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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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未婚夫妻】

對於結婚這件事,安遙自認為她的心態已經很平常。

沒任何可緊張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自從他們確定男女朋友的關係,這一年來,感情都太穩定了。

平時別說吵架,連能夠拌嘴的矛盾都很少見。

一是因為嚴慕舟對她很包容。

在工作中,或是在外人面前,他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冷硬形象。

但其實在生活中,尤其是面對她,他基本是能答應就答應、能縱容就縱容。

二是因為,安遙本身也不是多麻煩的性格,跟嚴慕舟認識這麼多年,對他的脾氣秉性也非常熟悉,不會提出什麼對他而言真正非分的要求。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和相處模式,跟已婚的區別大概也只是兩本證書和一場婚禮。

至於究竟什麼時候結婚,去走這道程序,安遙並不著急。

看嚴慕舟的狀態,她覺得他應該也不著急。

但,即使她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有了十萬分的平常心,在他們在一起的周年紀念日那天,嚴慕舟忽然拿出戒指向她求婚時,安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嚴慕舟隱藏得很好,在這天之前,她完全沒料到他會求婚。

他們在一起的紀念日跟安遙畢業的紀念日是同一天,都是六月末。

尚在五月時,嚴慕舟就跟她說,下個月底他要去南城出趟差,問她想不想同去。

臨近暑假,藝術街的旅遊旺季,安遙馬上又要體驗到忙得腳不沾地的生活。

大戰之前需要補給,她想了想,也決定趁此機會回去一趟,放鬆心情,準備迎戰。

秦可然就在南城工作,兩人時常在微信里聊天,說有空就聚。

但工作之後不比上學時,她們誰都沒能騰出這個空閑。

而且,安鳴山以前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嚴慕舟還雇了專門的管家負責日常打理。

她還準備把南城的那套小公寓也租出去,否則空著也是空著。

就這樣,六月底,安遙提前安排好店裡的一系列工作,動身跟嚴慕舟飛往南城。

今年夏天不像去年那樣來得迅猛,至少在她到南城時,天氣還沒完全熱起來。

濕潤的空氣加上舒適的氣溫,讓她整個人都很舒適,覺得不虛此行。

但其實,安遙還是發現了些不對勁之處的,只是沒去細想。

嚴慕舟說是出差,卻只在第一天去子公司開了次會,其餘時間,都陪著她四處走,陪她去看安家老宅的房子、陪她見租房中介、陪她窩在家裡躺著無所事事。

安遙納悶地問過一次:「你不是來出差的嗎,怎麼跟度假一樣,每天都是在陪我玩。」

當時,她正靠在嚴慕舟懷裡,左一口奶茶又一口薯片地看著電視。

嚴慕舟清淡地說:「前天不是去開過會了。」

安遙眨了眨眼,「就開了兩個小時?這得多重要的會,需要你為了這兩小時親自跑一趟。」

嚴慕舟笑笑,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工作少點還不好,難道你希望我很忙?」

安遙就以為他前天的會議內容涉及什麼商業機密,也就沒再問,笑道:「當然是希望你越閑越好,正好能跟我一起休假。」

翌日,就是紀念日的當天。

作為一個沒什麼儀式感的人,安遙甚至沒特別記過這個日子。

還是中午,她出去找秦可然吃飯、逛街時,聽她提起去年的畢業典禮就是這個日期,她才想起紀念日這茬。

安遙還默默在想,嚴慕舟肯定跟她一樣,也忘了。

兩人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時,她才回家。

一進門,就看到嚴慕舟挽著衣袖,在廚房裡準備晚餐。

似乎還挺豐盛,偌大的檯面,擺滿了各種備好菜的盤子,放眼望去好像還都是她愛吃的。

進卧室換衣服之前,安遙先去廚房,靠在牆邊觀摩欣賞了一會兒,感嘆道:「還真是休假,第一次見你做這麼多菜。」

嚴慕舟在水池前一邊洗菜,一邊說:「你出門了,我也沒什麼事,就多做些。」

安遙笑起來,去身後抱他,「我怎麼可以這麼幸福。」

事實證明,她小時候的眼光是非常好的。

唯一喜歡過得男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又會賺錢,長得還又高又帥。

嚴慕舟笑了下,「你出去等著,當心濕了衣服。」

安遙鬆開手,小跑著往卧室方向去,揚聲道:「我一會兒來幫你!」

這頓史上最豐盛的手作晚餐,不僅菜色多樣,用餐環境也很好。

安遙那時還不知道嚴慕舟是怎麼突然心血來潮,還往餐桌上布置了鮮花和燭台。

餐廳的頂燈一關,只留燭火,顯得氣氛格外浪漫。

安遙看向他:「原來你記得今天是紀念日啊。」

嚴慕舟:「當然。」

安遙心虛,不敢說自己忘了半天,笑著舉起紅酒,先跟他碰杯,「一周年快樂。」

餐後,嚴慕舟站起身。

正當安遙以為他是要收拾餐桌時,也不知道他從哪拿出一隻戒指盒,像變魔術似的放在了她面前。

安遙抬眸看他。

嚴慕舟神情和語氣都很認真,看著她的眼睛,徐徐說:「我們在一起的這一年,是我三十年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年。」

「其實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有了向你求婚的打算,但總感覺,至少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讓這個決定看起來更慎重。」

安遙心跳有些快,話至此處,已經完全知道他是要做什麼。

緊接著,嚴慕舟問:「其實在去年之前,我都完全沒有過結婚的想法。更年輕的時候,甚至想過要獨身一輩子,直到,有了你。」

「遙遙,你願意嫁給我嗎?」

安遙張了張口,也不知是太突然,還是此刻的氣氛被烘托的太到位,她還沒說出話,鼻尖先酸了。

「你…怎麼也沒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她聲音有些發哽,吞吞吐吐地先說。

嚴慕舟看著她,也生出些少見得不安。

雖然他想讓今天的求婚有點驚喜感,但也並非完全超出她意料的『突然襲擊』。

過去的一年中,兩人時而會說起結婚、孩子之類的話題,他也是在確認安遙對婚姻並不排斥的前提下,才會這樣正式地問她。

而此刻看到她的反應,他有點不確定了。

不過,下一秒,安遙就小聲地說:「我…願意啊。」

嚴慕舟鬆一口氣,眼中也再次浮起笑意,拿起戒指盒,拉過她的手,幫她戴上。

桌上的燭火幾乎要完全燃盡,幽暗的環境中,剛才他其實沒能完全看清她的神情。

此刻離得更近了,低頭,才看到安遙發紅的眼眶,還有盈在眼中的淚水。

嚴慕舟默了兩秒,先放下戒指,擁她入懷。

「怎麼哭了?」

他並不想讓氣氛太悲傷或是嚴肅,帶著幾分笑意說:「我還擔心,準備得太簡單,不太有儀式感。」

為了今天,他的確是提前很久就在看各種求婚的視頻。

人各有所長,在營造浪漫氣氛方面,他的確是相當苦手。

但網上那些大多都過於浮誇,反而顯得刻意和嘈雜。

比起外面的場地,他認為應該在她更熟悉、心情也更放鬆的地方。

安遙把頭埋在他胸口,也很不好意思,「就當是被你嚇到了吧…」

她並不算是個感性的人,但在嚴慕舟面前,每次都控制不住。

嚴慕舟嗓音低沉,同她說:「怪我。明明是不愛哭的人,總是被我惹哭。」

他這麼順著她,安遙也不好意思再強行甩鍋。

一會兒後,她抬起頭,把手伸給他。

嚴慕舟仔細給她戴上戒指。

安遙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鑽石,低低地說:「現在開始,你是我未婚夫了…」

嚴慕舟唇角彎起,確定地回應她:「是。」

…

…

婚是求了,安遙也答應了。

但真正要完成結婚這道程序,是個大工程。

素來堅定信仰唯物主義的嚴慕舟也請來了個先生,根據他們的八字,算黃道吉日。

領證的日子定在次年的初夏。

而關於婚禮的規格問題,兩人第一次有了較大的分歧。

由於兩人家庭背景都比較特殊,安遙是想辦個小型的婚禮儀式,只請比較親近的好友和家屬。

嚴慕舟的想法,則是一定要隆重。

他想直接包個海島,不僅要請親近的好友,還要請嚴家的所有人、集團的中高層、生意上的合作夥伴等等。

總之,就是要讓社交圈內幾乎所有人都來見證,按最高標準去辦。

安遙當時就很不解,明明他也是個低調、不講排場的人。可到了婚禮的事上,怎麼就要一改平時的風格,如此高調浮誇。

嚴慕舟自然也跟她解釋了,嚴家的人自不必說,本就不看好他們,草草了事只會留人以話柄。

外人不知道具體情況,如果婚禮太過簡單,則會認為是他對新婚妻子以及這段婚姻不重視。

安遙反駁:「是誰之前告訴我,不用太在意別人的想法?日子是過給自己的,這麼大費周章就為了讓別人知道你很重視我,有必要嗎…」

在這件事上,嚴慕舟難得在她面前也表現出強勢的一面,說:「有必要。往後日子很長,我不想聽到別人對你,或者對我們的婚姻,有任何非議。」

安遙依然沒被說服。

嚴慕舟安慰道:「不用擔心,所有籌備工作都可以由我負責。婚禮當天的交際應酬,如果你嫌麻煩,也可以都交給我。」

安遙往沙發上一倒:「我還是覺得小型的婚禮比較溫馨,也更有意義。弄那麼大排場,大部分還都是不熟的人,跟作秀似的。」

嚴慕舟默了會兒,似是退讓一步的樣子,說:「可以辦兩場。」

安遙望著天花板,知道已經沒得商量了。

-

興許是嚴慕舟順著她太久了,忽然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不容置喙的強勢,讓安遙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恰逢她這個月店裡的事很忙,有正在生理期,怎麼都轉不過這道彎。

安遙不想跟他吵架,但自己憋著實在難受。

這事也不能跟秦可然或者方鈺她們傾訴,畢竟,她自己的圈子距離嚴慕舟的階層都太遠,不太好說,也怕被誤會成是在凡爾賽…

正好,嚴雪馨來了藝術街,要給她線下的服裝店採購一批裝飾物,順路來找她吃飯。

包間里,安遙就提起了這件事。

嚴雪馨:「啊?你跟我哥吵架了?怪不得,昨天我去集團總部找他拿個東西,看他臉色挺臭的。」

安遙說:「也不算吵架…你知道的,我跟他都不是能真吵起來的人。」

「反正,就是意見不合,但誰也說服不了誰,各自表達之後,就僵著了。」

甚至這三四天里,兩人都為了避免矛盾爭執,心照不宣地沒再提婚禮相關的事。

嚴雪馨:「那就是冷戰?」

安遙想了想,「也不算冷戰…表面看起來,其實一切正常。」

正常說話、正常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晚上他也正常地去接她下班回家。

但在一起時,氣氛就是有些不同於往常的微妙。

她相信嚴慕舟也能感覺到。

嚴雪馨笑了下,「不愧是你們。所以說情侶之間的相處模式千差萬別呢,你們這種性格的人在一起,有矛盾的時候估計就只能這樣。」

安遙嘆息一聲,說:「我之前還以為,我跟他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矛盾的。」

嚴雪馨:「怎麼可能?牙齒還會不小心咬到舌頭呢,你們是情侶,哦不,是未婚夫妻,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那麼多,有一件無法達成共識的太正常了!」

安遙抿了下唇,開始就事論事:「其實我對婚禮還挺期待的,之前我還想過,要請哪些朋友,還看過好多那種小而精緻的婚禮場景圖,打算自己設計來著。」

「但他非要辦那種人很多、很華麗的,我就真的有點排斥。我本來也不喜歡跟一群陌生人social,尤其還是這種人生重要場合。如果真那樣辦,好好的婚禮都變成應酬了。」

嚴雪馨:「他不是說了,實在不行就辦兩場。」

安遙:「那不是更麻煩…」

片刻,嚴雪馨說:「遙遙,你還是盡量克服一下吧。在這件事上,我還是比較能理解我哥的想法。」

「?」

安遙看向她:「你不是站我這頭的嗎?」

嚴雪馨笑了:「是啊。站在你這頭,我也覺得應該大操大辦,把那些七七八八的人都請來,讓他們睜大眼睛,都好好看看。」

「……」

安遙皺眉:「何必呢,明明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卻出錢出力大動干戈,只為讓那些不相干人來看一眼。」

嚴雪馨喝了口飲料,說:「可能你不知道,那些人說話能有多難聽,而且你…」

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安遙:「沒事,你直說就行,不用有任何顧慮。」

嚴雪馨依然有些為難的樣子,聲音放輕,說:「你們在經濟條件上…差異還是比較大,如果婚禮草草了事,很可能會讓別人看輕你,覺得你是…」

後面半句,她還是沒法對著安遙說出口。

嚴雪馨立刻強調,「但我絕對沒這個想法啊,我都不如你…我花的都是家裡的錢,現在自己創業,還賠著我哥的錢。」

安遙溫聲說:「沒事,你也別這樣說自己。」

接下來,嚴雪馨給她舉了一堆例子。

說是例子,其實,就是她所知道的他們圈子裡的各種八卦和流言。

安遙聽完,說:「可這都是外人說的啊,對於這些愛議論是非的人,就算沒有婚禮這茬,他們也總會挑別的毛病來議論。」

嚴雪馨托著腮:「道理也是這麼個道理。」

安遙又嘆一聲,聳肩道:「這些還是以前嚴慕舟教我的話。」

嚴雪馨笑起來:「真的,嫂子,我哥絕對是因為太愛你了。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也是懶得去在意別人的想法。」

安遙懷疑道:「…你今天是不是被他收買了來當說客的?」

嚴雪馨比了四個手指:「我發誓,絕對不是。」

她頓了頓,又說:「實在不行,你就當他是傳統老古板的屬性大爆發,覺得只有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才算是明媒正娶。」

安遙也托腮看著她,沉吟須臾,「還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嚴慕舟,安遙接起來。

嚴慕舟:「店裡的人說你跟朋友出去了,在附近嗎?」

安遙「啊」一聲,「我跟雪馨出來吃飯,你到我店裡了嗎?」

嚴慕舟:「嗯。」

安遙:「那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吧。」

掛斷電話打開微信,她才發現嚴慕舟分別在半小時前和五分鐘前給她發過兩條消息。

但她跟嚴雪馨聊的太投入,完全沒想起來看手機。

不多時,嚴慕舟就走進餐廳,找到她們的包間。

他看向嚴雪馨:「你怎麼過來了?」

嚴雪馨神秘兮兮地朝他笑了下,「來找嫂子啊,跟她一起說你壞話。」

安遙:「………」

意料之內,她會這麼說。

安遙:「她瞎說的。」

「你怎麼今天這麼早過來?」

嚴慕舟:「本來晚上有個應酬,臨時取消了,就早點過來接你。你吃完飯還要回店裡嗎?」

安遙想了想,「不去了吧,直接回家。」

今天下午新來的兩個暑期兼職工到了,分擔了不少工作。

嚴雪馨也站起身:「我們也吃完了,那你倆先回吧,不用管我,我晚點還約了人。」

安遙跟她道別,臨在餐廳門口分別前,嚴雪馨看向嚴慕舟,笑著說:「你不許欺負遙遙哦,要是真把她惹生氣了,我就接她去我那兒住。」

安遙趕忙道:「誒…沒那麼誇張,你快去找你約的人吧。」

-

從餐廳到停車場的一路上,嚴慕舟牽著她,面無表情,但似乎一直在琢磨什麼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們回家。

晚上,安遙在書房的工作台前雕東西,嚴慕舟坐在不遠處的書桌後,時不時就抬頭,看她幾秒。

安遙完全能察覺到他的視線,表面是在認真刻花紋,但其實也心不在焉。

大約過了半小時,她抬頭,又對上嚴慕舟的目光。

這次,兩人對視了一小會兒,安遙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什麼決心的樣子,躊躇著開口:「婚禮就按你的想法辦吧,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之前就聽同事在閑聊時說話,婚禮籌備和懷孕生孩子是夫妻感情的兩塊致命試金石。

許多感情一直很好的情侶或夫妻,都死在這兩個階段。

安遙回家路上就想過了,其實辦不辦婚禮、辦什麼樣的婚禮,甚至結不結婚,都沒那麼重要。

唯一重要的,就是他們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也就在她出聲的同時,嚴慕舟也跟她同時張口。

「還是依你的意思,就辦個小型的婚禮吧,至於我擔心的那些,也不是沒有別的方法解決。」

兩人隔著小半個房間,看著對方。

空氣大概安靜了五六秒後,安遙先忍不住笑了。

嚴慕舟按按眉骨,也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第一個輕鬆的表情。

「是我前幾天想岔了。」

他頓了片刻,緩聲說:「可能因為之前很多次,你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公開我們的關係。我會想,是不是在你的潛意識裡,認為跟我在一起並不是一件對你而言光彩的事。」

安遙嘴角的笑意斂了回去,愣了愣,詫異道:「怎麼可能!」

嚴慕舟站起身,朝她走來,把她拉進懷裡,嗓音偏低:「所以,是我想岔了。」

安遙抬眸看著他,認真地說:「只是因為我早就在想我們的婚禮該怎麼設計、場地該怎麼布置,連設計圖我都收藏了好幾種,你突然說要辦那種浮誇華麗的,我…覺得有點掃興,也不想要我們兩個人的婚禮變成一群人的交際應酬。」

「不過,今天聽嚴雪馨說了好多,我也在懷疑,可能是我考慮得太簡單了。」

嚴慕舟手撫過她的頭髮,溫聲說:「本來就是簡單的事,是我想複雜了。」

安遙低下頭,聲音也不自覺小了些,又道:「很多時候我下意識不想讓人知道,也不是因為覺得不光彩不體面…就是因為當年,我只能偷偷喜歡你,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了,所以有了點後遺症。」

「畢竟…偷偷摸摸的狀態持續了三年,現在我們才剛在一起一年多,有時候還改不過來。」

這次,換嚴慕舟感到意外。

即使是再親密無間的關係,即使換位思考,也不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或是全然了解對方的想法。

嚴慕舟很心疼地看著她,安靜好一會兒,說:「對不起,我…」

安遙打斷他,晃晃他的胳膊:「誒,你不用對不起,我之前也意識到了,我這種習慣很不好,就是應該改。」

「那,就從婚禮開始改吧,就辦那種很大型的,說不定這麼辦一場下來,我就再也不會習慣性藏著掖著了。」

嚴慕舟:「你也不用勉強。」

安遙搖頭:「沒有勉強,之前總是你順著我,也該我順著你一次了,否則也不公平。」

她想了想,補充:「但婚禮現場我還是想親自設計,畢竟人生大事,我還是想親力親為一點。」

嚴慕舟垂眸看她,確認她真的不是在勉強,須臾後,淡笑了下說:「好,我們一起準備。」

「嗯。」

安遙戳戳他的胳膊,「還有啊,以後你有什麼,要及時跟我溝通,不能全都悶在心裡。」

這樣鑽牛角尖,就算是聰明如嚴慕舟,也不知道會想歪到什麼方向。

萬一以後真有了什麼大誤會,影響到感情,那才是追悔莫及。

但安遙也能理解,因為她自己也是同樣類型的人,凡事喜歡自己先琢磨清楚,自己拿了主意,再象徵性地同對方商量。

也許這樣的性格沒什麼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成熟的表現,但,在愛情里,就成了一個潛在隱患。

嚴慕舟說:「下次不會了。」

這幾天,他也的確是挺鬱悶。

而鬱悶的原因,卻都是他自己推測的,本不存在的東西。

安遙擁住他,說:「我也不會了。」

這麼簡單就能說清楚的事,他們居然都硬生生憋了好幾天。

事後再想,只覺得這才是真沒必要。

*

定好了婚禮的大致規格,還有幾乎一整年的時間去準備。

年底,安遙和嚴慕舟都提前安排好工作,給自己休了長假,先去法國取了高定的婚紗,順便在巴黎旅遊幾日。

接近著,又飛往南半球的澳洲拍婚紗照。

會把拍攝地選在澳大利亞,完全是基於氣候考慮。

他們明年夏天結婚,至少要在婚禮現場以及展示屏上布置些照片。

而明年春天,又要忙著邀請賓客、籌備各種婚禮用品,估計抽不出長段的時間來拍攝。

他們也都不想在匆忙中將就了事,因此選在冬天拍。

嚴慕舟計畫的行程非常寬裕,到澳大利亞之後,他們甚至可以先玩幾天,再開始拍攝。

他們在墨爾本西南邊的小鎮租了套小公寓,小鎮靠海,風景很美,有許多特色的小店,還可以去海邊游泳、日光浴,或是衝浪。

前段時間,安遙隔壁新開了家賣jk制服的店,她有個店員是日本二次元文化的重度愛好者,拉著她逛過好幾次。

她沒忍住,也跟著買了幾套小裙子。

這次出來玩,她正好就帶了。

除了運動的時候,嚴慕舟還是習慣偏正式的穿搭。

即使是出門旅遊,他也沒有像大部分同齡男性一樣,穿T恤和短褲,還是仍然穿襯衫。

只是,襯衫換成了稍休閑些的款式,下裝也從西褲換成了牛仔褲。

嚴慕舟個子高,肩寬腿長,跟澳洲本地的男人站在一起,體型上也差不多。

但安遙就不一樣了,她本來就很瘦,身高也就165,在亞洲女生里算是正常,但來了澳洲,就明顯比當地的成年女性嬌小很多。

再穿上學生氣的jk制服,甚至還有些幼態。

第一天出門去玩,他們逛累了,走進一家小餐廳,櫃檯後的中年女老闆看看嚴慕舟,又看看安遙,再看向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臉色十分古怪,態度也不怎麼好。

吃飯時,安遙還壓低聲音用中文問嚴慕舟,「總覺得這家店不太歡迎我們,是不是有種族歧視?」

嚴慕舟環視一周,看到同在這家店裡用餐的還有一桌黑人和東南亞人,而老闆對那兩桌客人就很熱情。

他說:「不像。」

老闆又端過來一盤餐食,嫌棄兩個字幾乎寫在臉上,盯了嚴慕舟一眼,重重把盤子懟在桌上。

安遙懵懵地說:「那…可能單純歧視我們吧。我們還是快點吃完快點走。」

最後,嚴慕舟被安遙挽著去前台結賬時,老闆終於忍無可忍,用英語問他:「先生,你身邊的這位小姐,成年了嗎?」

嚴慕舟還沒回答,接近著,她又語速飛快地說:「在澳大利亞,和16歲以內的兒童發生關係,一律是犯罪行為,會判10年有期徒刑或監禁。拋開法律不談,我個人對這種行為也是零容忍,我們餐廳不歡迎你,請你以後不要再過來。」

「……」

嚴慕舟當時臉一黑,用英語回答:「我女朋友今年24歲了,我們都是成年人,不存在你說的違法犯罪行為。」

老闆:「真的,24歲?怎麼可能?」

以安遙的四級英語水平,對前面那一大長串聽得一知半解,但聽懂了最後一句。

她茫然地從包里掏出護照,給老闆指指出生日期的位置。

老闆還是將信將疑,最後只說了句:「我不是警察,不負責檢查你們證件的真假,事實只有你們自己清楚。」

「……」

就這樣,嚴慕舟付完錢,黑著臉帶安遙出了餐廳。

兩人漫步在沿海的街道上,安遙好奇地問:「她剛才說什麼?是因為我點了酒精飲料,她擔心我未成年不能飲酒嗎?」

嚴慕舟默了幾秒,用中文給她翻譯了一遍剛才老闆向他「科普」的法律規定。

安遙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嚴慕舟沒什麼情緒地看她一眼。

安遙也不敢再笑了,畢竟,被人誤會成有那種怪癖的變態,他本人一定不會覺得好笑。

「我…明天還是換身衣服吧,再畫個成熟點的妝。早在網上看留學生說過,亞洲的女生總是會被白人當做是未成年,沒想到第一天就體驗到了。」

嚴慕舟:「不用。我的問題。」

下午,兩人原定計畫是去衝浪。

主要是嚴慕舟想去,安遙對這項活動的興趣倒是一般,只是順便跟著玩一下。

但走了一小段,嚴慕舟就臨時新增了一項行程,google之後,跟她一起去當地最大的商場。

安遙沒什麼想買的,這種大商場,全世界基本都是那些牌子。

嚴慕舟目標明確,走進一家店,試都沒試,挑了幾件看起來就很青春活力風的短袖T恤。

衝浪計畫改到下午,從商場出來,兩人先回租住的公寓休息午睡。

安遙一覺睡醒,看到嚴慕舟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他頭髮沒打理,只是吹乾,蓬鬆地垂在額前。

緊接著,安遙半眯著眼,看見他換上新買的短袖和休閑短褲。

嚴慕舟換好,轉頭,看到她睜著眼。

「醒了?」

安遙打量著他的穿搭造型,「很少見你穿這種誒。乍一看像男大學生一樣。」

嚴慕舟長得本來就不顯老,只是五官偏精緻硬朗,氣質比較成熟。

「是嗎。」他問。

安遙篤定地說:「是,至少年輕了十歲。」

嚴慕舟拉開衣櫃里的穿衣鏡,照了照,似乎是也挺滿意這個形象,把鏡子推回去,說:「那就好。」

安遙躺在床上,想到先前在那家餐廳里的尷尬,以及他雷厲風行的這一通折騰,忽然又笑了聲。

嚴慕舟視線掃過來:「笑什麼?」

安遙緊抿著唇搖搖頭,「沒,就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嚴慕舟垂眼看著她,一副瞭然的樣子,像是已經完全猜到她在想什麼。

安遙拉起被角,把頭蒙進去,在被子里偷偷笑。

等她能控制住了,把被角拉回去,卻發現嚴慕舟把三十秒前剛拉開的窗帘又拉回去了。

這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間里再次一片昏暗。

安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要再睡一會兒?那衝浪還來得及嗎。」

嚴慕舟:「明天再去衝浪。」

安遙:「那今天下午做什麼?」

嚴慕舟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咬字:「做,年輕十歲的男大學生。」

傍晚,當安遙腰酸腿軟,被他第三次抱去浴室時,她才意識到,還好,跟她談戀愛的是三十歲的他。

三十歲都能這樣,如果真是二十歲的嚴慕舟,她必然是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