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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夏夜軼事 李裕安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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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來個人一刀給我捅死?】

——日記一則

這聲問候, 很明顯也被烘乾房裡的兩人聽見了,周之傾輕咳一聲,鬆開了譚冰宜的手。兩人都向李裕安看過來, 眼見躲不過, 李裕安面無表情地拎著衣簍進來, 「我也是來烘乾衣服的。」

短暫的沉默。

李裕安必須繃住, 並且還得輕鬆地繃住,他徑直走到烘乾機前, 把自己的衣服掛上去, 一件又一件,絲毫不在乎身後的兩人用什麼樣的目光打量他。直到周之傾說:「裕安, 其實你多少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和譚冰宜也就不瞞著了, 等到夏令營結束, 大家都會知道我們的關係,還有, 謝謝你在高中這段時間幫我們瞞著, 有你這樣的朋友, 我和冰宜都覺得很幸運。」

李裕安說:「這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

譚冰宜興緻盎然地觀察他。

周之傾走過來, 扶了扶他的後背, 說:「以後上了大學, 也不會有改變,我們也會照應你的。」

「所以你們是打算和蕭呈鬧掰了嗎?」

「這……」周之傾和譚冰宜面面相覷,「也不是說鬧掰了吧, 只是,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要好。」

啊,兄弟和愛情,

周之傾還是選了後者。

「不會的,」李裕安心如明鏡,「至少我不會,蕭呈對我來說是過命的交情,是我到愛舍之後,第一個對我報以善意的人。所以,無論你們怎麼樣,我和他之間,才是真的『不會有改變』。」

周之傾訥訥地撤回了手,「……那好吧。」

「還有,」李裕安用後腦勺對著兩人。

語氣相當生硬。

「這種私密的事,還是回房做比較好。」

-

終於硬氣了一回。

李裕安走在回房的路上,悄悄地哼著歌,他的心情莫名就變得非常、非常好,因為他一直在忍,說實話,就是在忍,忍耐這些神經病天龍人拿他取樂、玩遊戲,現在他要說,我不想玩了,不想陪你們玩這些三人四角的過家家遊戲,因為什麼?老子畢業了,不用伺候你們了!

我跟你們大學沒有選同一個專業,我是故意的,就是要離你們遠遠的,我受夠了,本來這個夏令營我也應該忍下去的,但是我不想了!就像學生們會在考試後瘋玩,李裕安對於這些人就是這麼個態度,他也想肆無忌憚地發瘋,但是,他能做的只有發一個小小的納米級雷霆。

難受不了別人,起碼沒有委屈他自己。

李裕安在房間里待了一會兒,蕭呈發來消息,喊他一起吃晚飯。二班的樓層就在樓下,兩人在餐廳隨便對付兩口,二班的班長在夏令營的群聊里在喊,讓大家來一樓大廳玩晚間遊戲。

二班和一班共享一棟別墅,並且,大家也互相認識,這得益於愛舍的流動班級制度,一班的人沒考好去了二班,二班的人超常發揮來了一班,都是常有的事,兩班的八卦也傳得很快。

李裕安和蕭呈到了大廳,發現人還挺多,三十來個,大家圍成了一個圈,正興奮地聊著天。二班的班長給每個人都發了紙條,讓大家寫下一個問題,然後收回,打亂順序再分發下去。

「這就是第一個遊戲,大家拿到問題之後大聲讀出來,然後回答,並且要猜出是誰提的問。」

有人說:「回答倒是沒問題,但是要猜出是誰提的也太難了吧,在場的可是有三十多個人呢!」

「啊,所以說,猜對的人有獎勵嘛。」二班班長說,「這樣吧,猜對的人可以向寫題人提出一個要求,且對方沒有拒絕的權利,無論再奇怪的要求也要照做,哈哈,這就是真心話大冒險!」

搞這種?李裕安皺了皺眉,總感覺會因此生出許多的事端。不過十八九歲的畢業生,最不怕的應該就是「事端」——成年了,並且也高中畢業了,這時候若是發生點什麼,倒也無可厚非。

不如說,有的人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李裕安聽過這樣的事,有的人在高考過後的夏天就破處了,有的人則更早,總之是在成年的分水嶺前後,這確實是一道容易沾濕了鞋襪的溪水,它清澈、潺潺動人,有未知的吸引力。

有人說,做過愛的人和沒有做過的人,是很容易就分辨出來的,而一段關係在上床和沒上床之間的區別也很明顯。這套理論李裕安經常拿來實踐,但只有譚冰宜是他看不透的,對於與異性之間的距離,她拿捏得相當古怪,既有分寸,又沒那麼正經,當然,也算不上調情了。

無論如何,在這個三天兩夜的夏令營,年輕的「成年人們」都暗暗騷動著。有人在寫題的時候,就有一個明確的提問人了,希望自己的紙條能遞到心上人的手上,有的也希望自己能抽到。

蕭呈和李裕安坐在圓圈的一邊,而譚冰宜和周之傾在另一側。蕭呈舔著唇下筆,又悄聲問李裕安:「我寫的是『在場的異性里,你最想結婚的人是誰』,真希望她能抽到……你寫的什麼?」

李裕安說:「我還沒想好……」

他沒有想問的事,也沒有想寫給的人,只覺得愚蠢,還有,最好別讓人猜出你是提問的人。

「你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

李裕安寫下,這是個說出來可以活躍氣氛的問題,回答的人只需要講一件自己身上發生的糗事,並且,從這個問題根本看不出提問的是他李裕安。他把紙條遞過去,突然,指尖微頓。

他意識到一件事。

問題都是每個人手寫的,如果有對於他人的字跡非常熟悉的人,也能輕易猜到……壞了,李裕安想,他忘記換一種陌生的筆觸了,會不會有人認出他的字跡,從而認出他是提問的人?

已經來不及更換了。

他的紙條被很快地接過,放進一個黑色小箱子里,所有的紙條開始搖晃,順序被徹底打亂,每個人重新抽取了紙條,展開來,有的人臉上出現了困惑的神色,也有人大喊:「好尷尬!」

這更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李裕安也拿到了屬於他的紙條,

展開,兩眼一黑——

「你最喜歡哪種姿勢?」

不是!誰啊?!有病是吧?問這種冒昧的問題!李裕安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要是讓他逮住提問那人,肯定怒甩兩巴掌!多惡俗啊!可緊接著,那字跡給他一種分外熟悉的感覺。

越看越不對勁。

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頭滑落。

……不是吧?

的確是有這麼一個人,如果是她提出來的,一切都很合理了。筆觸的末尾,鋒利而冷艷,險些劃破脆弱的紙面,是的,正如她的行事作風,一定要在誰的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李裕安不動聲色地把紙片捏在掌心。

從第一個人開始回答問題,然後是下一個,輪到他身邊的蕭呈了,抽到的問題是「請推薦一本你喜歡的書」,他說自己平時很少看課外書,真沒什麼能推薦的,就說了學校發的英文教輔。

就輪到李裕安了。按照流程,首先要大聲朗讀問題,但這個問題,李裕安光是看到都忍不住地羞恥起來,註定是不能大聲朗讀的。他盡量平靜地說:「我的問題是,你最喜歡哪種姿勢。」

話音落下,人群里傳來一陣陣騷動。

「這誰提的問題啊,膽子這麼大?」

「哈哈,不知道,不過抽到這個問題的人就難了,這咋回答啊?不是把自己的性癖公之於眾?」

所有人都望向李裕安,眼神千奇百怪,這讓他的頭皮緊繃,「我的回答是,不知道,不了解。」

別人還沒說什麼,蕭呈卻先是失望地「啊」了一聲,俗話說的好,最希望你出醜的人莫過於你的兄弟,兄弟替你遮風擋雨,但風雨怎麼來的你別管。他大聲說:「李裕安,你不能這麼糊弄!」

李裕安說:「我沒糊弄,我是真的不知道……」

有人幫腔蕭呈:「別裝了哈,都是男生有什麼不知道的,再不知道也看過那種片吧,你就大膽說一個自己喜歡的姿勢唄,正著的反著的都行,都說了是真心話了,藏著掖著的多沒意思?」

李裕安臉色冷了幾分,「那你說?」

「呵呵,」那人大方笑了起來,「要是我抽到這張紙條,我肯定就說了,關鍵就是沒問到我嘛!」

更多的人露出掃興的神情,甚至催促,快點啊,快說吧,別耽誤時間了,別人還要回答呢。

李裕安只能說:「……我不擅長主動。」

「意思是女生當主導的一方?」

「隨便吧,就按你那麼說的。」

「嘻嘻,那就是女上位。」

女上位。

這個詞一出,李裕安感覺一道格外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上。始作俑者正在人群里靜靜地望著他,只那微妙的一眼,李裕安就明白是她提的問,那眼神就像再說,

李裕安吶,

原來你喜歡女上位啊~

被戲耍的滋味兒,讓李裕安很惱火,更別提戲耍他的人是萬惡的譚冰宜,有時候他都在想,譚冰宜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她怎麼就那麼敢?還好這麼多次,撞破了她的秘密的人是他,要是別人怎麼辦?要是那些有心為難她的人,保不準就拿此來要挾她了,說到底譚冰宜的運氣太好,李裕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雖然心裡怨氣大得很,但是不可能拿她怎麼樣的。

譚冰宜還看著他,揶揄而可愛的笑意擺在嘴角,看起來只是跟著別人一起嘲弄他而已,更深層次的,李裕安不想細究,她的目光是如何把他擺弄在雪白的餐盤上,如何將他啃食殆盡。

男生們還在竊竊私語。

「這貨肯定很喜歡女生騎乘他吧。」

「看著挺悶騷,像那麼回事兒。」

「哇,畢竟誰能拒絕女生自己動呢?」

所以說,李裕安有時候真受不了男生,為什麼要肆無忌憚地開黃腔,讓在座的異性怎麼辦?他只能儘可能不給別人造成羞紅了臉的困擾,說,這樣就可以了吧?趕緊讓下一個人回答。

「還有,你猜出提問的人是誰了嗎?」

「……」李裕安的呼吸停滯了片刻,掌心的紙條已經被手汗浸濕了,這時候,譚冰宜嘴角的笑意更深,就那麼明晃晃地眯著眼瞧他,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緊張,只有對他會不會出口的試探。

可惡。

卑鄙的小人。

李裕安深知自己應該說,不知道,這樣就能避免麻煩,但有那麼一瞬間,他惡毒地想,就是要說出來,譚冰宜,你提這種大尺度的黃色問題,讓大家來看看吧,你遠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麼道貌岸然,毫無瑕點,你內里就是個陰濕卑鄙的小人,會長,你也不想別的人知道吧?

該死!怎麼往奇怪的地方想了?

李裕安捏緊了手中的紙條,深吸一口氣,讓狂野無章的思緒回了籠。他屬實意淫得太瘋狂,他有那個賊心去和她對著干,也沒那個賊膽,所以想一想就行了,想一想,同樣也挺爽的。

他冷聲說:「我可不知道是誰提的問!」

就此揭了過去。

話題就這樣輪了一圈,到周之傾回答問題,好巧不巧,他拿到的是蕭呈的問題,也就是「在場的異性里,你最想結婚的人是誰」,其實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但周之傾採用了更隱晦的方式。

「我最想結婚的,一定是我最愛的人,在場的確是有這麼一個人,她很優秀,也很善良,但我覺得,用『想結婚的對象』去框定她,就太冒犯了,她永遠只需要享受我的愛,不需要承擔。」

「哇——」有人感慨,「真浪漫!」

「咱們學神還是個大情痴啊。」

接下來,就到了他身旁的譚冰宜。光風霽月的會長大人攤開紙條,慢條斯理地說:「我抽到的問題是——你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我做過最後悔的事,是被迫讓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承擔了我的秘密,這對他來說是份沉重的負擔,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應該不會那麼做。」

她頓住,又說,「或許,也說不準呢?」

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聽起來很有故事的感覺。」

「很難想像譚冰宜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對啊,這種大人物呢。」

主持人說:「最後,請猜出提問的人。」

「嗯……」譚冰宜對著字跡看了幾秒鐘,突然,抬起頭,看向李裕安,「李裕安,是你寫的嗎?」

李裕安如遭五雷轟頂。

你爹的,譚冰宜,我都沒有說出你的名字,你竟然……可惡!李裕安想殺了她,但是更後悔自己沒有換一種字跡,而且明知道譚冰宜就是個無事生非的惡魔,就不能指望惡魔放過他!

他從牙縫裡擠出,「……沒錯,是我。」

眾人都覺得很有意思,氣氛再度被炒熱起來,主持人說那麼好,猜出的人可以向出題人提出一個無法拒絕的要求。譚冰宜歪著腦袋想了想,搖了搖頭:「我暫時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

李裕安剛鬆了一口氣。

譚冰宜又說:「但我有一個問題真的很好奇。」

李裕安的神經又重新緊繃起來。

「什麼問題?」他問。

譚冰宜欲言又止,雪白的臉頰上染著幾分少女羞澀的紅暈,小心而大膽地說:「雖然我不知道是誰提的問題,」她演得完全像那麼回事,「但是,你的回答……呃,你是真的喜歡那種……」

只需要女神拋出一個話頭,蕭呈立刻跟著擠眉弄眼:「你快說啊,特愛騎乘的一個大男孩兒。」

啊!有病啊?是不是有病?!

李裕安臉色鐵青。

「哈哈哈,我笑不活了,怎麼這麼好笑?」

「李裕安這名聲算是傳開了。」

「是啊,要說夏令營之前我對他還一點印象也沒有,就覺得是蕭呈他們三個人的小跟班,臨到畢業倒是認識這個人了,看起來是挺有意思的,脾氣也很溫和,被這麼捉弄還不帶生氣的。」

「主要是很愛女主導,哈哈哈哈。」

這些快活的聲音如同潮水,快要把李裕安淹沒了,他在人群里,好像只是一具鮮活的屍體。他死因是窒息,謀殺者是譚冰宜,還有這些圍著她打轉的人。他聽見自己發著顫的聲音說:

「你要把我毀了嗎,譚冰宜?」

譚冰宜立刻說:「我沒那個意思……」

「那就好。」李裕安疲憊的,「別說了,好嗎?」

譚冰宜忍笑,「好的,好啦。」

晚間遊戲結束了,李裕安回到房間里,有點想哭,感覺像是活生生脫了一層皮。他把臉埋進棉被裡,想把自己悶死,但是,也不行,都忍到現在了,再忍一忍吧,夏令營結束就好了。

到時,他一定會如獲新生。

他躺在床上平復著心情,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李裕安去開門,就看到了譚冰宜、周之傾和蕭呈,三人站在門口,都滿懷歉意地瞧著他。譚冰宜率先開口:「我感覺我們剛才玩遊戲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你的情緒,說了一些讓你不舒服的話,所以,我們特意來找你道個歉。」

李裕安說:「不用了,多大點事。」

蕭呈立刻說:「哎呀,我都跟你們說了,李裕安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人,你們真是多此一舉了!」

周之傾卻溫和地反駁:「話不是這麼說的,你替他原諒我們也沒用,要李裕安自己原諒我們。」

李裕安哪裡承擔得起,連連擺手:「我都說了,不用了,朋友之間小打小鬧而已,沒關係的。」

譚冰宜說:「好啦,要和我們出去走走嗎?」

「不了,我真的很困,剛才都快睡了。」

「那你睡吧,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

李裕安關上了門,剛被安撫下去的情緒,隨著重新見到那張討厭的面孔,再度躁動起來。他為自己的窩囊而憤怒,他把自己養的很壞,如果他是自己的孩子,他會心疼到立刻掉眼淚。李裕安焦躁得就像一隻流浪狗,在空空如也的飯盆前踱來踱去。他突然用力地踢了一下門。

咚!!

然後,氣喘吁吁地躺回床上。

蒙上被子,睡大覺。

李裕安做了一個騷動的春夢。

他平躺在床上,手和腳好像被人綁住了,那般沉重,他的眼皮昏昏沉沉的,想要睜開,卻又不能。一股奇異的快感突然從他的五臟六腑升騰起來。

李裕安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場春夢,儘管從來沒有做過,他對這種行為的態度也一直諱莫如深,但是,並非沒有一點點遐想,他情不自禁地、害羞地喊出了聲。

然後,就聽到身上傳來一道傲慢而輕盈的冷笑,一瞬間李裕安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他緩慢而不可思議地睜開眼,看到譚冰宜居高臨下地審視他,她清麗的天使臉蛋,配合嫌惡的表情。

「原來這麼喜歡被騎嗎?」

操!!李裕安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伸手探向身下的床單。

……真是瘋了。

作者有話說:

都改完了,可以給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