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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對撞測試 「老婆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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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扶著牆不停地嘔吐, 一個渾身沾血的男人蜷縮在牆角,另一個男高中生死死地抱著丈夫的大腿,說求你踢我, 一腳, 一腳也行。譚冰宜再次回到家門口, 看到的就是這樣混亂的景象。

獲得任務:解決眼前的矛盾(0/1)

對於脆弱善良的丈夫, 必須好好呵護,譚冰宜把他扶回了客廳里, 讓他坐在沙發上好好休息, 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對於可憐的病患親屬,譚冰宜從自家的私人醫院喊來了救護車, 要求要盡全力救治譚之左身上的傷;對於逃課的男高中生,譚冰宜讓保鏢把他送回愛舍上晚自習了。

「珍惜你在愛舍的時光吧, 」譚冰宜很溫柔地說, 「畢竟以後,就是不知道在哪個職高念書了。」

譚之右氣得哭都哭不順了。

把所有礙眼的東西都清掃出去, 譚冰宜喊人來把四處濺滿血的走廊處理一番。她其實覺得沒有清洗的必要, 這些是她勝利的功勛, 但是, 丈夫的膽子太小, 她不想讓他每次出門都嚇破膽。

總之, 處理完這些,譚冰宜關上了門,回到屋子裡。李裕安慘兮兮地縮在沙發一角, 用毛茸茸的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雙捧著水杯的手, 看起來還沒有緩過來。

李裕安,李裕安?她喊了他兩聲,他才驚覺,轉頭看向她,又彷彿被燙傷般移開了視線。捧著水杯的手指,連關節都泛著病態的紅暈,李裕安呼吸很急促,聽到她說:「我又嚇到你了嗎?」

他低下頭去,眼珠亂轉,不知在想什麼。

「李裕安,看著我。」

譚冰宜走到他的身前,半蹲下身,這使她的雙手抻在他的膝蓋兩側,「你不滿意我的做法嗎?」

李裕安說:「我不敢不滿意。」

「你不滿意,你可以說。」

「……」李裕安勉強擠出了一個看得過去的笑容,「我還能說什麼?我現在說什麼,還有用嗎?」

譚冰宜歪著頭,盯著他一直看,最後像小貓一樣枕在他的腳上:「我只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這重要嗎?」李裕安真的、真的受不了她這副鬼樣子,他寧願她用對待譚之左譚之右那倆兄弟的態度去對待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溫馴,太割裂了,她越是這樣,李裕安越是想到她如何歇斯底里凌虐一個走投無路的男人。他知道譚之左並不值得可憐,只是,他害怕那個癱在牆角的人,有一天會變成自己,譚冰宜如何對待別人,就會如何對待他,他難道還幻想成為例外嗎?

別犯傻了,李裕安。

你又算是哪一塊邊角料呢?

他含著十足的恐懼、五分的憋屈,別過頭去,冷聲說:「我想什麼,不重要,正如你把我關在這裡的十來天,我怎麼反抗也是徒勞。我知道你很容易就能毀掉我,而對於一個輕易就能掌控的玩物,人們是不會在乎他想什麼的,你見過有人給家裡的貓餵食,整天琢磨它想什麼嗎?」

譚冰宜睜大了熠熠生輝的美眸:「不是的呀,李裕安,我不是想把你當作玩物,我只是覺得你太脆弱了,不能受到任何傷害。你看我還特意來幫你慶生,我說……其實我……我真的……」

「你到底要說什麼?」

李裕安厭惡她的故弄玄虛。

「好吧,」譚冰宜聳了聳肩,

「我感覺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

李裕安把嘴巴張成了「O」型。

「我是說真的,你別不信!」譚冰宜蹙起眉頭,「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滾打一圈,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我的心就好痛,要不你把工作辭了,把重心放到家庭上面吧。」

李裕安說:「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像什麼嗎?」

譚冰宜問:「我像什麼?」

「像是鬼皮子來討封的。」

譚冰宜撇了撇嘴,又很認真地攥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我是說真的,裕安,你考慮考慮。四房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忙完發布會這一陣子,你就在家裡好好修養,專心備孕。」

李裕安抽回手,「……我就當你在開玩笑。」

「為什麼呀?」譚冰宜看起來納悶極了,「你難道是那種事業心很重的人嗎?你一定要在生意場上成就一番自己的霸業?你想站到什麼位置,或者身家多幾個零?你有追求大可以跟我說呀!」

「我確實有一件非常想辦的事,」但他卻沒有說是什麼,而是話鋒一轉,「但是,在這之前,我要搞清楚你到底是怎麼扳倒四房兄弟的,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早就和你堂弟商量好了,是嗎?」

「……」譚冰宜眼底翻湧著莫名的情緒。

「所以是你們聯合起來,把我和譚之左一起耍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為我慶生,我以為你是來整我的……可能也沒區別,不,是根本就沒區別,雖然最後我站在這兒,譚之左躺在醫院裡,但是我一點兒也不會為你的成功而高興,至於發布會,既然沒問題,我也不插手了。」

譚冰宜輕聲說:「老公,我……」

「叫我的大名,李裕安,就像我也從來沒有叫過你那些奇怪的稱謂,」李裕安深吸一口氣,抓了抓額發,直視那雙總是難以面對的眼睛,「好玩嗎?舒服嗎?爽嗎?想想你在辦公室對我做的那些,把我的尊嚴踩在地上碾壓,你會不會有一秒鐘,在我哭著去口你的時候,問心有愧?」

譚冰宜的唇角越綳越直。

「你不會,你當然不會了譚冰宜,」他的字句像是從唇齒里擠出來的,充滿了不甘、怨恨,真是要誇他一句能忍,竟然忍了這麼久,不過李裕安如果不能忍,也就不會出現在譚冰宜的面前。

「你這人是永遠不會感到愧疚的,因為你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對,這就是你的處世之道,你甚至會納悶,為什麼我還一副難受得要死的樣子?明明結果是對的啊。四房倒台了,新葯能順利上市,沒有什麼比這更好了,是的,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但是為什麼,我還是感覺好噁心?」

李裕安的語速越來越快,「我感覺好噁心,真的好噁心啊,被人當成傻子一樣戲耍,我不是說你平日里對我進行的那些『戲耍』,就按你說的,那些只是夫妻之間的小情趣,打情罵俏而已。但是,現在,你是真的讓我明白了,你是可以做出那種下作事的,我對你的認知還是有誤。」

「我還信誓旦旦和你堂弟說,啊,我怎麼說來著?我說你雖然對待仇人手段很惡毒,但是,你對身邊人還是相當好的,我幫你說好話,我……我拚命維護你……我因為他背叛你,跟他吵得天昏地暗,吵到淋雨加班發高燒,我就這麼……」他半晌吐出一個「傻」字,「我就是這麼傻……」

「可我早說了,」譚冰宜不合時宜地提醒,「我說了你沒必要插手,根本無需擔心,我說了……」

「不,這不叫說了,把人矇騙在鼓裡,這叫根本就沒說。」李裕安搖頭,再搖頭,「你知道我會因為擔心你,連一個完整的覺都睡不好,你明知道我……愛你,對,你明明知道我的真心,很厚重,不像你的,很輕薄,根本就沒有。我跪在你面前,想的是我犯的錯,而你想的是你和你堂弟的計謀,這根本就不對等,我接受不了,這比剛才滿肚子是血的譚之左更讓我接受不了!」

「啊!」譚冰宜說,「難道我告訴你,就能改變什麼了嗎?無論怎麼說,這都是最高效、最令他們出其不意的殺招了,譚禮鳴這條線我留了很久了,我必須要用上,這就是最恰當、最能一擊斃命的時機!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搗毀四房的方式嗎?你如果有,就不妨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李裕安說:「……我沒有。」

「那你就不要指責唯一一個提出方式的人,」譚冰宜很冰冷,很客觀,「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教你。再說了,看起來好像你受了屈辱,但是你也沒失去什麼吧?是我在籌謀,是我在運算,是我在這十天里忙得腳不沾地,而你待在這個安樂窩,舒舒服服,什麼也不用操心。」

「……這不是我的意願。」

「我知道,但從結果上來看,是好的?」她說罷,突然揚起一個嘲弄的笑容,「你不是向來認的是結果嗎?過程怎麼樣不重要啊?你自己不就是這麼做的?過程受了多少屈辱,多麼壓抑,你都無所謂啊,因為最後是你跟我結了婚,你自己可以發揚這種精神,到了我這兒,就不行了?」

李裕安愣住了。

李裕安沉默了。

李裕安說:「……你說的沒錯。」

他輕輕地別過頭去。譚冰宜見他徹底放棄抵抗,也就沒有再言語中傷他了,她自顧自地把禮品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打開絲絨盒,那是一對克什米爾矢車菊藍的碎藍寶石細鏈,兩條的,看起來是情侶款,李裕安只粗略地掃了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能在譚冰宜的手裡出現的就沒有窮貨。這就是他的生日禮物嗎?李裕安剛想接過,譚冰宜卻摁住了他,準確的說,他的雙腳。

「別動,讓我來為你戴上。」

……什麼?

為什麼要捏住他的腳踝?

李裕安感到匪夷所思,可今夜發生的匪夷所思的事太多了,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乾脆停止思考,做一個耽於享樂、不思進取的廢物,譚冰宜就是想讓他變成那種腦子空空如也的蠢貨,她不需要他多聰明,足智多謀,派上多麼大的用場,畢竟這世界上還有誰的能耐能大過她呢?

譚冰宜把細鏈扣在他骨感的腳腕上。

丈夫的皮膚蒼白、粗糙,泛著青紫色的網狀斑片,種種病態的細端,在他身上出現得剛剛好,冷銀色的鏈條吐露著極藍的露珠,像是蛇身層層疊疊的鱗片,在黯光下閃爍著危機的色彩。

「真好……」譚冰宜看得入了迷,掰過他的腳踝,細細地吮吻腳鏈上的藍色寶石,嘴唇觸碰到了冰冷,然後是李裕安那泛著熱汽的肌膚,每吻一下,感受丈夫的瑟縮,她都會輕輕悶笑一聲。

「好……好了……」李裕安受不了她這樣,真不知道是什麼令她這個怪物如此痴迷,他推開她,想要摘掉腳上的東西,他不喜歡腳踝被束縛住的感覺,即便這條腳鏈沒什麼重量。可他嘗試著解了好幾次,都解不開,最後求助地望向譚冰宜,她卻不為所動:「為什麼要解開?很美啊。」

「……以後有機會再戴。」李裕安只能這麼糊弄她,「我要上班,要應酬,沒人會天天戴這個。」

譚冰宜卻說:「這東西摘不下來的。」

「什麼?!」李裕安瞪大了眼。

「因為就是這樣設計的呀!」譚冰宜言笑晏晏地道,「戴上了就摘不下來,這個卡扣是不能往反方向擰的,如果你要調整它,它只會越扣越緊,」她的手順著他的腳背往上滑,「越扣,越緊……」

李裕安意識到她要幹什麼。

「不、不要,譚冰宜。」

指尖落在打顫的小腿上。

「不要什麼?」

「不要……那個……」

「為什麼不要呢?」

「我、我最近沒有那個想法。」

「啊,可今天是你的生日。」

李裕安咬住唇,這時候大腦已經快暈了,只好雙腿夾緊,不叫她的手伸進來,「我說不要……」

譚冰宜的雙手開始使力,輕而易舉地,掰開了他的膝蓋,擠到他的面前。那一瞬間,她的表情非常天真,像是一個站在幼兒園門口的小孩子,家長來來去去,她還留在原地,很小聲地問:

「你不要我了么?」

李裕安又怔在那兒了。

於是,直到譚冰宜順著他孱弱的身體往上爬,順其自然地親吻上他的嘴唇,他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他不知道該摟緊她,還是應該推開她,直到滾上了床,還是不知道,不知道應該深一點還是淺一點,他的靈魂在死死地推拒,但是饑渴的身體卻在迎合,迎合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李裕安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好像靈魂被關在了身體里,振臂敲打那扇誰也看不見的隔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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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事之後,李裕安躺在床上,毫無生氣。譚冰宜做著事後安慰,沒用的事後安慰,吻他汗濕的額頭,或者舔一舔他敏感的耳朵尖,她像小狗那樣使用牙齒,李裕安卻滿腦子都是譚之右那張腸子都要吐出來的臉。他閉上眼,任由倦怠的浪潮席捲自己,突然開口:「我想去做個檢查。」

「身體檢查嗎?」譚冰宜停下了親吻,「親愛的,大夫把你的體檢報告發給我了,一切都很好。」

「不,」李裕安搖頭,「我說的是心理檢查,我需要去正規醫院,做一次全面的心理狀態檢查。」

「啊……親愛的,你心理出現問題了嗎?」

「我早就瘋了,你看不出來嗎?你竟然還看不出來?」李裕安捂住了臉,「我明天一早就去……」

「唉,」譚冰宜只是嘆息,掰開他捂住臉頰的手,說,「你肯定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別自己嚇自己,你什麼病都沒有,你好著呢,好嗎?一切都過去了,再沒有什麼能讓你鬱鬱寡歡了。」

李裕安說:「……是么?」

譚冰宜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很快會好起來的,裕安。」

不會的。

李裕安心裡很清楚。

……不會的。

-

發布會開得相當成功。

媒體通稿鋪天蓋地砸下來,多家財經報輪番報道,給新葯上市做足了預熱,最主要的是競品在臨上市前的突然倒台,讓T-21成為國內該適應症為數不多的創新靶向葯。譚氏股價一路高歌,機構資金瘋狂湧入,市值暴漲,譚冰宜的聲望在集團到達頂峰,家族內部的質疑也蕩然無存。

一個月後,譚冰宜被正式任命集團總裁、董事局副主席,這意味著一旦主席譚父退休,她就是當之無愧的接班者。從執行董事的晉陞,譚冰宜只花了兩年,如今她二十九歲,握穩了大權。

接任儀式上,媒體們的攝像機對準了那張風華正茂、年少成名,卻被權力浸淫得透徹的女人:譚冰宜在觀眾席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主持人宣報,懶散、傲慢地鼓著掌,她看起來有些倦怠,美麗而野性的眼眸保持著放空的姿態,漫不經心,斂眉含笑,似乎對得來的一切都習以為常。

沒有什麼能夠阻攔她了。

在三十歲之前,

掃空了一切事業上的障礙。

這就是譚冰宜啊。

此時此刻,她站在嶄新的、更寬闊、視野更遼闊的總裁辦公室里,繼承了父親用過數十年的那張東非黑黃檀中式大班台。譚冰宜用細膩的掌心去觸摸那溫潤厚重的質地,輕輕地閉上了眼。

辦公室里只剩下漫長的沉默。

這位年輕的繼承者,還在反應、消化著這些通過了激烈地廝殺、博弈而得來的戰利品,她需要時間,所以我們給她一點時間吧。李裕安和譚父站在辦公室的另一側,譚父的眼中滿是欣慰。

「終於也是看到她坐上了這把交椅啊。」

李裕安說:「您的扶持也很重要。」

譚父卻說:「說來慚愧,但也正當,我和她母親都沒有對她做過所謂的托舉,和外界媒體傳頌的恰恰相反,我對她沒有呵護得太精心,從小到大,不是她要,我就給的。我知道即便是親手養大的孩子,但也不能靠溺愛行事,否則只會把她往成功的路上越推越遠,養成蕭家二兒子那樣,或者給她灌輸太多理念,就像周之傾那孩子一樣瞻前顧後、精打細算,反而失了主意。」

「從來都沒有嗎?」

「準確的說,是冰宜從來沒有給我們這個機會。」

啊,就連想要托舉她這樣的人,也是一種奢望。李裕安心想,也正常,他想起高中時候譚冰宜拱手相讓的那個保送名額,當他表現出受贈後的欣喜若狂,她只是低垂著眼睫,朝著他微笑。

是啊,譚冰宜這種驕傲的人,

你讓她怎麼接受一份嗟來之食?

這麼一想,李裕安的妻子真是有骨氣,真讓人敬佩。即便是經歷了這麼多,要讓李裕安來評價譚冰宜,他也只有一句話——很多人想要成為譚冰宜,但沒可能,因為這樣一個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要讓你承認,你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她的萬分之一。天資是個很殘忍的東西。

真的,殘忍極了。

李裕安的腦子嗡嗡作響,感覺有什麼聲音縈繞著他的耳畔,不停的,很細碎的噪音。他側耳去聆聽,卻聽到那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嗤笑聲,每一道都像是十七歲的李裕安自己發出的,又像是譚冰宜的低笑聲,他恍惚地想,如果當初沒有和譚冰宜結婚,他的人生軌跡會是怎樣的?啊,怎麼辦,李裕安已經快要想像不出那種遙遠的、庸常的、不屬於他的人生了……而譚冰宜呢?

婚姻給她帶來了什麼?

遠在天邊的,也近在眼前,近到譚冰宜用磅礴的野心貼近了那片黑檀木桌,她仔細地盯著上面每一條紋路,最後,又緩緩地直起身來。她的雙臂撐在木桌兩側,以她為中心,標準地分割。

左邊,是淋漓盡致的日光,右邊,是覆蓋在陰影下,唇角翹起的臉。她效仿美國權謀片里的主人公,側身推開了沉重的辦公椅,整理了指間的婚戒,然後,把左手和右手同時放在桌面上,

深呼吸。大力地敲打木桌。

很清脆的兩聲。

「咚咚。」

-

【李裕安,滾出來,說話!】

【我知道你在看,別假裝看不見,群里這麼多老同學都看著呢,你就不敢出來面對我嗎?】

時間是兩天後的中午,李裕安剛開完會,累得腦袋都抬不起來了,沒帶手機,收不到消息,等他看到高中同學群里蕭呈的輪番轟炸時,已經是他發第一條消息的二十分鐘之後了。往上劃。

是蕭呈撂的狠話。

【@李裕安,是時候清算一切了!你要是有種,就跟我來一場男人之間的、堂堂正正的對決!要是我贏了,你立刻和譚冰宜離婚!要是我輸了的話,從今往後都從譚冰宜的世界裡消失!】

【你敢不敢?李裕安,我就問你敢不敢!!】

不是,誰又惹他了?

李裕安閉上了眼,嘆了一口氣,把手機隨意地甩在桌面上,滑出去十厘米遠。可下一秒,他就不得不撅著屁股把手機撈回來,因為有電話打過來。一看來電人,譚冰宜,李裕安直接掛斷。

開玩笑的,嘻嘻。

李裕安愁眉苦臉地接起。

「蕭呈在群里發的消息,你看到了嗎?」

「我剛看到,」李裕安說,「我在開會沒帶手機,你打給我的前一秒,我剛看完。」

「你是什麼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他很冷漠,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死在二十九歲生日那天,「這人魔了。」

「我是說,你要接受他的邀戰嗎?」

「我怎麼接受?說我恨你,我要為了我的女人而戰,放學別走,學校門口血拚,然後帶一車麵包人……啊不是,一麵包車的人去當街對砍?掃黑除惡專項都十周年了,陳浩南也隱退了。」

「啊……」譚冰宜似笑非笑。

李裕安立刻意識到:「你要我去跟他干仗?」

「這正是你豎立威望的好時候呢,」譚冰宜說,「讓全世界知道,譚冰宜是你李裕安的女人,誰也搶不走的女人,不是很風光嗎?而且這些高中同學對你都很有偏見,你不想揚眉吐氣一把?」

「我不想,我是窩囊廢。」

「去吧,李裕安。」譚冰宜只這麼說。

「我不去會怎麼樣?」

「老婆會很傷心的喔~」

「可老公會很開心的呀。」

「老婆會出軌的喔~」

「可老公會……不是,譚冰宜!你說什麼?!」

「不戰而敗,屈人之兵,我的老公不是這麼沒骨氣的人,如果老公沒骨氣,我就換個老公。」

「……行!」李裕安咬牙切齒,「你等著!」

群里很快有了新消息。

李裕安:時間,地點,怎麼比?

蕭呈:兩天後,凌晨兩點,仰山十八盤。

蕭呈:有種你就來。

飆車?

神了,李裕安真的不敢應,別的活動還好說,但是這個太危險了,這群有錢人還是太瘋狂了,而且很俗套,為了心愛的女人開鬥氣車這種事,李裕安感覺能納入人類歷史最大蠢事之一。

李裕安:接了。

他把手機重新扔回桌面上,然後,拿起來,編輯信息,開玩笑的,我才不跟你比,拿命比啊,我他爹大好的人生還沒有享受夠呢,我就是軟腳蝦,我……他的指尖頓住,抬頭思考了片刻。

把字一個一個地刪掉。

李裕安趴在桌上,沒了心神。

兩天後,凌晨一點,妙峰山盤山公路。

數台頂級超跑的車燈撕開了濃厚的夜色,仰山十八盤連續的彎道里,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悶響。山腳下停了十幾輛豪車,衣著光鮮的年輕人靠在車邊抽煙,遠遠的,能看到北城成片的燈火。

李裕安正在做最後的賽前準備。

他看起來很緊繃,帶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神情,因為他車技也就那樣,根本不是蕭呈這種駕照還沒拿到的年齡就跟著大人飆車的老派公子哥的對手。但是,譚冰宜要他來,他就必須得來。

儘管這兩天來摸了幾遍路線,但是,李裕安心裡一點底都沒有。譚冰宜站在他的身側,看起來是挺興奮的,時不時和旁人打一聲招呼,寒暄幾句。李裕安要上車了,她拉了拉他的手,說:

「加油啊,老公,都靠你了。」

靠我就毀了。

李裕安已經做好了必輸的打算,啊,他真的不想拿生命開玩笑,再怎麼的,他就開四十碼遛完一整圈山路,那又如何呢?就算丟臉,起碼小命還能保住。人總不能為了尊嚴連命都不要吧?

他很嚴肅地對譚冰宜說,如果我走了,幫我照顧好……算了,他也沒什麼需要託付的親人了,他的臨終遺言就是這麼一句,算了。他拍了拍譚冰宜的肩膀,叫她讓開,自己鑽進了車裡。

他做發動之前的工作,檢查安全設施,儀錶盤、腳踏板、燈光……行了,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李裕安捏緊了方向盤,手心上布滿了汗,他的心臟跳得快要爆開,只希望比賽的時候不要這麼緊張。蕭呈的車慢慢地朝他貼近,兩輛車往起跑線的位置滑,他漫無目的地想,輸了之後呢?

會被嘲諷。

會被謾罵。

譚冰宜讓他來,所以他就來了,至於他的妻子到底在想什麼,李裕安還是一無所知。他總覺得譚冰宜會有辦法的,就算到時候輸了,她會縱容他賴賬,反正她暫時不會……等等,不會嗎?

真的不會嗎?

如果他真的失去了譚冰宜呢?

啊……這時候想這些……李裕安懊惱地摁了摁額頭,告訴自己,別想了,但是,腦子裡卻控制不住地想下去,如果他被蕭呈逼著和譚冰宜離婚呢?他就那麼窩囊,這輩子都要和她分開了?

不,等等,不是,還是再等等……

李裕安的右腳緩緩挪到油門上。

算了,好吧,還是不行,李裕安還是做不到就這麼輕易地放手,人啊,就是這麼古怪的東西,說是討厭,說是不要不要的,但真不給他……還是會計較的吧?還是會不情願,會很生氣的。

兩輛車已經肩並肩地抵在起跑線上,道路的一旁,裁判高舉著旗幟,三,二,一,揮下去!

也就是在這一刻,李裕安遲來地意識到,他不能失去譚冰宜,他不能離開她,絕對不能!他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以極快極重的魄力踩下油門!車子以不亞於蕭呈的速度猛地衝出去,劇烈的推背感令他頭皮發麻,睜大了眼睛!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后座突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吶喊。

「老公,加油哦。」

他不由得渾身一顫。

不知何時,譚冰宜從后座冒出來,還饒有興緻地把腦袋伸到前座,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吹氣,

「一定要贏啊,我很看好你喲~」

李裕安卻彷彿見了鬼,

驚恐地尖叫起來!

作者有話說:

審核你到底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