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欠債還戒】
安遙素來不是喜歡欠債的人,而且跟嚴慕舟一樣,信守承諾。
答應過別人的事,總會在儘可能最快的時間之內兌現。
後來,她的學姐方鈺也說過,當初會青睞她來管理北陽的分店,其中一大原因,也是看中了她這方面的品質。
但,安遙自從畢業典禮當天,答應過嚴慕舟的那枚戒指,已經足足拖了大半年。
直到次年的春節後,她還是沒給他做。
主要是因為安遙太忙,自分店開業以來,那些手工藝品供不應求。
作為北陽分店的店長,她擁有自主的定價權。
初出茅廬,安遙自知沒什麼名氣,手藝也不及雕塑業界那些大師級的人物,不好意思像方鈺那樣,效仿開張吃三年的經營思路,給自己的作品定過高的價格。
可這店面畢竟是在寸土寸金的藝術街上,定價一親民,每次剛陳列沒多久就能夠售出。
她有時補貨都來不及,剛遑論給嚴慕舟「為愛發電」。
還是戒指這種,她原本就不太擅長的首飾類。
不過,大半年下來,嚴慕舟也沒催過她,甚至都沒再提起過。
安遙以為他忘記了。
她打算等以後找個空閑的時間,再給他雕一枚。
雖然,仔細想想,感覺自己的行事作風還是多少有點「不地道」。
當年暗戀他的時候,從起早貪黑緊張的高三日程中,也能擠出時間給他做戒指。
現在人到手了,反而怠慢起來。
直到春季期間,大年初四,嚴慕舟在家陪安遙看電視上的晚會節目,中途插播了一條戒指廣告,他聽完那幾句朗朗上口的廣告詞,側眸看向她:「你是不是,一直忘記了什麼?」
今年他們在老宅待了三天,初三開始就回市區的公寓過二人世界版春節了。
原本嚴慕舟提議帶她去歐洲或者澳大利亞旅遊,但安遙嫌時間有些倉促,就還是決定在家宅著。
聞言,安遙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說:「我當然記得啊,我是以為你忘記了。」
「怎麼可能。」
嚴慕舟笑了下,抬起手,低頭看了看左手的小指,「之前那枚戴了四年多,摘下來之後,還一直不太習慣。」
安遙自知理虧,還是順口反駁了句:「那你可以暫時先戴回來。」
嚴慕舟看她一眼:「不合適。」
「現在再戴回尾戒,像是我們感情出了什麼問題似的。」
安遙計算著此次春節假期的時間,再盤點自己庫存里剩餘的那些玉石料,正準備說她打算這幾天趕工,聽到身邊男人忽然的兩個字。
「不對。」嚴慕舟看著她。
安遙轉頭,對上他審視般的目光,眼皮突突跳了兩下。
緊接著,嚴慕舟悠悠問:「當年你給我的那枚,原本真的是準備做拇指的尺寸?」
安遙一噎。
她能看出來,這男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誒...」
安遙避開他的視線,不太好意思地說:「反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就別問了。而且,不管是準備做哪根手指的,結果反正都是做小了。」
雖然在一起都這麼久了,但提起當年的事,她還是沒法做到那麼坦蕩自然。
有些早已成為慣性的思維,只怕是一輩子都轉變不過來了。
安遙立刻將話題也轉移,目的就是快點略過這一趴,繼續道:「但我這次吸取經驗教訓,不可能再失手。那正好,現在就先把指圍量了,家裡應該有軟尺...」
她發揮行動力,說著,就去書房找來一卷軟尺,拉過男人的手。
嚴慕舟垂眸,看到她將一截軟尺繞到自己的中指上,反覆調整。
「需要這麼精確嗎,我手指的尺寸你應該已經很熟悉了。」
他靠在沙發上,有些漫不經心地說。
說完的幾秒後,手背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
安遙耳尖微紅,瞪他:「能正經點嗎?你再這樣我要罷工了!」
「?」
嚴慕舟有些莫名地同她對視,須臾後,才反應過來,淡笑著按了按眉骨。
「我是說,你每天都能看見我的手,也基本每天都會牽,以你的專業能力,應該不用再這麼仔細地量。」
他這麼說,也是有前情的。
春節前,他們去別人的畫廊給嚴興宗挑禮物。
因為老爺子說醫療室四面牆都光禿禿的,看著就壓抑,想掛幾張裝飾畫,但又不想挪原先書房和收藏室里的那些。
正好那段時間藝術街上就有個國內挺有名的畫家在開個人展,安遙就叫上嚴慕舟一同過去了。
期間,畫展上有幾幅原本不對外出售的畫作沒標註尺寸。
但安遙看中了,嚴慕舟又捨得出價,最終那位畫家還是同意賣給他們。
其中有一副特別大的,他擔心與老宅醫療室的牆面不適配,準備給管家打電話問具體尺寸時,安遙說沒必要問。
她目測加比劃,就跟他描述出了大概的效果。
最後送到老宅掛上去,還真跟她所描述的一致。
安遙此時一抿唇,也意識到是自己想歪了。
他說的「熟悉」,並不是指每次剛開始的時候,他為了讓她先適應他,先用一根手指,然後逐漸加到三根…
她臉頰發燙,把頭別開,一時不知如何解釋,收起軟尺,把嚴慕舟推走,「量好了,現在開始,你別說話,否則會影響我的創作思路!」
嚴慕舟笑了下,也真就不說了。
他關掉電視,也站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跟她一起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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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遙其實算個行動力挺強的人,既然已經答應了他要儘快完成,大年初四當天晚上,就開始繪製花樣。
給嚴慕舟日常佩戴的戒指,自然也不需要過於繁雜的樣式紋路,整體以舒適簡約為主。
只是,在挑選石料的環節,安遙還是有些犯難。
自從她管理分店之後,為了給店裡上架新品,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採購一批原材料。
跟高中、大學時比,她手頭倒是不缺這些原料,光家裡的,就攢了滿滿兩大箱。
但畢竟都是用來售賣的,他們也不是專門的玉器商行,造型樣式大於石料本身,所選用的玉石籽料也都是相對物美價廉的,不會太過名貴。
現成的這些石料用在嚴慕舟的戒指上,就顯得不太合他身份。
高中時候安遙送給他的那枚,用的也是當年爺爺留給她的最後一塊和田白玉,也是羊脂級的上品。
翌日安遙翻遍庫存,最終還是拿出了那枚壓箱底的——她畢業那天嚴慕舟送給她的禮物。
羊毛出在羊身上,左右都是他送的,她也想不出其他能捨得用的場合,乾脆就切出一部分做成戒指還給他了。
他戴在手上,她每天能看見,也不算虧。
大約過了半個多月,在春節結束後的第二個周一,晚上嚴慕舟回到家,安遙頗有儀式感地從把戒指裝在盒子里,遞到他面前。
當時嚴慕舟剛到卧室,一手解著領帶,衣服也還沒來得及換,接過她遞來的盒子。
他打開來看,須臾後說:「怎麼是用這塊玉石雕的。」
安遙也有點小驚訝:「這你都能看出來?」
為了保留驚喜感,從她繪製花紋圖樣到後來拿出去切割,再到上手雕刻,她都不讓他靠近看。
嚴慕舟淡笑了下,當即取出戒指,戴在中指上,「畢竟是我選來送你的,認不出來才不正常。」
而且,他本人雖然對文玩字畫一類的東西沒有特別的愛好,但嚴興宗很好這些,他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是有些眼力。
安遙把他的手牽過來,細細端詳那枚戒指。
尺寸非常合適,不愧是她匠心定製的。
也不知是手襯戒指,還是戒指襯手,總之這枚玉戒戴在他中指上,顯得手和戒指都更加精緻好看。
嚴慕舟由她拉著手反覆察看,說:「但你用這個給我雕,豈不是虧了?」
安遙抬眉,換了個思路道:「能套牢你的東西,出什麼血都不算虧。」
嚴慕舟扯唇,跟她十指相扣,「早就套住了。」
至於這枚戒指,只是個形式罷了。
安遙:「而且,不管你的我的,不都是從一個口袋到另一個口袋嗎,沒差的。」
「這倒是。」
嚴慕舟淡笑說:「但也不能讓你的口袋空著,我再補給你。」
對他而言,這戒指的心意和寓意都遠大於價值本身。
安遙再次抬起那隻跟他相扣的手,垂眸看了許久後,感慨般的輕嘆一聲。
時隔五年,她的戒指終歸是能戴在他的中指上了。
或許只有在嚴慕舟身上,她才能感受無數回「得償所願」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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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佩戴飾品的習慣方面,安遙和嚴慕舟可謂截然相反。
嚴慕舟日常戴著的只有手錶和戒指。
對男人來說,尤其是他這樣一個本來就不喜歡花里胡哨的穿著打扮的男人,這兩樣也已經足夠。
但安遙偏偏不愛戴戒指和手錶,她總覺得這類佩戴在手上的飾品會影響她做東西。
她平時出門,最多就是戴條項鏈,偶爾正式場合會為搭配衣服別個胸針。
是以,嚴慕舟在之前不同節日送給她的兩枚戒指,不論是繁是簡,她都只是試過一次就收進了抽屜里。
嚴慕舟對此也並無意見,在他的觀念里,他送的也是心意和寓意,而她究竟會不會戴,就全憑她喜好。
但相處這麼久,他也當然發現了她在飾品上的偏好。
因此後來搜羅的東西,也還是儘可能在她的喜好範圍內。
北陽圈子裡的人也發現,大概就是從這兩年開始,嚴慕舟出席各種拍賣會的頻率明顯升高。
就算他本人不來,也會派人到場替他競拍。
而他偏好的拍品多是玉石、雕塑、畫作這類,對奢侈品、名車名表、古董文物等則並無興趣。他拍下的玉石一般也都是原石籽料,而並非成品的配飾。
這年開春,在北陽的一場堪稱藝術品界風向標的頂尖拍賣會上,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收藏愛好者們紛紛到場,不少外地的富商在開始前的酒會上,也談論起嚴慕舟。
「以前嚴家老爺子是很喜歡文玩字畫,沒想到他這愛好也跟耀微集團一樣,都被嚴慕舟繼承了。」
這場拍賣會的拍品以古董、字畫、玉石、瓷器為主,受眾基本也都在四十歲以上。
一個在蘇城做實業的中年男人說:「但我聽朋友說,他愛好還比較獨特,最喜歡收石頭。喜歡到什麼程度呢,幾乎是不論價格,只看品相。」
旁邊還有個北陽本地的老闆,早就聽過點內情,笑著跟他們透露:「那哪是他自己喜歡啊,都是千金博美人一笑。」
幾個外地的男人面面相覷,「沒聽說嚴總結婚了啊…」
北陽的老闆笑了下,「是還沒結,但據我所知,遲早的事。」
「真沒看出來,嚴總這人冷冷淡淡的,原來這麼寵老婆。」
「誰說不是呢。」
「欸,今天嚴總沒來嗎?我還想趁今天這機會,跟他認識一下,看以後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應該不來。」
北陽的老闆朝著一個方向揚揚下巴,「他助理在那兒了。」
……
當天晚上,嚴慕舟在集團加班,安遙正在家裡書房查看這個月店裡的流水表格,接到方助的電話。
方助說,他是來送東西的,人已經在樓下。
安遙給他開了地庫的門,讓他上來。
方助身後還跟著個人,送來的是一塊沉甸甸的岫玉籽料。
「安小姐,這麼晚打擾你了…嚴總讓我送來的,你看直接幫你拿進去嗎。」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安遙應了一聲,側身給他們讓出地方。
等兩人離開,安遙拿著手機,走進已經被改為陳列室的次卧。
最近每當她進這個房間,心情都很複雜。
像個盤繞在金山上的小土龍,既心動,又心疼。
她先細細欣賞了一遍那塊岫玉,而後抬起手機,給嚴慕舟拍了一張房間全景。
【今年的最後一次,我這口袋已經裝不下了。】
【我們開的是工藝品手作店,再這麼下去,我可以改開玉器行了!】
這架勢,都快趕上她爺爺當年了。
但,她爺爺是專業做玉雕的老藝術家,她只是個手作店主。
好在這些東西不僅保值,還有很大的升值空間。
大把的錢雖然花出去了,但並不算是打水漂。
嚴慕舟爽快地回覆了「好」字。
翌日安遙休假,他近期也不算太忙。
晚上嚴慕舟回到家,洗完澡後,被安遙拉到到了陳列室,想跟他盤點一遍這些「存貨」。
最後安遙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這些放在家裡還是不太安全,這小區雖然安保很嚴,但畢竟不是像嚴家老宅那樣,有一堆人看著。就算是我爺爺以前,名貴的石料他也都鎖在保險柜里,不會擺出來的。」
嚴慕舟思索著說:「過些天找人搬走吧,等景和那套別墅裝修好,再雇幾個人。」
景和區的別墅是他以前購置的,離安遙的店不算太遠,他打算重新裝修一遍,以備日後之需。
這套公寓面積的確是不夠,兩個人住還好,往後如果結婚、家裡再添了新成員,連住家阿姨都沒地方安排。
安遙也想了想,說:「行。」
兩人都洗過澡,安遙身上也只穿了件很清涼的睡裙。
她安靜幾秒,過去擁住他的腰,輕聲說:「你對我也太好了…」
該說不說,這股奢靡之風吹得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能擁有這麼多名貴的玉石料。
嚴慕舟抬起手,手指上那枚玉戒在燈光下更是溫潤透亮,「上次說過,要補給你的。」
安遙小聲:「其實,也不一定要這樣補。」
「那,用別的?」
嚴慕舟低頭,在她額頭上輕碰了一下後,再碰到鼻樑、鼻尖,緩慢向下,最後吻住她的唇。
次卧改成陳列室後,還是第一次在這裡親熱。
當安遙被吻得有點暈頭轉向,不自覺地後退時,他也徐徐向前,封住她的退路。
中途她睜眼,看到嚴慕舟就在擺著一塊藍田玉的架子旁邊,一不注意就會推倒的距離。
她緊急跟他分開,立刻緊張地把他往旁邊拉。
這種情境下,嚴慕舟也同樣投入,完全沒設防,被她拉得一個踉蹌,險些磕到牆邊的櫃角上。
他微蹙眉,低沉的嗓音問她:「怎麼了?」
安遙默了默,如實說:「你當心點,別把那塊藍田玉撞掉了。」
「……」
嚴慕舟看著她,沉默三秒,拉著她回主卧。
幾乎是聽到關門聲的同時,安遙被他按在門後,他輕捏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而後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討論一下,我究竟該當心什麼。」
下一刻,安遙雙手的手腕被他扣住,按在頭頂。
她意識到,嚴慕舟和藍田玉都很安全,但現在是她該當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