香,混著夜風的涼意和几絲未散盡的血氣。

她聽見攬著她的人輕輕開口。

「我帶你回家。」

-

馬車駛離滿是血腥的院落往南而去,車內,素玉裹著玄色的披風,依舊被姬玄月攬在懷中,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姬玄月眉頭微微蹙著,側臉的線條在油燈下顯得格外冷沉。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從披風裡輕輕拉出來,去看她腕上那道被麻繩勒得青紫的勒痕。

麻繩粗糲,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好幾道破皮的紅痕。

「可還有別處受傷?」

姬玄月開口,聲音聽著格外低啞。

素玉搖了搖頭,虛弱地從唇間逸出一聲:「……沒。」

姬玄月沉默了一瞬:「是我來遲了,害夫人受委屈了。」

素玉想說,你沒有來遲,我也沒有受委屈,可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驟然鬆懈,殘餘的葯勁便乘虛而入,攪得她昏昏欲睡。

她本能地往面前那片熟悉的胸膛蹭了蹭,臉頰貼上了他的衣襟。

「你放心睡吧,我會護著你。」

聽到這句承諾,素玉再也抵抗不住沉沉困意,在熟悉的冷香包裹中,沉沉睡了過去。

馬車又行了一小段路,緩緩停在了鄔江渡口。

夜色下江面赫然停著一艘渡船,姬玄月將人從馬車中抱下來,登上渡船,待他將素玉在內艙的榻上安置好後,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進來。」

玄離推門而入。他還是那副冷肅寡言的模樣,只是衣襟上多了幾道新鮮的血跡,顯然方才在宅子里也動了手。

他垂首回稟:「按您的吩咐,宅子里外都偽裝成了妖物作亂的模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趙禮留了一口氣,不過人已經被嚇得瘋了,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有妖。」

姬玄月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拿藥膏輕輕塗抹這素玉腕上的傷痕。

他讓趙禮留一口氣,不過是因為覺得對這種人,死了實在是過於輕鬆了。

他盯著素玉安靜的睡顏看了半晌,忽然開口:「你身上可帶了隱息丹。」

玄離微微一愣。

隱息丹,以數味珍稀靈草煉製而成,服下後能在一定程度上掩蓋服用者身上所有特殊的氣息,包括妖氣、靈力,乃至葯靈血脈散發的清甜體味。

玄離因時常外出辦事,手中還存了幾枚,他將腰間葯囊遞了過去。

「玄君,我帶了。」

姬玄月接過,玄離看著他將一粒隱息丹放進了榻上凡人的口中。玄離自是明白了玄君的用意。

他每日接送素玉往返,偶有素玉勞累出汗,他都會聞到那股清甜的葯靈氣息。

葯靈千年難遇。其津液天然蘊含著最純凈的靈力,不僅能修補經脈滋養丹田,更能讓妖突破瓶頸,衝擊更高的修為。

素玉能安然無恙生活到現在,只因自從十八年前玄君在靈蛇山修養調息開始,青陽縣乃至周邊相鄰三縣的妖物,都被玄君在暗中清理了個乾乾淨淨。

但今日素玉被擄出青陽縣,渡過了鄔江,超出了姬家勢力範圍,也超出了那片被清理乾淨的領地。

若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葯靈氣息被其他妖物嗅到,後果不堪設想。

「以防萬一,」姬玄月抬眼看向玄離,「接下來這幾日,提高緊惕,若察覺任何陌生妖氣靠近,不必回稟,當場斬殺。」

玄離垂首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關門時他抬眼一瞥,看見姬玄月正低下頭,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了素玉散落在枕畔的黑髮上,那雙冷金色的豎瞳已不知何時褪回了溫潤的琥珀色。

他忽然覺得,這位凡人主母在玄君心中的分量,或許比玄君自己意識到的還要重得多。

玄離將門輕輕合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方才被血洗的小院漸漸恢複了平靜。

夜色中,一道修長身影從門邊顯現,來人鼻尖輕嗅,循著那縷若有似無的芬芳,踏入了一片狼藉的裡屋。

地面鮮血橫流,角落裡還殘留著不知名的碎肉,明明是令人作嘔的場景,他卻在其中聞到了一絲讓人身心愉悅的氣息。

視線掃過屋中,最後停在了那張凌亂的榻前。榻上並無血跡,只枕頭上還殘留著幾道被淚水洇濕的痕迹。

他俯身拾起那隻枕頭,湊到鼻端輕輕一嗅,那雙偽裝成凡人的黑色瞳孔驟然一縮,顯出冰冷的銀灰色來。

「好香的葯靈。」

-

因藥物的作用,素玉足足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才醒來。

她剛撐著床沿坐起身,聽到動靜的靜藍便掀開帘子進了內室。

「夫人,您醒了。」

靜藍趕緊上前,攙扶她起身穿衣。

素玉視線落在外面大亮的天色上,有些恍惚:「我這是睡了多久?」

「夫人昨夜回來時就睡著了,一直睡到現在。公子說您是遊玩累著了,特意叮囑我們不要打擾,讓您睡到自然醒。」

遊玩?素玉一愣,看來姬玄月是將昨夜的事瞞住了。

想起昨夜趙禮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她穿好衣物在銅鏡前落座後,還是試探著問出了口:「今日外頭可有什麼新鮮事?」

「還真有一件大事……」

靜藍替她挽著發,銅鏡里的神色瞧著有些害怕。

「聽說昨天晚上趙家公子在鄔縣尋樂時,不巧碰上了妖物,他不僅被嚇得神志不清滿嘴胡話,還……」

她頓了頓,剩下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素玉:「還怎麼了?」

靜藍猶豫了一下:「據說下身還被那妖物咬掉了,成了廢人。」

「妖物?」

「是啊,聽著就嚇人,人已經被抬回來了,好多人都瞧見了。」

素玉眉頭一皺,昨夜明明是姬玄月持劍……

正思索著,門帘一動,鏡子里顯出了姬玄月修長的身影。

「靜藍,下去吧,我來。」

靜藍趕緊行禮,放下木梳退了出去。

「夫人可好些了,頭還暈嗎?」

姬玄月行至素玉身後,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黑髮,一下一下地梳著。

素玉本以為姬玄月一早便出門去了,沒想到他今日不僅沒走,還親自來替她挽發。

她望著鏡子里站在她身後的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彷彿昨夜那個長劍沾血的人不過是她的一場夢。

「夫君,我無事了。」

想起昨日的遭遇,後怕之意又涌了上來。

「若不是夫君及時趕到,我……」

話說到一半,她便說不下去了。一是後怕,二是擔憂夫君會不會介懷,畢竟昨日那寢衣,實在是不堪入目。

「我唯一在意的,只有夫人是否平安無事。旁的都沒有這重要。」

姬玄月輕輕將她的黑髮挽起,將那隻蘭花玉簪重新簪進她的發中。

「好了,夫人看看可否滿意。」

姬玄月的視線從鏡子里落了下來,那裡頭只有纏綿的溫柔與心疼。

素玉的心陡然被那視線安撫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又問起了方才從靜藍口中聽到的事:「夫君,那妖物是怎麼回事?趙禮真的瘋了嗎?」

姬玄月聽聞,眉峰也微微蹙了起來:「我的確殺了他幾個護衛,也廢了他。但妖物之事我也不知。」

「或許是血腥氣太重,引來了周邊的妖物。伏妖司的人已經去查了,夫人不必掛心。」

妖物。伏妖司。

對於這兩個詞,素玉自然是聽過的。

小時候村裡的老人就喜歡講些嚇人的怪談,說山裡有吃人的妖怪,說她娘是狐狸精變的,說夜晚出去亂跑就會被妖怪發現吃掉。

後來素玉長大了,認得字多了,也從書本古籍中了解了更多。

古籍上說,自有人起,便有妖。

妖物有的以天地靈氣為食,有的以凡人血肉精魄為食,並且他們活得越久修為越高,還能變成凡人的外形,與凡人比鄰而居。

因著那些以凡人血肉為食的妖物,伏妖司便應運而生,據說裡面的伏妖衛皆非凡人,能感知天地靈氣,辨識妖氣,他們遍布各州擊殺妖物,是凡人與妖物之間唯一的屏障。

「那伏妖司會查到夫君頭上嗎?」

素玉還是有些忐忑,那些壞人死不足惜,可若牽連到姬玄月……

「夫人放心,聽說昨夜妖物將那地方攪得一團亂,屍體也都毀得七七八八了,看不出死因。」

「這樣就好,」素玉心中鬆了口氣,再抬頭卻見姬玄月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夫君……怎麼了?」

「夫人好像對於我殺人這件事,並不害怕。」

素玉被他問得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他們都是作惡之人,死不足惜……」

「夫人不怕就好,」姬玄月將手遞了過來,「我陪夫人去散散步。」

-

因趙禮與妖物的事情,整個青陽鎮都連帶著不大太平,趙家託了官府在徹查趙禮為何前往鄔縣。

好在趙禮為了避開姬玄月耳目,擄走素玉一事做得極為隱蔽,他身邊的護衛也在鄔縣被滅口,這事一時也牽連不到姬玄月與素玉身上來。

但為防萬一,素玉這幾日還是沒有出門,只待在府中等風頭過去。

姬玄月也沒怎麼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府中陪她。

他原先還讓人尋了許多解悶的話本、葉子牌,甚至不知從哪弄來一隻會說話的鸚鵡,掛在廊下嘰嘰喳喳地學舌。

可素玉對這些都不大感興趣,她養了幾日便閑不住了,見院子里有片空地,便托靜藍弄了些藥草苗子來種。

沒幾日功夫,那片空地便被她拾掇成了一個小小的葯圃,雖不成規模,倒也綠意盎然。

這日她正蹲在葯圃邊鬆土,玄離從外頭回來了,手裡還拎著葯簍,說是路過靈音山腳下時順手採的,都是些尋常草藥,給她練手用。

「居然還挖到了烏風草。」

素玉接過葯簍,捻著一株莖葉烏青的藥草驚喜出聲。

這烏風草極難尋見,她從前採藥時,跑遍半座山也未必能找著幾株。

她抬起頭,朝玄離笑得眉眼彎彎:「多謝玄離大哥。」

玄離聽見這個稱呼,整個人僵了一瞬,下意識往廊下瞥了一眼。

姬玄月正坐在廊邊的竹椅上,手裡翻著一本不知什麼書,聞聲抬了抬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掃過來。

玄離跟了他幾百年,一下就讀得懂了那眼神里嫌他礙眼的意思,嚇得他連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夫、夫人,不客氣。」

「玄離,」姬玄月合上手中書本,「你去忙吧。」

「是。」玄離頓時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退出了院子。

素玉看著玄離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她朝姬玄月開口。

「玄離才挖了草藥剛回來,你怎麼不讓他歇歇?說是隨意挖的,肯定找了很久……」

「素玉。」

姬玄月忽然喚了她的名字,聲音不似往日那般溫潤平和,倒像是在唇齒間含了片刻才吐出來。

「你可知你這樣親昵地喚其他男子,我會吃醋。」

素玉表情頓時僵住了,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姬玄月已經將書擱在竹椅上,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姬玄月其實也在詫異自己方才那一瞬的不悅,但他將這歸結為護食。

妖物對自己領地中的東西,向來容不得他人覬覦,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叫一聲,都會激起本能的不快。

見素玉嘀嘀咕咕地替玄離打抱不平,像是在責怪他這個當主子的不夠體恤下屬的樣子,他忽然覺得,與其讓她在心裡替他編排一百個罪名,不如給她一個她能聽懂的解釋。

丈夫對妻子生出佔有慾,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凡人夫妻間不都是如此嗎?他一個活了千年的妖,難道還編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嗎?

「吃醋。」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夫人可懂?」

素玉的臉騰地紅了。吃醋……她當然懂。

她從前在靈音村也見過,誰家丈夫多看了鄰家寡婦一眼,那家的媳婦便要摔盆砸碗鬧上半日。

可她從沒想過這兩個字,會從她這位溫潤如玉、矜貴自持的夫君嘴裡說出來。

說得直白坦蕩,理所當然。

她猛地轉身蹲回葯圃邊,拿著小鋤頭低頭使勁刨土,刨得泥土飛濺,差點把那株剛栽下去的藥草又連根翻出來。

「好了夫人,歇會吧。」

姬玄月彎腰,將她的手從泥里撈了出來。

「先陪為夫用飯。」

-

用完晚飯,兩人照例在院子里走了幾圈,等天色漸暗便洗漱回房。

這些日子下來,素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也習慣了每日睡前的親吻。

姬玄月的吻,依舊綿長,幽深,帶著幾分克制又不容抗拒的意思。

但她好歹是學會了換氣,不用姬玄月再特意停下來,給她留呼吸的間隙。

細細密密的親吻聲中,素玉再次感覺到了姬玄月的變化。

他的呼吸沉了幾分,落在她腰間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她知道,很快姬玄月就會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反應,然後停下來同她道歉,再退開半寸的距離,避免碰到她。

但素玉突然想起了白日里他的那句「吃醋」,她的夫君心中有她,尊重她,呵護她,她該試著接納他了。

「抱歉……」

素玉沒讓他把這句抱歉說完,主動貼上了他微微退離的唇。

「夫君,我們圓、圓房吧……」

姬玄月的動作果然頓住了。

「夫人不害怕了嗎?」

素玉臉上熱得厲害,「……不怕。」

「好。」姬玄月在黑暗中坐起身來,「我為夫人寬衣。」

裡衣解開,無聲落在了榻邊。

雲層遮住了明月,昏暗的光線透過紗帳,將她白皙的肩頭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銀邊。

素玉看不清姬玄月的神色,只能從那依稀的輪廓中辨別,他正看著她。

她下意識想抬手擋住心口,但還是忍住了動作,只是偏過頭,將臉埋進枕側散落的青絲里,露出一截因緊張而微微泛粉的頸。

「你……你怎麼還不褪衣……」

素玉忐忑開口,不知為何,明明他還未碰她,可在這看不見的視線下,她彷彿已經被他無聲觸碰了一遍。

「好。」

黑暗中,姬玄月的音色聽著十分低沉,一陣窸窣聲響起,他的衣物也落在了榻邊。

素玉膝彎落入他手,微涼的體溫覆了上來。

-

姬玄月實在不能理解,他的妻子明明在抖,卻為何依舊對他展開著脆弱的肚皮。

他鼻尖縈繞著極淡的血腥氣,從他陷進的地方滲出來。

混著那股甜膩的幽香,絲絲縷縷地鑽進他肺腑里。

她眉頭蹙著,淚珠從濕漉漉的睫毛上滾落,卻也只是咬著下唇,發出含糊的

聲音。

明明是痛的,可他卻沒有聞到一絲苦澀的味道。

她真是自願的。

可為什麼?

僅僅是因為他救了她、陪了她這幾日,她便心甘情願到這種地步了么?

那若是旁人成了她的夫君,也這樣護著她,她也會這樣顫抖著去包容那個人嗎?

姬玄月莫名生出些不悅來。

同白日她親昵喚玄離時的不悅一樣,讓他困惑不解,手上鉗著她腰肢的力道也不自覺緊了一瞬。

身下人發出了一聲悶哼,卻沒有躲開,只是側著頭,試圖將嗚咽埋進枕頭裡。

可他很快便沒有心情再思考這不悅從何而來了,因為他徹底陷入了醇厚的香甜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