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全本

「但以後不會了。」

嚴慕舟看著她說,「我也不想讓你因此有太多為難。」

安遙張了張口,正要說話,門從室內被打開。

嚴雪馨探頭出來:「你們在外面幹什麼?」

「剛才叫了半天都沒人理我,居然是在說悄悄話嗎。」

她帶著探究的神情,看看嚴慕舟,又看向安遙,「怎麼感覺你們倆也有點怪怪的。」

嚴慕舟面色很快恢複往常的清淡,看她一眼,無波無瀾地說:「只是問她一些集團里的事。」

嚴雪馨不太相信的樣子,「這還用背著我問?」

安遙摸了下鼻子,也跟著說了句謊:「…沒有背著你,就幾句話,門一直開著怕Seren跑出來,我就乾脆出來說了。」

嚴慕舟抬腕看了眼時間,淡道:「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他看向嚴雪馨,「記得訂回去的票,難得主動追求上進一次,別又半途而廢。」

嚴雪馨不樂意地拖著長音應了聲「知道」,等安遙重新進屋後,目送嚴慕舟離開,把門關上。

安遙輕呼出一口氣,坐在門口腳凳上換鞋的時候,還在想剛才嚴慕舟的話。

他什麼意思,是想把耀微和嚴家最近的風波都平息了,或者想辦法從嚴興宗那裡爭取到什麼,再考慮感情方面的事嗎?

還是說,因為不想讓她糾結為難,所以決定還是算了?

聽他話里的意思,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那他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呢,嚴慕舟也沒有再確認她的心意和態度,是因為覺得沒到時機,還是他憑那張漫畫內容或是別的什麼因素,已經完全能確認?

安遙忽然感覺,自己在感情上可能多少有點受虐傾向。

從高中時候開始,她還就喜歡嚴慕舟這種凡事說三分留七分,讓人有點捉摸不透的性格。

不僅如此,他還習慣於自己去掌握主動權,沉穩地按自己的節奏行事。

像是一片完全處在迷霧下的幽暗森林,連地圖或指南書都沒有,讓她忍不住去探索或是猜測。

「遙遙。」

安遙正琢磨著,嚴雪馨在她耳邊叫她一聲,同時手掌也在她眼前揮了揮。

她回過神:「啊…怎麼了?」

嚴雪馨:「你一直在那換鞋,解開的鞋帶又系回去,又解開,都重複兩次了。」

她笑問,「你在想什麼呢,神遊到外太空了?」

安遙低頭看了眼手上正在系鞋帶的動作,也被自己的迷惑行為無語得有點想笑。

她加速換好拖鞋,站起身,「發了會兒呆,也在想最近發生的一些事。」

嚴雪馨:「我哥和爺爺的事嗎?」

「唉,別想了,爺爺年紀大了,在好多事上是比較頑固。我哥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他自己肯定有主意。」

安遙跟她一起進客廳,點點頭說:「確實。」

嚴雪馨從抽屜里拿了根逗貓棒,看向她,「其實我更好奇,爺爺找你會有什麼事。今天在醫院聽到他的語氣,直覺告訴我可能不是什麼好事。」

安遙輕嘆一聲氣:「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嚴雪馨陪Seren玩到深夜,訂了周六回法國的票。

國際航線班次比較緊張,飛行時間又長,最近兩天都只有經濟艙了,她忍不了漫長的十幾小時都縮在狹小的椅子里,還是選擇晚幾天再回。

安遙搬來之後,一直住在客卧,擔心主卧的床鋪落灰,她之前整理屋子的時候就順手把床單和被子都收了起來。

嚴雪馨這次住不了幾天,懶得鋪床,晚上乾脆去客卧,跟她睡一張床。

夜晚,兩人躺在床上,嚴雪馨長嘆一聲氣。

安遙翻了個身:「怎麼了,是不是倒時差睡不著?你困了再睡也行,不用擔心吵到我。」

「倒不是時差。」

嚴雪馨說:「也是我家最近這些事,我細想想其實也挺煩的。」

安遙伸手出去拍拍她胳膊,「所以你也別想了,這不是就快解決了嗎。」

她安慰說:「沒事,各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煩心事,嚴家人這麼多,偶爾有點小問題也是情理之中的。」

嚴雪馨:「主要是我完全幫不上忙…可能從小到大散漫慣了,有什麼事也都靠我哥頂著。」

「前幾天在國外剛聽朋友說的時候,我還挺害怕的。爺爺年齡也大了,我哥萬一真的甩手不管家裡和集團的事,任由曾國祥那些人去折騰…這個家徹底垮了都是有可能的。」

安遙皺眉:「沒這麼誇張吧,你想的也太嚴重了。」

嚴雪馨又嘆氣,跟她舉了幾個別的家族企業在短時間之內因為內部鬥爭或經營不善就倒閉的例子。

「真不是誇張,我現在切身體會之後,才知道生意真的難做。現在經濟情勢也不是很好,各行各業都很卷,別看耀微規模大,其實也經不起什麼太大的風吹草動的。」

安遙:「那也有嚴慕舟在,他只要在耀微,就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不論其他,至少在商業才能方面,她也是無條件相信嚴慕舟的。

嚴雪馨:「所以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小聲說:「我跟你說個家裡的秘密,你別跟任何人說。」

安遙:「好。」

嚴雪馨:「…其實我哥不是我爸媽親生的,是小時候被爺爺和我爸領養的,專門當做耀微的繼承人來培養。」

聽她說起這事,安遙也陷入沉默。

嚴慕舟的身世她早很多年就知道,至於最後那句原因,她多多少少也有過猜測。

所以安遙一時沒說話,但也沒做出什麼驚訝的反應。

嚴雪馨繼續道:「但我哥和我爸也不是特別親,他從小是被爺爺帶大的。小時候爺爺對他很嚴格,教育他的方式也不像家人或者長輩,更像是老師。」

安遙「啊」了一聲,「像老師?」

嚴雪馨:「大概就是每天要學的都特別多,但可能因為沒有血緣上的關係,他也不能像我們一樣,偶爾叛逆一下,或者撒個嬌擺耍賴之類的。」

安遙也嘆氣:「那其實還挺不容易的。」

雖然她也從小就失去了親生父母,但畢竟安鳴山是她親爺爺,對她很寵愛,也沒給過她什麼壓力。

在爺爺家住的那幾年,安遙還是挺舒心自在的。

「是啊。」

嚴雪馨說:「所以,就算我哥這次真的選擇離開耀微,甚至離開嚴家,我都能理解。」

安遙輕抿了下唇,因為不好去評論,所以沒說什麼。

嚴雪馨:「從我記事開始,就沒怎麼見他休息過。小時候一直在學各種東西,長大就在為嚴家和耀微奔波。」

「沒有人真的能像機器人一樣,生來就是為了完成指令,或者永遠活在別人的期待里。」

安遙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久久後道:「我也這麼覺得。」

嚴雪馨扯了扯被子,「算了,但他應該會有自己的選擇的,這次也許就是。」

「睡吧,你明天還要上班。」

-

安遙失眠了將近半個晚上,翌日上班,整個人也有些精神不振。

之前那一個月,他們部門也有不少人離職跳槽,其中就包括客戶組的組長張姐。

但,人是活的,工作量卻是死的。

有多少人離職,就有多少新員工被招進來,填補崗位上的缺漏。

這種換血式的人員流動,大概也在之前曾國祥的「管理策略」之內。

只是,對他們這些普通的打工人來說,這種短時間內大規模的人員流動並不是什麼好事。

原先許多工作都沒有交接妥當,新來的人也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導致部門裡的工作狀態特別亂。

但這種「亂象」也持續了有段時間,安遙都幾乎要習慣。

這天整個上午,又在這種亂糟糟的氛圍里度過。

午休之前,張部長正在給他們交代工作時,接到了下午去樓上開會的通知。

張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脾氣很溫和,自從安遙去年來到宣傳部,就沒見他跟任何下屬發過火。

但這段時間他估計也是真的被整煩了,看到那條會議通知,當場就眉頭緊鎖,語氣里充滿怨念:「這又開哪門子會?最近各部門都忙得要死,手頭的活都干不完,還開會開會。」

宋組長在旁說:「可能又是曾總吧,他別的不行,就愛開會。」

「姓曾的到底是什麼來頭啊,惹出這麼大兩個亂子還能在總部留著。」

張部長按按太陽穴:「要是還像之前一樣,沒什麼事還閑扯三四個小時浪費大家時間,我也要真要考慮換家公司了。」

午休的時候,外面天色陰沉下來。

安遙還在食堂吃飯時,就看見玻璃窗上淅淅瀝瀝飄起了小雨。

這是北陽今年春天的第一場雨,不多時,樓內的空氣里都有濕漉漉的味道。

他們下午是兩點半上班,張部長接到的會議通知也在這個時間開始。

安遙和附近的同事都準時坐在工位上幹活,大概不到三點半,就看見張部長腳步匆匆地進辦公區。

宋組長抬了下頭,問:「這麼快就結束了,話癆轉性了?」

張部長臉上帶著放鬆的笑容,故作神秘地笑了下問:「你們猜這會議是誰主持的?」

宋組長:「誰?不是曾總嗎?」

張部長:「還真不是,要是他,哪有那麼快。」

「是嚴總主持的,說的、問的都是重點,沒多久就結束了,後面還讓幾個高管自由討論了一會兒,但他也及時叫停了,要不更快就能結束。」

周圍幾個人都抬頭,宋組長也驚詫了一下:「嚴總回來了?他不是離職了嗎,那曾總呢?」

張部長真是被姓曾的折騰慘了我,這會兒笑得合不攏嘴:「應該是回來了,雖然沒直接說,但大概是那個意思。」

「開了四十多分鐘會,壓根沒提到姓曾的,估計是要拜拜了吧。嗨呀,可真是件大喜事,等會兒你們想喝咖啡什麼的隨便點啊,我請客。」

宣布完這個消息,張部長就喜滋滋地回辦公室了。

留下外面辦公區里的人一下炸了鍋,除了八卦高層頻繁變動的原因之外,基本都是表示慶幸的。

就像Yara長舒一口氣,跟安遙說:「這總算是苦盡甘來了,嚴總回來,耀微也能重歸正常了。」

安遙昨天就先知道了這個消息,倒沒像大家一樣驚詫。

但受氣氛影響,也發自內心地感嘆了句:「是啊,但願能早點正常。」

窗外也應景地響起一陣雷聲,隨即,雨勢也漸大。

沒想到春天的第一場雨來勢這麼猛烈,雖然還是下午,但天色已經黑得像傍晚一樣。

玻璃窗上也布滿了雨痕。

安遙開始思考一樓大廳的便民傘夠不夠用,她是否需要提前下去借一把。

總部離地鐵站還有一小段路程,看起來這雨短時間內也停不了,估計還會越下越大。

她忙完手頭的一項工作,再下樓時,果然雨傘架已經空了。

安遙一邊上電梯,一邊打開外賣軟體搜尋便宜的雨傘。

正搜著,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她也在電梯間門口停住腳步。

嚴慕舟:[下雨了。]

安遙切過去,把屏幕調暗了些,手指在輸入法界面停留了一會兒,緩慢打字:[嗯,還蠻大的。]

等她上到三十五樓,手機上彈出新消息。

嚴慕舟:[下班我接你一起回,別淋著雨。]

安遙輕咬了下唇,猶豫了片刻,並不是很想拒絕。

就算要先多觀察,至少也得有機會。

她這麼想著,問:[你今天不用加班嗎?]

嚴慕舟:[不用。]

安遙估算了一下手頭未完成的工作量,說:[但我可能要加會兒班,晚點才回。]

她思索著,又補充:[沒事,還是你先回吧。]

嚴慕舟:[我也加班,你結束了給我發信息。]

安遙坐回位置上,盯著他兩天前後完全矛盾消息看了好半晌,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