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像是魔法。
誰知道譚冰宜從哪兒變出來的?
咀嚼著那顆古怪的巧克力豆, 李裕安心煩意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馴化的動物,表現的好, 就有一點小小的甜頭, 不配合的話就只能吃小巴掌, 完全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再這樣下去,他永遠也拿不到他想要的日記本, 譚冰宜只會一次又一次地脅迫他, 讓他無下限地滿足她。
直到最後,拋棄了尊嚴, 拋棄了理智,什麼也不剩下, 她會把李裕安調教成她的慾望容器, 可憐的行屍走肉,一隻額頭前掛著鮮紅蘋果的蠢驢, 那樣的話就太好……啊不, 太可怕了!
李裕安是不會屈從的!
雖然, 至少今晚,
奪回日記計畫, 第二回 , 失敗。
日記仍然在譚冰宜的手上,就像是一枚不定時的炸彈,李裕安擔心它隨時會被引爆, 但是,又產生了一股微妙的制衡心態,他知道譚冰宜不會亂來的, 她還打算用日記好好折磨他,在她還未對他徹底喪失興趣之前,不會把日記公之於眾,當然,這要看李裕安能付出多少了。
李裕安開始沒有下限地滿足她。
他發現人一旦降低了底線,就會一降再降,降到最後一點尊嚴都沒有,這一點在床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只要譚冰宜要,他就得不分時間地滿足她,妻子的慾望太過旺盛,他的身體已經有點吃不消了,再一次弄到後半夜,他實在遭不住了,求饒說:「我明天還要上班啊……」
譚冰宜皺眉:「我也有班,親愛的。」
「那為什麼不趕緊結束?」
「……你真差勁,」她嫌惡地道,動作卻不帶停,「就這點本事,你這樣的廢物,能滿足誰啊?」
「連續三晚了,每晚你都要折騰到後半夜!」李裕安也連罵帶喘的,「你倒是精神得很,我每天早上是從床上爬起來的,你知道嗎?就跟一條狗一樣,灰溜溜地爬起來的,都精盡人亡了!」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啊!」
李裕安躺平任嘲,「隨便你怎麼說,我只知道,要是你再不節制,我到三十歲就要徹底喪失性功能了。你其實就是想這麼報復我吧,把我折騰到人老珠黃了,再去外面找那兩個小姘頭。」
譚冰宜停了一下,「你確定要我去找嗎?」
「……」李裕安撇了撇嘴,又不說話了。
算了,珍愛陽痿男,人人有責。
為了丈夫的可持續發展,譚冰宜難得沒有當個畜生,確實節制了一點,但也沒節制到哪去,現在兩人約好了,李裕安至少兩天交一回公糧,他還要吃大量的補品,定期去做身體檢查。
李裕安:「所以你日記不打算還我了?」
譚冰宜:「我沒說不還你。」
「那什麼時候還我?」
她用非常文藝的表達:「也許是今天還你,也許是明天還你,也許……也許永遠都不會還你。」
「我是翠翠嗎難道?你給我滾!」
譚冰宜撅著嘴:「我不滾,我要一輩子纏著愛寫日記的老公~」
……我看你還是滾吧。
不過,某些方面,李裕安還真是佩服譚冰宜,她把自己的公事和私事分得很開,無論頭一天胡鬧到多晚,第二天的七點依舊雷打不動地睜開眼,喝溫水,閱讀報紙,去公司的健身房,然後開始她光輝燦爛的一天。李裕安不可能成為譚冰宜,他感覺自己的妻子和偽人沒區別。
譚冰宜一天能做的事太多了,上午開會,下午批文件,晚上就算應酬也不會搞到太晚,她的行程表上滿滿當當,但她又總能有空閑給他發兩條消息,或者打電話騷擾一下,李裕安忙得腳不沾地,助理一天天提醒他做這個做那個,他總有一種被事情推著往前走的急促感,一點也不鬆弛。李裕安身上一股社畜的死味,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個來來往往的行人沒區別。
他這種人,註定不可能成為主角。
譚冰宜平靜地問:「你有那麼累嗎?」
李裕安說:「你昨晚不求著我弄,我會清閑很多。」
「我太空虛了,你要諒解我。」
「你空虛了就幫我做一下季度報表,我要忙吐了,對了,下個月是不是要去看一下新葯臨床?」
「嗯,要和慕尼黑的臨床基地對接一下。」
「……我手頭一大堆事沒做完。」
「那你真沒用,」譚冰宜低低地嘆了口氣,「怎麼這麼沒用呢?我的老公,不聰明,不勤快,也不厲害。」
「對,全世界就你最厲害,什麼事都搞得定!你那麼厲害還跟我結婚幹嘛,自己一個人過吧!」
譚冰宜一板一眼地糾正,「不是我要跟你結婚,是你們家上趕著把你贅進來,注意你的措辭。」
李裕安不說話了。
譚冰宜笑了笑,「……贅婿。」
他的臉又黑了幾分。
「對了,」譚冰宜說起另一件事,「下周就是我的生日,你需要為我準備一份拿得出手的禮物。」
二十八歲生日,李裕安知道,他說:「放心,大小姐,我就算掏空了家底,也會給你一份震撼全城人民的珠寶頭面。你就負責穿得珠光寶氣,化最美的妝,參加你那無比隆重的生日宴。」
譚冰宜像小貓一樣笑起來,「好啊。」
這些作秀的面子工程,對豪門來說是最必要的,生日宴的本人在不在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來赴宴的名流都知道,譚家依舊輝煌無比,站在北城金字塔的頂端,百年如一日的昌盛。
到時會有流水的賬單鋪下來,上面的每一個天文數字都足以讓李裕安肉疼,更是十年前那個十七歲的窮小子李裕安想都不敢想的。但現在,李裕安需要應對得足夠大方,他已經實現了階層跨越,就不能像從前那樣扣扣嗖嗖,把日子過得一地雞毛了。李裕安並非一肚子雞腸。
他只是……窮怕了。
很難想像,十七歲的李裕安在做什麼,在轉學到愛舍之前,他在別市的一所重點高中度日,身邊是同樣穿著泛舊的帆布鞋,水洗短袖和卡西歐電子手錶的普通學生,這時候的他埋頭在金考卷和天利38套里,抬頭看著斑駁的牆面和滿是粉筆灰的黑板,而譚冰宜從流水的豪車下來,整理袖口的那顆萬寶龍星空袖扣,走進金碧輝煌的國際學院,走上她的王座。
就是這樣天差地別的兩人。
如今竟然也能坐在一張沙發上,睡在一張床上。
李裕安是真正的幸運兒,靠著母親的上位,一次次地實行階級跨越,他才是真正的——功成名就來得太容易,十足的好命哥。那些人在外面怎麼說他,走狗屎運,麻雀飛枝頭,其實他覺得他們說的完全對,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認,還有,他贅進譚家的門,也是祖墳冒了青煙。
你要問李裕安這小子私底下會不會竊喜?
廢話,那當然啊。
但他是個裝貨,不能表現出來。
所以人生過得如此順遂的李裕安,雖然整天無病呻吟,但事實上,他要擔心的事少得可憐,他家裡人全都死光了,無依無靠,也不用為了自己身邊的人牟取利益,他不是譚冰宜,肩上扛著整個譚氏集團的興衰,一睜眼就要決定幾百萬的生意。如果他的母親還健在,大抵會叮囑他:「你現在要做的最要緊的事,就是調理好自己的身子,給譚冰宜留下個一兒半女的。」
是的,譚家的掌權人老祖父身體日漸衰弱,家族內部形勢愈發撲朔,這時候譚冰宜需要一個繼承人,李裕安若是能生下來,他也就有了養老本,父憑子貴,譚家再怎麼也會善待他的,這樣的話,即便譚冰宜以後出軌了,外面的野男人要想進來,也得看他這個正宮幾分臉色。
呃,搞得跟宮斗劇一樣,好噁心。
李裕安還是先擔心擔心日記的事吧。
指望靠討好譚冰宜拿回日記,簡直不切實際,李裕安明白自己應該智取,這事要從長計議。與此同時,譚冰宜的生日宴也如期而至了,搞得那叫一個聲勢浩大,一張正式的邀請函千金難求,無數想出名的人爭破了頭擠進來,當然,她那兩個英俊多金的舊情人也一定會出席。
蕭呈送的是一隻百達翡麗鸚鵡螺,周之傾送的是譚冰宜鍾愛的一個義大利學院派風俗畫家的作品,還有一長串的禮品單,真叫人看得眼花繚亂,不停有人從車上搬禮品下來,整個會場忙得揭不開鍋。譚冰宜作為今晚的主角,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游舞在偌大名利場間。
閃光燈如繁星四溢。
李裕安也有自己的應酬要處理,兩人短暫地分開,然後在致辭的時候一同上台。站在譚冰宜的身側,他的手牽住她的,兩人一起切開了九層金箔生日蛋糕,然後是彩帶聲,眾人喝彩。
譚冰宜在耀眼的快門下,那張朝夕相處的臉,依舊美輪美奐,不像現實的產物。李裕安站在她的身側,黯然失色,他平庸得彷彿一眨眼就會被人忘記。其實李裕安的皮囊並不醜陋,他是很清秀的類型,歐式雙眼皮,瞳仁很大,那是一雙有點像小羔羊的眼睛,看起來很善良。
但譚冰宜是徹底的濃顏,量感誇張的五官,極致的精細,極致的美,上鏡帶給人十足驚艷,這張臉在現實里註定有扼喉之美,讓看到的人都不得不放輕了呼吸,生怕太用力叫她碎掉。
李裕安卻知道,那張臉,即便被頂到極致,擺出再浮誇、再癲狂靡放的表情,也不會輕易碎掉。在最死亡的角度,她依舊美得令他挪不開眼睛,李裕安瘋了,竟然在這種正經的場合想床上那些破事,他垂下眼眸,心想自己也許早就瘋掉了,又想,或許譚冰宜此刻也在想呢?
除非她說,誰也不會知道。
譚冰宜俯身:「感謝各位到場支持。」
掌聲如雷。
李裕安懷揣心事,再次退居幕後。
宴會進行到尾聲,譚冰宜得了空閑,蕭呈把她喊到樓上的休息室,說有舊要敘。他或許懷揣某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因為一進門,他就抱住了她,在她的耳邊低聲說:「生日快樂,冰宜。」
譚冰宜為難地說:「謝謝,但是,先鬆開吧。」
蕭呈沒鬆開,語氣裡帶著哀怨和困惑,「你最近有這麼忙嗎?還是說,有必要對我這麼冷淡?」
「啊,我並沒有對你很冷淡啊,」譚冰宜若無其事地道,「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有什麼冷淡不冷淡的說法?」
「但你在刻意疏離我,我發的消息,你不經常回,約你出來吃飯,你也總說沒空。」蕭呈的眼角泛著輕微的紅,「我以為工作之後,我們的聯繫不會斷掉,而且你和周之傾也分開很久了……」
譚冰宜蹙了眉,「這和周之傾又有什麼關係?蕭呈,你別離我太近了,保持一點基本的分寸。」
「不是因為周之傾,那又是因為什麼?」
譚冰宜沉默片刻,聲音有些啞。
「我已經結婚了,蕭呈。」
蕭呈眸底的光芒暗了暗,但很快,又釋然地笑起來,「冰宜,你結婚就是因為賭氣,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不是因為賭氣。」她說,「是因為需要。」
「你只是因為需要,」蕭呈重複,「只是需要的關係,需要誰不是需要,所以,結婚了也和沒結一樣。」
「不一樣了,」譚冰宜搖頭,「結婚之後,就不能那樣,不能像你想的那樣,而且,蕭呈,我從來都不是那種輕佻的人,我會在感情里負責任,現在更是要對我的家庭、我的婚姻負責任。」
「有必要說得這麼冠冕堂皇?」蕭呈嘴角噙著一抹嘲弄的笑意,「你就算不負責任,李裕安那邊也不會說什麼,我保證他不會對你有意見。你今晚就算跟我走,我保證他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怎麼就覺得李裕安不會?」
「他?」蕭呈說著,自己都想笑,「他不過是個局外人而已,他不參與什麼,也沒必要去參與。」
「……我怎麼覺得他會參與呢?」
譚冰宜的嘴角勾起弧度。
「他憑什麼?有什麼理由?你們之間的關係,他沒必要置喙什麼。」蕭呈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對我避之不及了,冰宜,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別對自己太嚴格。」
「我對自己太嚴格了嗎?」譚冰宜自問。
「是,」蕭呈再也無法掩飾目光中的貪婪,他剋制地抬起手,輕輕撂開譚冰宜額前的髮絲,小心翼翼地蠱惑她,「就算結婚了又怎麼樣?我沒有要你為難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陪在你身邊。」
「可……」譚冰宜搖頭,「我註定沒辦法給你一個身份,大家都不年輕了,沒必要再耽誤彼此。」
蕭呈喉頭髮澀:「……我又不怕被耽誤。」
「可是我怕。」譚冰宜直勾勾地看著他,「我怕耽誤你,怕耽誤周之傾,如果我們才二十齣頭,當然有的是時間去愛恨情仇,但我已經二十八了,蕭呈,我快三十了,我等不起的事情還有很多。」
蕭呈情急地摁住她的肩,「所以你到底還是恨我的,對不對?恨你最需要一個可以結婚的人選的時候,出現的那個人不是我?其實這些年,我也……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處處要受家裡的掣肘,我比任何一個男人都想把你娶回家,讓你的名字和我在同一個戶口本上……我……」
說到動情處,眼淚也掉了下來,「冰宜,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給我一個跟著你的機會……」
「啊,蕭呈,別這樣,」譚冰宜扶著額頭,「你讓我頭疼,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享受就好了,冰宜,我當小三,我做小,給你當小情人,白天你還是和李裕安出席各種場合,當你們的新婚夫妻,夜裡,夜裡我來找你,只要你要我……」
譚冰宜盯著他情難自持的樣子,很仔細,突然小聲地說:「可我覺得你很無趣,不需要你了。」
蕭呈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我……無趣?」
「嗯,有一點,」她點頭,「還是和以前沒區別。可一成不變的話,就沒有發生交集的必要了。」
蕭呈慌了:「那、那你需要我怎麼做?我可以為了你變得有趣,我去學那些有趣的人取悅女人的方式,還是說、還是說我在床上太沒意思了?我可以學啊,我可以改,你想要什麼樣子?」
譚冰宜眉頭越蹙越深:「我說啊……」
她忍耐著無端的煩躁,正要推開他,餘光卻瞥見尚未關嚴的房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於是轉而拽住蕭呈的領帶,緩慢而堅定地把他拽到眼前,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吻我。」
蕭呈眼角還泛著淚花,迷濛地瞧著她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卻是下意識地低頭,尋她的芳唇。
譚冰宜佯裝要吻,在心裡倒計時,可直到蕭呈的嘴唇快要貼上來,門口還是沒有一點響動。她的呼吸突然斷掉了一瞬,把蕭呈往外推了推,低聲說,算了,再次轉頭看向門口時——
李裕安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在慢動作般合上的門縫裡,一絲幽微的光芒映亮了李裕安那雙漆黑的眼,那雙總是很善良、無限憂鬱的眼睛,此刻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隔著狹隘的門縫和她對視,像身處兩個世界,譚冰宜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黑夜裡的鬼焰,爆發出燃燒一切的野心。
他面無表情,轉身離開。
譚冰宜的眉尾重重地抑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審核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