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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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三生有幸】

拍婚紗照那天,應攝影師的要求,為了趕上上午那道最柔和的自然光,安遙起了個大早。

她喝了兩大杯冰美式,在妝造師和一眾助理的簇擁上,做髮型、化妝、換婚紗。

整套流程下來,就花費了將近三個小時。

嚴慕舟一開始還在化妝間陪她,開著筆記本電腦,遠程處理些集團的工作。

但化妝間里人多,走來走去的又很嘈亂,安遙怕影響他工作,乾脆讓他先出去等。

即使是做婚紗照的妝造,男人比起女人也省事太多。

負責給嚴慕舟造型的另一位妝造師說了,他那邊最多一小時就能搞定。

安遙就這樣獨自等待了三個小時,到最後整個人都麻木了,只覺得臉不是自己的臉,頭髮也不是自己的頭髮。

她不禁開始佩服那些做藝人的。只是折騰了這一次,她就累得夠嗆,更別說他們還要滿世界奔波,趕著場子折騰營業。

最後從化妝間走出時,安遙踩著高跟鞋,裙擺又大又長,是她稍有不慎就會絆倒的程度。

即使有助理扶著,她依然走得很慢、很小心。

再者說,定製身上這套婚紗花了有七位數。

款式應她的要求,看起來相對簡約。但面料和點綴用的飾品都是最頂級的,萬一踩壞了,才真是暴殄天物。

安遙慢吞吞、神情肅穆又緊張地走出門時,看到嚴慕舟就在不遠處休息區的沙發上,也已經完成了妝造。

一身西裝裁剪精良,頭髮也打理的精緻利落,應該是化了淡妝,本就很立體優越的五官,此刻看起來,更是和3d建模出來的一樣,帥到不像活人。

但總體來說,今天的衣著和妝造對他的改變都不大,他平時也經常穿西裝,妝容也是典型為男士準備的那種,不會有太多的修飾。

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嚴慕舟抬眸看過來。

視線落在安遙身上的時候,雖然他表情如常,仍是一貫的不顯山不露水。

但安遙跟他太熟悉,捕捉到了他眼中不明顯的那一點驚詫。

她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問他:「還,可以嗎?」

嚴慕舟說:「不是『還可以』。」

他頓了一會兒,「很好看。」

安遙下意識想摸頭髮,但又怕弄壞髮型,手無措地抬起,又放下去,說:「那我們趕緊去拍吧。」

爭取早開始早結束,不然一直保持這樣的妝造,她整個人像被封印了似的,動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出去往攝影師找好的拍攝點位走時,安遙嘆息一聲:「總算是明白,為什麼看那種歐洲宮廷劇的時候,會覺得裡面的人一舉一動都很優雅了…」

嚴慕舟順著她的話,笑問:「為什麼。」

安遙昂首挺胸,直愣愣地邊走邊說:「因為,穿成這樣,根本沒法不優雅。」

嚴慕舟側眸看她,也能感覺到她此刻的不自在,說:「等會兒讓攝影師拍快點。」

「不行不行。」

安遙意志堅定地說:「必須要認真拍。」

否則,她才真是白受這罪了。而且場地、妝造和攝影團隊都是包的一整天。

拍攝過程的確漫長,嚴慕舟請的攝影師也是在國際上都赫赫有名的,作品經常出現在各種高奢品牌的海報、時尚雜誌封面上。

攝影師精益求精,對光線、環境、人物的每一個細節要求都近乎苛刻。

如果不是安遙大學時上過攝影的必修課,具備一定的專業知識,怕是會以為攝影師是故意在整他們。

其間,嚴慕舟好幾次看到她揉脖子、揉腰,都想讓助理去催攝影師快點,不要再反覆調那幾盞燈了。

安遙阻止了他,說:「讓他調吧,也不急這一會兒。」

隨後,又給他大致講了一下攝影師想營造的光影氛圍。

嚴慕舟終歸是沒去催,但在後來等待攝影師調試的時候,都彎腰幫她把高跟鞋換下來,拿在手裡,等攝影師完全準備就緒了,才又幫她穿上。

他第三次這樣做時,有化妝助理過來幫她補妝,助理也忍不住同她說:「您先生也太體貼了,我們在旁邊越看越羨慕。」

「啊…」

安遙靜了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助理也沒有要等她回應的意思,補完妝,就自動歸位站回了旁邊。

這天,他們一直從上午拍到了接近傍晚,攝影師連內存卡都換了兩張。

當然,中午天氣太熱,光線也太強,他們也沒有外出拍攝,而是都回到化妝間,讓兩人換了另一套妝造。

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落日時分。

兩人在海灘的夕陽下擁吻,海鷗在他們身邊盤旋起落。

攝影師收起相機宣布結束時,安遙長舒一口氣。

她偏頭,發現嚴慕舟依然在看她。

「可以回去啦。」她提醒。

女孩此刻背著夕陽而立,金色的光暈籠在她身上,輪廓彷彿都在發光,潔白的裙擺也被染上暖洋洋的顏色。

他們請的妝造是國內的團隊,攝影的法國的。

攝影師正收著三腳架,一抬頭看到兩人的狀態,嘰里咕嚕用帶法國口音的英語說:「這個對視的感覺就很好,剛才就應該這樣的!」

大概是嚴慕舟這人實在沒什麼鏡頭感,只要拍照,就是那副嚴肅、淡漠的表情。

剛才攝影師想拍他們在夕陽下牽著手側身對視,反覆提示了好幾次,讓嚴慕舟的眼神儘可能溫柔、神情一些。

可面對相機,他狀態就是沒法到位。

此刻沒在拍照了,倒是做到了攝影師先前想要的感覺。

嚴慕舟淡笑了下,跟攝影師說「辛苦了」,又簡單溝通了後續選片的時間,帶安遙回化妝間。

路上,安遙問:「你剛才是在走神嗎,在想什麼?是不是拍了一天,你也早就累了。」

「累倒不累。」

嚴慕舟牽著她的手,跟她一起緩步走在沙灘上,片刻後,低聲地說:「在想,能娶到你,我真是三生有幸。」

「?」

安遙鮮少聽他說這麼直白的情話,臉熱的同時,忸怩地偏過頭,「現在還不算娶到呢。」

嚴慕舟笑:「好。我再耐心等幾個月。」

-

婚禮是在五月末,但從過完春節開始,就到了最緊鑼密鼓的籌備階段。

安遙原以為她們分店剛開業的那段時間,就是她人生中最忙的階段。

但最近真的著手開始準備婚禮,才知道,比開店的繁瑣程度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店員小徐前兩年才幫忙辦過親姐姐的婚禮,同她說:「之前我們鎮上的婚禮都夠麻煩了,雖然場地都是現成的、流程也是固定的,但七七八八下來,我們全家還是忙了有一個多月。」

安遙這婚禮的規格還很高,要請的賓客太多,而且在國外的海島,光是安排賓客的往返、住宿、遊玩和婚禮當天的座次,就是個大工程。

當然,這件與交際相關的繁瑣工作,她全部交給了嚴慕舟負責。

畢竟大部分客人都是他那邊的,而安遙要請的人,最多兩桌就能坐下。

除賓客的安排之外,諸如確認場地、天氣、餐食、酒水、接待等等,也都由嚴慕舟操心。

安遙基本只負責對流程、現場布局這兩大樣。

但僅這兩樣,也夠她忙很久。

比如花牆和拱門的鮮花用什麼品種、色彩如何搭配、地毯用什麼材質、背景板如何設計、配樂挑哪幾支曲子等等,都要思慮之後做決定。

嚴慕舟和安遙,再加上當地的負責人和國內的眾多幫手,一直忙到五月初,總算是遠程把絕大部分細節都敲定了。

於是,他們派遣唯一值得信任、時間又比較自由的親屬——嚴雪馨,提前一個月飛往西太平洋的那座海島,實地去落實各項安排。

一周後的清晨,嚴雪馨給安遙打來電話訴苦:「這幾天真是累死我了,每天從早忙到晚,還是能挑出好多問題。你們到底什麼時候過來啊?」

身邊嚴慕舟還在睡覺,安遙拿著手機下床,去客廳接。

「我下周就去了,嚴慕舟估計再晚幾天,耀微五月中旬有個很重要的會。」

這一周,嚴雪馨在外幫忙,安遙也沒閑著,幾乎是全程在用手機跟她對接。

嚴雪馨:「我哥可真行,出完錢就當甩手掌柜了,每天都是我們倆在操心。」

安遙:「他…還真沒當甩手掌柜,你跟我說過的那些問題,我也都問了他的。他昨天晚上光是對賓客名單和座次,就對了個通宵,完全不比我們輕鬆。」

更重要的是,嚴慕舟基本每天還有集團的工作要處理。

安遙倒是沒關係,就一間小店,招來的幾個店員現在也很得心應手,就算她真消失個把月,估計店裡也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但嚴慕舟不一樣,家大業大,又身兼重任,集團里的許多事都需要他決策、定奪,完全沒法抽開身。

當然,婚禮籌備也離不開他,畢竟他是男主角。

每天下班回家,再繼續操心這些事,連續一個多月都是至少熬到凌晨。

說著,嚴慕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後,剛睡醒的樣子,嗓音沉啞地問:「雪馨電話?」

安遙「嗯」了聲,「你醒了?不多睡會兒嗎。」

嚴慕舟按按太陽穴,道:「不睡了,抓緊把後半個月的工作改一改,盡量騰出時間早點休假過去。」

五月中旬,安遙和嚴慕舟前後腳去了辦婚禮的海島,與嚴雪馨他們匯合。

最後這半個月,更是堪稱兵荒馬亂。

直到婚禮的前一天下午,安遙才被嚴慕舟強行拉著回到房間。

他嚴肅叮囑:「明天還要很早起,現在你什麼都不用再管了,早點洗澡上床,好好睡一覺。」

安遙這邊沒請任何長輩,但嚴家的人基本都到了。

嚴興宗跟她說過,婚禮前他們必須分開住,也不能再見面,否則於禮不合。

看樣子,嚴慕舟倒是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但為了讓她好好休息,自己提前搬去了另一間,把原本一起居住的房間留給她一人。

大部分賓客都已經到了,婚禮前的這天晚上,他不可避免地要去應付招待。

安遙也是累極,基於對嚴慕舟的信任和一半破罐破摔的心態,老老實實窩在房間休息。

但,她失眠了一整夜。

網上說婚禮前一定會失眠,在她這也應驗了。

安遙躺在床上,起先是控制不住的在腦中過明天的流程,後來還默背了好幾遍婚禮誓詞,最後還是睡不著,又暈乎乎地在回憶她和嚴慕舟相識十年間的種種過往…

最後一次看手機時,距離起床鬧鐘已不足兩小時。

於是,第二天,兩杯加濃咖啡也沒能喚醒她所有腦細胞。

婚禮一整天,幾乎都在麻木的狀態下度過。

偌大的現場,烏泱泱坐滿了人。

她幾個月的努力也沒有白費,現場布置得宛如童話世界。她聽到很多見慣了奢華婚禮的客人也在由衷地感慨,這裡好漂亮,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

也得益於無數次的確認和漫長的準備,安遙雖然精神有些渙散,但沒有在流程中出任何差錯。

因為綵排過許多遍,又在腦中演練過更多遍,真到了這一天,反而沒太多意料之外的驚喜感。

主儀式場地搭建在能望見海景的無邊露台,穹頂是上千片切割面的巨型人造水晶天幕。

陽光穿透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層層疊疊的白色紗幔從穹頂垂落,被海風輕輕拂動。

當婚禮進行曲奏響,鋪滿花瓣的長梯盡頭,海風掀起漫天白玫瑰花瓣雨,煙花于海岸線同步綻放,金白色的煙火炸開在碧海藍天的上空。

在整個流程中,讓安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緩步穿過狹長的花路長梯,看到嚴慕舟站在盡頭的那個瞬間。

還有,他牢牢牽住她的手,在婚禮誓詞的末尾,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說:「我愛你。」

……

許多賓客都不僅是來參加完婚禮就走,還打算在海島上多留幾天。

但當天下午的宴席結束後,嚴慕舟婉拒了所有的私人邀請,跟安遙一起回酒店房間。

一天下來,安遙真的是精疲力盡。

現在完成了所有流程,回到房間,她緊繃的精神也終於能放鬆下來,飛速換了衣服,去浴室卸了妝,倒在床上。

縱使體力和精力優秀如嚴慕舟,打仗似的忙活了大半個月下來,此刻也很疲憊。

他看著躺倒在床的安遙,淡笑著說:「是真的不用辦第二次了。」

「第二次?」

安遙打了個哈欠,瞥他一眼:「你還想跟誰辦第二次。」

「我還能跟誰。」

嚴慕舟看向她:「之前我們的plan c,不就是辦兩場。」

安遙「哦」了聲,蓋上被子:「我神志不清了。辦兩場…誰愛辦誰辦吧,反正我這輩子的只辦這一次婚禮,只結這一次婚了。」

嚴慕舟正要張口,發現她眼睛已經闔上,好像睡著了。

他笑了笑,走過去幫她把被角噎好,也去浴室洗澡。

安遙一覺睡醒時,外面一片漆黑,看樣子正是深夜。

經此一遭,作息是徹底混亂了。

嚴慕舟也在睡覺,就躺在她旁邊。

她伸手想去摸手機,胳膊一動,身邊的男人也醒了。

「醒了?」

房間里空調溫度正好,周圍瀰漫著淡淡的草木熏香味。

被子和床墊都很柔軟,像是整個身子都陷在裡面。

「剛醒。」

忙碌了幾天,這樣休息過後,安遙渾身都懶洋洋的,舒服地完全不想動彈。

嚴慕舟把她拉進懷裡,下巴輕蹭了她的額頭,嗓音低沉繾綣,「新婚快樂,嚴太太。」

安遙笑了下,也抱住他的腰,「新婚快樂,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