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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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遙的生日在年底,十一月十二號。

回想過去,她跟嚴慕舟認識這麼多年,在她過生日的時候,他基本不是轉錢就是送購物卡。

雖然數額不小,但相當沒有情趣。

不過,男人和女人在這方面好像不太一樣。

女孩子不論是給同性,還是異性準備禮物,看起來都算比較正常,是關係要好的表現。

但男人就不同,他們和同性的朋友之間,似乎也鮮少會精心準備禮物然後互相贈送。

如果送異性生日禮物,就多少顯得有點曖昧。

即便如此,由於安遙和嚴慕舟現在的關係就已經不能更曖昧了,準備禮物是合情合理。

於是,安遙難得對過生日這件事有所期待,當日曆上的月份跳到十一時,她就開始猜測,嚴慕舟會送她什麼。

其實,只要是個她喜好範圍內的物件就行,價值上倒不用多貴重。

但,如果他又像往年一樣,送錢或者送卡,那安遙就一定要表達一下她的小情緒了。

嚴慕舟的記憶力很好,完全沒忘記這個日子。

三號那天,他就問她,今年生日想怎麼過。

在安遙的認知里,嚴慕舟是一個幾乎沒有浪漫細胞的人。

很巧,她也是。

所以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她說:「找個地方逛逛,然後在外面吃晚飯吧?」

看電影這個項目都沒必要了,因為她平時休息時喜歡看看動漫,嚴慕舟已經在市區這套公寓的卧室也加裝了投影設備。

他們周末經常一起看,而且在家裡一起躺床上看,比電影院要舒服太多。

嚴慕舟笑了下,「那去雲濱路那邊吧,聽說最近新建了一個摩天輪,晚上夜景還不錯。」

安遙好奇地問:「聽誰說的?」

她不太能想到嚴慕舟的工作和社交圈裡,誰會有這樣的閑情雅緻,就算有,關係應該也沒近到能給他推薦的程度。

嚴慕舟說:「方政,他最近談了個女朋友,正好跟我提到。」

其實,也並非是正好,是他特意問的。

嚴慕舟自己也知道,他日常生活偏無趣,跟安遙又差了挺多歲,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女生一般喜歡什麼樣的生日約會項目。

網上的推薦帖五花八門,一半都是廣告營銷貼。

故此,他詢問了身邊幾個他認為相對比較懂生活、懂情調的人。

其中,程世嘉和嚴雪馨推薦的都是酒吧;蕭以南推薦了兩款適合情侶雙人遊玩的電腦遊戲。

都完全不在他和安遙的興趣範圍內。

無奈之下,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在午休時間問了下方政。

在嚴慕舟的預想中,應該也得不到什麼可供採納的建議。

據他所知,方政這人平時除了工作,好像也沒別的愛好。

況且,他幾乎每天都跟著他,工作強度這麼大,也沒這個休閑娛樂的時間。

不成想,方政當時羞澀一笑,冒出一句:「適合約會的地方啊?那嚴總您今天是問對人了,我上個月剛找到女朋友,最近還在熱戀期,一有空就出去約會。」

出乎嚴慕舟的預料,方政提出的幾項建議,還都比另外那幾個人靠譜。

一是陶藝坊,二是遊樂場,三就是雲濱路新建的摩天輪。

嚴慕舟最終採納了第三個。

做陶藝pass,因為安遙自己就能去當陶藝老師。

遊樂場pass,因為過於擁擠嘈雜,他們都不喜歡那樣的環境,聯繫清場也可能來不及。

其實,跟安遙在一起之前,嚴慕舟從未想到自己會有心思研究這些東西。

但現在,不僅沒有排斥,好像還樂在其中。

至於禮物,他更是一早就準備好了。

-

很快,到了十一月十二日。

在這一天,北陽也迎來了初雪。

氣溫並不算太冷,雪也不大,飄在外面紛紛揚揚的,從安遙店裡的櫥窗往外看,搭配藝術街上本就色彩多樣、裝潢精緻的門面風格,這一看像是童話世界。

當天是周五,因此安遙也沒歇著。

正好方鈺從南城寄來一批新貨,她大清早就過來了,忙著調整貨品位置,重新歸置貨架。

雖然這年的生日讓她多了一些期待,決定要過得稍有儀式感些,但也並不意味著要因此給自己額外放假一整天。

嚴慕舟白天自然也要忙集團的工作,兩人約好,下午早些下班,他來店裡接她。

冬天北陽天黑得早,加上室外溫度的原因,藝術街上的店鋪生意也不比夏秋兩季。

許多行業都是這樣,冬天即淡季。

安遙的店也不例外。

也大概就是從十一月開始,大約傍晚六點,天色就逐漸黑了,進店的客人也相應少起來。

嚴慕舟來接她時,安遙已經穿戴好圍巾、帽子和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像小北極熊一樣,在店門口等她。

嚴慕舟看見她,加快了些步速,牽過她的手。

更準確地說,是她的手套。

「怎麼在外面等,不冷嗎?」他問。

安遙笑著搖搖頭:「店裡暖氣太悶了,待了一整天,正好想出來透透氣,也看會兒雪。」

嚴慕舟也順著她剛才的視線,向上看去。

藝術街的路燈已經啟用了冬令時工作制,下午六點就上崗。

此刻天蒙蒙黑,細碎的雪花在燈下的光束中打轉,的確可以稱得上唯美的風景。

這景象在北陽的冬天隨處可見,但回想過去近三十年,嚴慕舟好像從未像現在這樣駐足欣賞過。

不得不說,許多生活中原本存在的驚喜與浪漫,也都是由安遙帶給他的。

他抬手,掃去她帽子上飄落的雪花,淡笑著說:「先往停車場走吧,不然帽子上的雪落多了,容易感冒。」

安遙挽住他的胳膊,笑著說「好」。

兩人慢悠悠走到停車場,又堵堵停停地開著車駛向雲濱路。

摩天輪已經開始運行了,但他們此刻的目的地是餐廳。

安遙對那些所謂高檔奢侈的法餐、日料等都不感冒,總覺得這些都是噱頭和環境大於味道本身,況且,一頓吃下來還費時費力。

認識八年,戀愛也談了有半年,嚴慕舟已經十分了解她的喜好。

他選的是一家環境也很不錯的江南菜,所點的餐品里也有很多道她喜歡的甜湯和糯米製品。

他們的包間臨窗,窗外正好就能看見摩天輪的全景。

於是安遙吃得三心二意,舀兩勺碗里的東西,就側眸張望窗外。

果不其然,還是被嚴慕舟『教育』了,「先好好吃飯,一會兒吃完就過去了。否則對消化不好,還容易嗆著。」

話音剛落,烏鴉嘴就應驗,安遙真的被一口紅豆湯嗆到,咳得停不下來。

嚴慕舟嘆息一聲,起身過來,將紙巾遞過去,輕拍她的後背:「什麼時候都跟小孩兒似的。」

等安遙緩過勁不咳了,他也回到對面位子。

她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他一小眼,甩鍋:「還不是因為你詛咒我,本來好好的。」

嚴慕舟笑了下,搖頭,繼續吃東西。

安遙很喜歡他這種既無奈,但又不得不縱容的神態。

也許不僅限於現在,高中的時候也是。

所以,一直以來,她才很喜歡跟她抬杠。

大概,也是因為她知道這算是她獨有的特權。

安遙彎唇一笑,終於肯認真吃飯。

飯後,他們終於去了那座新建的摩天輪。

應她要求,嚴慕舟這次沒有動用任何鈔能力,跟普通人一樣,跟她一起在入口處買票,然後排隊。

隊伍前後的人基本都是情侶,再或者就是帶小孩的三口之家。

安遙正挽著他的胳膊排隊,聽到身後的一對情侶說起了各地摩天輪的「玄學」。

大概許多城市裡比較著名的摩天輪都有類似的傳聞,說是一起乘坐過的情侶,最後大多會分手。

後面兩人聲音挺大,因此嚴慕舟也聽到了。

須臾,側眸看她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這才是詛咒。」

安遙笑起來:「其實我也聽說過。」

在南城上大學的時候,秦可然跟她說的,並且還真的在她身上應驗了。

「我還想過這個問題,我覺得是因為大部分情侶都會分手。現在隨便在街上抓個25歲以上的人,大概都有兩段以上的感情經歷。這樣的話,分手本身就是常態,跟坐不坐摩天輪無關。如果按這個理論,也可以說,一起吃過飯、散過步的情侶,最後大多也會分手。」

嚴慕舟也笑,評價她的見解:「有一定道理。」

「所以我選擇堅定唯物主義,擯棄迷信思想。」

其實今天排隊的人也不算太多,對大部分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周五,非年非節。

不多時,兩人就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乘上了摩天輪的車廂。

高度逐漸上升,安遙謹遵工作人員的提醒,沒有起身或者亂動,但視線全程緊盯窗外。

北陽的夜景的確很美,但她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在這裡生活過三年半。

以前,大多時候只覺得,這城市太大了,大得感受不到一點人情味,尤其四處林立的大樓,讓她感到更加冰冷。

但現在,她好像也能欣賞了。

不僅是因為這座城市裡有了愛人、朋友、事業、一方真正的容身之所,也是因為吾心安處是吾鄉,她已經熬過了最迷茫的時期,能靜下心來,去看這沿途的風光。

摩天輪慢慢到達頂點,短暫停住。

底下的許多樓宇已經變成了手掌大小的方塊,燈火璀璨通明,像是銀河落九天。

安遙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嚴慕舟微側身,在她額頭上很輕地印下一吻。

安遙心臟跳快了幾下。

沒想到,老古董還是稍微懂點氣氛的。

她默了片刻,摩天輪再次開始轉動,她輕聲說:「希望以後每年的生日,都能一起過。」

嚴慕舟淡笑著看她,嗓音低沉繾綣:「不用『希望』。」

「當然會的。」

-

回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嚴慕舟跟海外分公司還有個簡短的電話會。

最近耀微在國外開設了一家新的分公司,他上個月已經出差跑了兩趟,現在基本穩定下來,人員也都到位,他只需要在國內遠程把關和管控。

蛋糕他已經提前訂好,跟安遙一起,在餐廳點了蠟燭,各切了一塊兒。

但他們剛吃完晚飯沒多久,胃口都一般,只是儀式性地吃了一點,主要目的是讓壽星吹蠟燭許願。

吃完蛋糕,嚴慕舟就在客廳開電話會。

安遙洗了個澡,進了書房。

她找出一個新的筆記本,趴在桌前,翻開第一頁。

剛才許願的時候,她腦袋裡冒出的願望很多,又是想之前過年看煙花時一樣,嘰里咕嚕在心裡默念了一堆。

由此,安遙回想以前,在她十幾歲的時候,好像也有過很多願望。

其中很多細節的,她現在甚至都記不清了。

曾經她並不經常用日記、日誌,或是其他文字的形式記錄自己的感想與心情。

不善文辭是一方面,再者,她以前認為,多年以後看到這些紙面上的東西,大概會很羞恥。

但興許是年齡逐漸大了,也或許是因為心態和生活上的轉變,讓人生到了新的階段,她也開始喜歡回憶從前,並惋惜於當年沒有記錄的習慣,現如今也只能空想。

不過,她現在也還算年輕,對於養成一個好習慣來說,為時並不算晚。

安遙取了支嚴慕舟的鋼筆,打了一會兒腹稿,在第一頁紙上一筆一划的書寫:

「第一篇,先寫給未來某年某月某日的自己。

今天是我二十三歲的生日,剛吃完蛋糕許完願。

許願的時候,還想起很多十六七歲時特別執著想實現的願望。

現在只記得三個了,一是考上一所好大學,二是能跟嚴慕舟在一起,三是賺大錢開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七年後的現在,其實大部分都已經實現,或者將近實現了。

當然,在有關嚴慕舟的事上,算是個例外,也是個意外。

藉此,我也想告訴過去的自己。

那時你所渴求的,都已經成了現實,未來的你會過得很幸福、很滿足。

同時,也充滿新的希望。

至於這些新的希望,我相信,也總有一天能夠實現。

比如再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工作室,比如辦一場玉雕的個人展覽,比如跟喜歡的人相伴一生……

即使過程可能同樣漫長,但,會是遙遙有期。」

寫最後幾個字時,安遙手裡的鋼筆墨跡漸淡。

這鋼筆看著眼熟,好像是去年離職的時候,她送給嚴慕舟的。

她想再補一下那幾個字,拉開抽屜,看到裡面還有個小首飾盒和一張卡片。

安遙猜到這是嚴慕舟要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因為剛才一回家就忙著吃蛋糕,然後去開會,所以還沒給。

盒子她暫且沒打開,但旁邊的卡片就是正面朝上,能看到上面遒勁硬朗的幾行字。

安遙盯了好半晌,突然鼻尖一酸,抬眸,看到嚴慕舟進來。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問:「你開完會了?」

「嗯。」

嚴慕舟走過來,笑了下,「你怎麼知道禮物在這?」

安遙:「找鋼筆墨水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

嚴慕舟拿出抽屜里的小盒子,讓她打開。

安遙垂眼,映入眼帘是一枚翡翠的平安扣吊墜,雕刻成鯉魚的造型,是首尾相連的一個圈,同時寓意幸運和平安。

翡翠是暖乳白色,底色純正勻凈,肉質細膩,雕刻的線條也流暢精緻,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某位業內大師之手。

嚴慕舟繞到她身後,將項鏈戴到她脖子上。

「這個可以日常戴。」

安遙正低頭看那吊墜,感覺男人的氣息漸近。

嚴慕舟俯身,在看她還攤在桌上的筆記本紙頁,「這是在寫什麼。」

安遙迅速闔上本子,說:「秘密!」

嚴慕舟笑了下,沒有繼續探究她的「秘密」,將剛才抽屜里的卡片拿出來。

「生日快樂,我愛你。」他聲音很低地說。

安遙垂眼,再次看到卡片上的字。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無聲緊擁住他,過了許久,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

「我…也愛你。」

「All your wishes will come true.

Tenderly with you, unmindful of days gone by.

心之所向,事事如願。

與你相伴,不知日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