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 我已經到了瘋掉的邊緣,否則不可能噩夢的臉是她,春夢的臉還是她。網上也有人分析過, 為什麼你的春夢對象會是一個素不相識或本就無感的人, 這並不能代表什麼, 也許只是大腦犯了一次病, 這是最好的答案,也必須是唯一的答案, 否則, 我不真敢想……無論怎麼說,在夢裡和她纏綿, 都太可怕了,也幸好她對我和我濕掉的床單, 一無所知。】
——日記一則
李裕安清洗著床單。
他一直洗, 直到那股味道徹底從房間里消失,直到他的雙手都被水泡得腫脹, 摩擦出紅痕, 直到他突然輕輕地「嘶」了一聲, 掌根的皮膚擦破了一塊, 鮮血從一道裂口裡慢吞吞流出來。
啊, 他停了下來。
疼痛讓他重新恢複了理智。把床單晾起來, 李裕安把備用的床單弄上去,躺在床上,又害怕做剛才那樣的夢, 所以死死地睜著眼睛,直到天亮。他去一樓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罐裝咖啡,一飲而盡, 又獨自走出住宿樓,往深山區走去,清晨的陽光拋售著濕薄的霧氣,灑在李裕安的肩頭,沒走一會兒,他的褲腿已經浸濕了一大片,他走不動了,靜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
他可能生病了。
遲早的事,換做誰來當李裕安,恐怕心裡都不好受。他順勢躺在一片潮嫩的草地里,耳邊是山間鳥雀的鳴叫聲,還有風刮過樹林的窸窣聲,就這樣在大自然的擁抱下,放心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睜開眼,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李裕安的胳膊上被叮了好幾個包,也不知道是什麼蟲子咬的,他回去洗了個澡,擦著頭髮的時候,蕭呈來拍門,沒好氣地問:
「你人上哪兒去了,大白天的,給你發消息也不回,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把兄弟擔心死了!」
李裕安說:「我在山裡睡著了。」
「哇,你是野人啊,睡在山裡?」蕭呈大咧咧地走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他掛在陽台的床單,「你怎麼把床單給弄髒了?不會是大晚上真去和女生嘗試騎乘了吧?你有行情怎麼也不告訴我?」
「……你想多了,沒有。」李裕安往胳膊上擦拭止癢的藥膏,「昨晚流鼻血,不小心弄上去了。」
蕭呈挑了挑眉:「怎麼了,年輕人,很血氣方剛啊,該不會是夢到什麼活色生香的東西了吧?」
我夢到和你的女友干炮了。
李裕安敢這麼說,蕭呈就敢把他打死然後埋在深山裡,並且還不叫任何人把口風傳出去。他還不想死,所以不能說,男人的羞恥心也不允許,隨意扯開了話題,「所以你給我發消息是?」
「當然是因為我一個人都快忙不過來了!」蕭呈苦哈哈道,「不是說了今晚要向譚冰宜告白嗎?我肯定得布置告白現場啊,你不知道小爺我今天搬了多少箱空運過來的厄瓜多女神玫瑰!」
「啊……」李裕安頭疼起來,他倒是完全忘了這回事,「對不起,現在還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哎呀!指望你,黃花菜都要涼了!」蕭呈大手一揮,免了他的罪,「現在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總之你就等著聽我的好消息吧,還有,你現在在年級里可是有點名頭了,大家都叫你騎乘大王,女上位重度依賴者,而且還有幾個女生說,願意和你深入探討一下女上位方面的難題,所以兄弟幾個才猜測你是昨晚出去鬼混了,挑燈夜戰,這才大白天的懶得回消息。」
李裕安惱羞成怒:「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騎乘』這兩個字,不然我跟你沒有兄弟可以做了!」
「啊,別啊,兄弟!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我就知道你絕非那種不潔身自好的人,我一直跟那些亂造謠的人說,你們想多了,李裕安他是絕對沒有女生喜歡的,更別提跟女生上床了。」
「蕭呈,」李裕安起身,「我很少動手打人。」
蕭呈訕訕一笑,把他一摟,「哎呀,我不逗你了,對了,晚上的捉鬼遊戲,你一定要參加啊。」
「捉鬼遊戲?」
「你不知道么,這可是每年夏令營的招牌特色,就是一個類似真人撕名牌的遊戲啊,遊戲抽籤決定『鬼』,『鬼』可以撕掉『人』的名牌,所有人被撕掉就算失敗了,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意思?」
李裕安一口回絕,「沒意思,不參加。」
「為什麼啊?」蕭呈不解,「你來夏令營,這也不參加,那也不參加,這樣很容易沒朋友的哦!」
李裕安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的遊戲運總是很差,這真是一門玄學,就像昨天晚上的真心話大冒險,最獵奇的問題被我抽到了,我的問題還被別人猜出來了,我就不擅長遊戲。」
蕭呈有些急眼了:「那你也得來啊,不管怎麼說,我還想著讓你幫忙把譚冰宜引到我精心準備的表白現場呢。我不都說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裕安,你就是我要借的那一股東風啊!」
李裕安沉默了片刻,「你不能找別人嗎?」
「我能找誰啊?除了我,也就你和譚冰宜的關係最好了,難道我要拜託周之傾?人家願意嗎?」
「……我和譚冰宜的關係真不怎樣。」
「好啦,好啦!」蕭呈大力地拍打他的背,「昨天譚冰宜是有點過分了,但也沒必要這麼說吧,大家都一起玩了這麼久了。你就當幫兄弟一個忙嘛,我欠你個人情,我都說到這份上了……」
李裕安根本無法推脫。
「……我儘力吧。」
「感謝你的傾情助力,兄弟!」
蕭呈一口一個「兄弟」,一口一個「人情」,雖然李裕安一萬個不願意,但是,好吧,他其實就吃這一套,他身邊真心的朋友畢竟太少了,儘管知道蕭呈也沒把他真正放在心上,但他仍然和周之傾不一樣,周之傾是因為不想蕭呈得逞,才來拉攏的他,蕭呈起碼是個相對真誠的人。
所以李裕安才會在烘衣房說出那些話,他會站在蕭呈這一邊,即便會和其他兩人分道揚鑣,那未必是一件壞事。他和蕭呈來到大廳參加捉鬼活動,報了名,首先要抽取身份牌,桌上是一疊碼放得整齊的卡牌,每個人抽一張,蕭呈說我先來,把抽到的卡片翻到正面,是人牌。
「看吧,」他聳了聳肩,「二十個『人』裡面才出一個『鬼』,概率只有百分之五,我想當『鬼』都難,而且,你的遊戲運哪有那麼差?沒那麼玄乎,來,我看著你抽,你總不能一抽就抽到——」
李裕安抽到了鬼牌。
沒救了。他自甘認命地閉了閉眼。
蕭呈連連稱奇,「還真有玄學這一說啊!看來人再怎麼命硬,也不能這麼跟老天爺對著干啊!」
李裕安把鬼牌往他臉上一甩。
「……我該你的。」
他走進更衣室化妝了。
更衣室里還有其他的『鬼』在化妝,要披上統一的黑色斗篷,畫著慘白的妝容,和『人』區分開。化妝的同學給李裕安上妝,化完妝之後,李裕安對著鏡子看了看,問,「這算是畫完了嗎?」
「對啊。」化妝的同學說。
「我怎麼覺得和平時沒區別?」
其他人圍上來一看,還真是這樣。李裕安的膚色本就白,還是營養不良的那種蒼白,粉底液塗在他臉上,還沒有他原本的膚色亮,而那些為了讓人看起來毛骨悚然的修容,卻是李裕安的原生輪廓,這樣看來,李裕安長得還真和孤鬼有異曲同工之妙,他本身看起來就很驚悚。
蕭呈也歪著頭說:「你看起來就像吸血鬼。」
「那是什麼好的形容嗎?」李裕安問。
譚冰宜和周之傾也參加了,都在人類陣營里。遊戲範圍在宿舍區和周圍兩公里的林區,人類可以自行選擇出生點,鬼只能從大樓出發,要在規定的三十分鐘之內,把所有人殺戮殆盡。
遊戲開始。
九個鬼從大樓門口出發,幾個去了宿舍樓內,幾個去室外的林區。李裕安被分配到了室外,和另一個同學一起行動。同伴相當賣力,短短几分鐘就抓了五六個人,李裕安只想著摸魚,發現有人躲在他腳邊的草叢,他都懶得聲張,就當沒看到。這不是他要做的正事,他是帶著任務來的,他在想,要怎麼幫蕭呈把今晚的女主人公引到表白現場?他首先得找到譚冰宜。
譚冰宜,你在哪兒?
她如果早早地就被淘汰了,他就要去結束區找她,但是,周之傾會一直保護著她,恐怕還沒那麼容易被淘汰。又過了十分鐘,和另一隻鬼匯合,對方很亢奮:「我差點就淘汰譚冰宜了!」
李裕安問:「什麼情況?」
「譚冰宜太狡猾了,怎麼也抓不住她,而且周之傾還一直貼身護著她,我和另一個鬼好不容易把周之傾淘汰,結果她已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可惡,差點就能淘汰會長大人,那多風光!」
「她往哪個方向跑了?」
「應該是那邊。」
李裕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樹林里沒有一絲光亮,月亮被烏雲遮住,只剩下陣陣妖風。突然間,覺得有點可怕,對方說:「那邊太黑了,我手機也沒電了,都不敢往裡面走。」
「我去看看。」李裕安抬腳往林子里走。
他和同伴分頭行動,一個繞遠路,一個抄了近路。林子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空地,確實有幾個人待在那兒,被李裕安和同伴一網打盡了,但是,譚冰宜不在裡面。李裕安又搜尋了幾圈,無果,要往回走的時候,一顆小石子砸中他的後背。這動靜太小,他停下,同伴回頭問他。
「怎麼了?」
「沒什麼,你先走吧,我再找一找。」
「好,注意安全。」
目送同伴離開,李裕安才順著那石子投來的方向探索,是從高處拋下來的,他走到一棵蒙古櫟下,繁密的枝葉遮擋住大部分的視線,打開手電筒才辨認出,粗壯的枝幹上有一道人影。
雪白的光刺穿了靜謐的夏夜,光芒之中有微小塵埃在涌動,就像是深海中渺小的浮游生物。譚冰宜的臉出現在一道枝椏之間,像一隻機敏狡黠的小狐狸,耐心地等待著屬於她的獵人。
「你發現我了。」
她眯起那雙促狹的眼眸。
李裕安注視著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她像山中不知名的魂魄,已經遊盪了很久、很久,她是被人發現,就要把他吃掉的那種存在。他被她的目光捕獲,准心瞄到頭顱,一擊就斃命。
他說:「……你藏得很隱蔽。」
「要來捉我嗎?」譚冰宜愜意地坐在樹榦上,擺動雙腿,看起來很愉悅,「我應該是藏得最隱秘的一個,把我捉住的話,遊戲很快就會結束。你看起來還有任務在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既然你知道,那就很好辦了,」李裕安說,「我需要把你帶到表白現場,蕭呈在那裡等著你。」
譚冰宜歪了歪腦袋,「可我覺得這兒風景不錯,還不想那麼早就下來,你要不爬上來看一看?」
「我不會爬樹,你先下來吧。」
「我現在不想下來。」
李裕安沉默了幾秒鐘。
「喂,你有沒有很好奇,我會不會接受蕭呈的表白?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夏令營結束之後,我是和周之傾在一起,還是和蕭呈在一起?」她笑得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上來,我就告訴你。」
「我不想知道。」李裕安搖頭,「你趕緊下來吧,不要讓我為難,我把你帶過去,就能交差了。」
譚冰宜皺了皺眉頭,「我真難和你交流,你一點兒意思也沒有,現在貌似是你在求我辦事吧。」
她有心為難他,總是這樣,真不想承認他做了那樣的夢。李裕安心裡很煩躁,扭曲得厲害,他抬起頭,直視著高高在上的她,「你如果不想去,我就直接和蕭呈說,別在這裡耍我了。」
「啊,我可沒說我不想去。」
「……那你就下來。」
「我不敢下來呀,我有點恐高。」
李裕安氣結:「那你還爬那麼高做什麼?」
「我不知道呀,」譚冰宜很委屈的,「我爬的時候沒想到這麼高,現在低頭一看,覺得好嚇人。」
你掉下來摔死算了。
李裕安說:「你克服一下恐懼,趕緊下來。」
「不行啊,我害怕……」譚冰宜的語氣看起來可不像害怕的樣子,「要不然你在下面接著我吧。」
「我要是被你砸死了怎麼辦?」
譚冰宜嗔怪地說:「你真自私,真冷漠。」
李裕安是帶著任務來的,不是來跟她「打情罵俏」的,他說:「那我去喊蕭呈,讓他過來接你。」
「你這人真沒意思。」譚冰宜一下子就端正了神色,「我想和你聊一下天,就這麼困難,是嗎?」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
「你爬上來,我有事要和你說,說完之後,我立刻就跟著你去蕭呈精心布置的告白現場的。」
李裕安緊盯著她:「……你別耍我。」
「我什麼時候耍過你呢?」
李裕安咬了咬牙,心想,為了兄弟,但這想法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他到底為什麼在做爬樹的蠢事,為什麼一步步爬到她的身側,在她「溫柔」的攙扶下,站在那難以承擔兩人重量的枝幹?
「不,」他搖搖欲墜,「一會兒這樹榦會折了。」
「不會的,」譚冰宜很篤定,「你過來些。」
李裕安才不信,他甚至聽到樹榦輕微折斷的咔嚓聲,不知不覺,他的額頭上滲出汗珠,語速飛快,「你要是摔下去,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那兩個情人問起來,我可告訴你,我不擔責!」
「你有點紳士風度,墊在我身下,不行嗎?」譚冰宜一副可憐樣,「你難道就忍心讓我摔傷嗎?」
「……」李裕安大喊,「所以我都說了,讓你下來!」
譚冰宜注視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中沒有一點情緒,「你看起來很緊張,別緊張,我的朋友。」
他氣急敗壞,想要撕碎她的假面,人在慌亂之下會暴露內心深處的想法:「誰是你的朋友?!」
「那麼,別緊張,我『不是朋友』的李裕安。」
李裕安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扶住樹榦,深吸一口氣,平穩自己的情緒,「行了,我上來了,你要說什麼就快點說,不要再耽誤時間了,還有,你最好有事要說,不是瞎扯些有的沒的!」
「你應該坐下來,你的腳都在發抖,這樣更危險。」
李裕安不耐煩地坐在她身邊。
「……快說!」
他緊緊地盯著譚冰宜,可她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瞭望著遠處的群山。月光從濃密的烏雲中潑灑而下,落在腳下的草地,李裕安的心就像那些草尖上的露珠,輕顫著,有墜落的風險。
譚冰宜半晌才開口:「畢業快樂,李裕安。」
李裕安心頭一震,突然想起畢業典禮那天,他一個人坐在房間里點蠟燭,吃蛋糕,其實那天他沒有什麼感觸,唯一殘存在他體內的,是那股奶油和冰淇凌食用過度的油膩的飽腹感,他把自己撐到快要吐出來,現在他胃裡沒什麼東西,但是,那股嘔吐感就像孤獨,揮之不去。
她繼續說:「我知道你討厭我,覺得在愛舍的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悄無聲息地折磨你,現在你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反正你已經自由了,說說吧,你是不是厭煩我至極,背地裡咒罵我?」
當然。
李裕安說:「沒有。」
「說點真心話吧,就當是昨天晚間遊戲的懲罰,我猜出是你提的問題,就可以提一個你沒辦法拒絕的要求。我的要求就是你對我說真心話,你對我,到底是什麼看法,大可以暢所欲言。」
實在太詭異,嘔吐的慾望更甚,就好像譚冰宜牽著一端線頭,另一端的線頭藏在他的胃裡,雜亂的毛線球堵出他的胃腔,她每扯出一點,就勾引著他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像一隻木偶。
任由她牽扯著行動。
「你確定要我說嗎?」李裕安臉色慘白。
手指捏著身下的樹榦,
指關節發抖。
「你說完,就可以結束了。」
乖,吐出來,就舒服了。
那道聲音回蕩在他的大腦深處。
像是撒旦的囈語。
李裕安艱難地啟齒:「是,我很討厭你。」
譚冰宜露出一個期待的微笑。
「不可一世,高高在上,一開始我就討厭你,還有,你那些莫名其妙的關係,憑什麼纏上我?我受夠了你,現在我終於自由了,我什麼都可以對你說。你就是我在愛舍的地獄,明白嗎?我一看到你就噁心,吃不下飯,尤其是你那些濫情的時刻,還要我保守秘密,我簡直想吐!」
她緩慢地湊近他,眼神像蛇一樣,緩慢地攀附上他蒼白的、因憤怒而浸染了血色的臉龐,他能感覺到那些嘶嘶遊動的東西,爬上他的臉,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眼睛、鼻腔、嘴巴裡面。
「你每一次看向我,朝我搭話,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都讓我覺得太噁心了,因為你內心根本不是這麼想的,卻要這麼說,你自己真應該說點真話的。你也瞧不起我,不是嗎?又平庸,又貧窮,尖酸刻薄,虛榮成性,我瞧你也噁心我噁心得要命,不如你也對我說說那些真話?」
「嗯?你又有多討厭我?」
譚冰宜垂著眼眸,看著他不停張闔的嘴唇,輕輕地抑著眉頭,看起來很認真,但是,他知道她的眼中空無一物,壓根不會把他和他複雜的厭惡看在眼裡,放在心上,這就夠了,李裕安也希望如此,他是這樣的不起眼,就像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她走過,甚至無心去碾死他。
這樣一個耀眼奪目、舉世罕見的人,他有幸窺見了她另外一副面孔,說是不幸,也是幸運。好在以後都不會有任何交集了,這對李裕安來說,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的夢裡她還在盡情地顛弄,雙手撐著他平坦而青筋畢露的腹部,玩耍出那樣動人的水聲,幸運還是不幸?
我遇見你,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頭一次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儘管那很恐怖,就像被一束冰冷的聚光燈打中。他念著獨白,醜態展露無疑,她是唯一的觀眾,坐在台下,看他演了一年半的戲,靜默的,沒一點掌聲。他看她表演的時候,她也變成了他的觀眾,李裕安一味訴說自己承擔秘密的憤怒與苦楚,但她也承擔了他的秘密,只是她沒有表露出不悅。惡魔越湊越近,帶著一種近乎執著的痴迷。
他的嘴唇還在喋喋不休。
譚冰宜倏然吻了上去。
李裕安的大腦「轟——」的一聲。
宕機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