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遙又轉頭看他一眼。
嚴慕舟緊接著道:「獨立也不意味著任何事都要靠自己解決,如果每個人都這麼想,社會也沒法運轉。」
「……」
原來如此。
她就知道不該多想。
於是安遙也一本正經地接話:「也是,社會運行法則之一就是人與人之間互相麻煩,也許是我還沒太學會這一課。」
尤其在嚴慕舟身上,她依然想不出這人未來可能會有什麼事情麻煩到自己。
那隻能繼續欠著了。
安遙深吸一口氣:「要不你將就一下去我那住?離得近些,而且他們如果再找上門,也好再找警察來處理追責。」
屢教不改,性質應該就不一樣。
嚴慕舟說「行」。
回去的路上,他跟助理還是其他下屬之類的人打了個電話,讓人送一些他的生活用品。
兩人就這樣步行又回到了安遙所住的小區。
進了屋,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家裡的基礎用品都不足以支持兩個人一起住。
雖然有兩間卧室,但其中一間空置的跟嚴慕舟家一樣,除了床板和床墊,其他什麼都沒有。
安遙又在超市軟體緊急開始下單被褥和四件套,其間,問嚴慕舟還有什麼缺的需要買。
他說:「不用麻煩,會用到的我都讓人送過來了。」
嚴慕舟的下屬辦事效率很高,也就是他們進屋沒多久,安遙就聽到外面敲門。
為了防止是安博洋一家人前來騷擾,她特意從貓眼看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男人的面容,拎著兩個紙袋。
紙袋上還印著耀微的logo。
安遙開門接過東西,同他說:「嚴總正在接電話,要不你稍等一下。」
王秘書禮貌道:「沒事沒事,東西送到就好,我先不等了,有什麼缺的嚴總會再吩咐我。」
安遙應了聲「好」,將人送出去。
嚴慕舟正在接的電話是和工作相關的,她剛才途徑陽台,聽到他在說什麼渠道、倉儲之類的。
看樣子一時半會也說不完,安遙看到其中一個稍大的紙袋裡有四件套,準備先去次卧幫他鋪了。
畢竟來者是客,嚴慕舟還是為了幫她才留宿在這。
等安遙拿出四件套,就後悔了。
下面還有幾件供換洗的衣物,其中包括一盒男士內褲。
安遙停在原地,想了想,乾脆連四件套也放回去。
他還是自己收拾吧。
-
嚴慕舟入住的半天,安遙居然沒感覺有哪裡太不自在。
興許是因為兩人的生活習慣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一下午時間,她坐在餐桌前寫論文,嚴慕舟就在她對面用筆記本電腦加班。
這房子隔音一般,除了兩人敲鍵盤發出的響聲,還能聽到鄰居的歡聲笑語。
傍晚,安遙寫完一個部分,抬起頭。
嚴慕舟也沒在加班了,正坐在沙發上,隨手翻閱著一本秘書跟生活用品一起送過來的書。
安遙也挪過去,「我想點外賣,你要一起嗎?」
她拿起手機。
嚴慕舟說:「我來點吧。」
結果他手機上壓根沒有外賣軟體。
安遙看見他當場從app store搜索下載,還是直接把自己手機遞了過去。
「沒事,就我點吧。你已經是在幫我忙了,別這麼客氣。」
最終兩人下單的食物對比鮮明,安遙點了烤鴨、小湯圓、雞絲麵,還為了犒勞自己,額外加了一杯奶茶。
嚴慕舟就從其他店裡下單了一份一看就很寡淡的健康餐三明治。
等兩人的外賣都到了,進食速度也是對比鮮明。
嚴慕舟在餐桌前吃完三明治,安遙差不多才剛在茶几上擺好她豐盛的「大餐」。
「…介意我開電視看嗎?」她問。
嚴慕舟淡笑了下:「這是你家,你隨意,不用問我。」
安遙就取出遙控器。
這房子的電視也有些年頭了,沒投屏功能,只有個電視盒子能看正在播的內容。
她鋪了個毯子坐在地上,一邊舀湯圓,一邊換頻道。
看來看去不是春晚重播,就是地方台新聞。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綜藝,還是相親節目。
嚴慕舟看她一眼,「再不吃就都涼了,對胃不好。」
安遙也不準備再換了,就放著相親節目當佐餐背景音。
沒想到現在的相親節目也挺精彩,她聽著聽著,居然真聽進去了。
電視屏幕上,男嘉賓對女嘉賓非常有好感,但女生覺得兩人年齡差距太多,不是很合適。
男嘉賓就在努力地勸說。
「我覺得差六歲真的不算多,都是同齡人,而且你在閱歷、思想各方面也比較成熟,我們未來相處肯定不會因為年齡產生代溝。」
女嘉賓:「我還是傾向於找年齡更相近的,底線是最多比我大三歲吧。六歲就意味著我在上小學的時候,你都快高中畢業了。」
安遙吃著雞絲麵,聽電視節目里男嘉賓的求愛之旅。
來來回回都是圍繞年齡的問題,她聽了半天,忍不住充當人形彈幕,點評一句:「差六歲還好吧。我感覺這個女生是壓根沒看上她,又不好意思直說,所以拿年齡當理由。」
嚴慕舟依然在看書,聞聲抬了下眼,「六歲,是還好。」
安遙原本也是就事論事,聽他這麼說完,才意識到他們倆之間也是差著六歲。
她動作滯了下,小聲地嘀咕:「你居然也會這麼認為。」
聲音很小,但嚴慕舟相當熟悉她說話的音調,完全聽清了,問:「不然我應該怎麼認為?」
安遙還真思考了一下,發現完全沒有答案。
她說:「我以為你會是那種,對任何感情相關的問題沒有見解或者態度的。」
須臾,嚴慕舟不疾不徐地說:「我只是一直單身,並沒有出家當和尚。」
安遙選擇性忽略了前置的原因,脫口而出:「那你還跟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以前明明你還很注意這些的…」
之前在嚴家也就算了,一大家子人進進出出,住一起也沒什麼。
可上次因為突發的身體狀況去他家,以及現在這樣,感覺就完全不同。
就他們兩個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嚴慕舟輕描淡寫道:「所以你今天晚上睡覺記得把門鎖好。」
「??」
安遙驚了。
這又是什麼意思,還是她曾經認識的那個嚴慕舟嗎。
他這句話在她腦中過了好幾遍,都沒判斷出是什麼語氣,索性也不再想了,點頭鈍鈍地說:「…哦,我會的。」
電視上已經換了一個男嘉賓,安遙也沒聽清上一對究竟是成了還是沒成,埋頭繼續吃雞絲麵。
嚴慕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她認真把面卷到筷子上的樣子,似有似無扯了下唇。
-
借用狼人殺的台詞,今晚是個平安夜。
安博洋一家人除了給安遙發簡訊打電話之外,沒有其他動作。
但沒等到睡覺鎖門,夜裡去洗澡時,安遙一進浴室,先在原地沉出一口氣。
沒了朝九晚六的工作時間牽制,她又恢複了夜貓子作息。
嚴慕舟十一點多就上床睡覺了,她拖到了兩點。
沒想到浴室里還有他之前洗澡的沐浴液味,跟她的不同,帶著雪松和薄荷的香味。
此刻浴室里的空氣,完全就是他身上香味的加強版。
安遙洗澡洗得心裡亂糟糟的,等她自己沐浴液的甜香蓋過了那股薄荷和雪松的味道,她才安心下來。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正在她頂著滿頭泡沫準備沖頭髮的時候,花灑的水越來越涼,沒過多久徹底變成了冷水。
這屋子的浴霸也年久未用,加熱效果非常有限。
安遙瑟瑟發抖地調試了半天水溫,卻一點熱水都調不出來。
怕是熱水器又出了什麼問題。
但熱水器在陽台。
她在頂著滿頭泡沫裹浴巾衝去陽台和就著涼水洗完頭髮之間糾結了一會兒,聽到浴室外傳來腳步聲。
安遙試探性叫了一聲:「嚴慕舟?」
外面傳來男人微沉的嗓音,大概是睡覺中途醒來,還帶著點啞:「你在叫我嗎。」
謝天謝地。
安遙說:「你能幫我去陽台看看熱水器嗎,我這洗著澡忽然沒熱水了。」
她站在浴霸底下,盡量讓自己的腦袋感受到一點溫度。
「好,你先披件衣服,別著涼。」嚴慕舟在外應道。
不多時,安遙又聽見浴室門外傳來的聲音:「熱水量不夠了,再燒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你這個是老式的電熱水器。」
安遙:「啊…在燒了嗎?」
嚴慕舟:「嗯,我剛按了燒水鍵。」
安遙聲音都有點抖:「那我還是等等吧,我頭髮剛洗到一半。」
嚴慕舟:「你先穿衣服。我用水壺燒一些,你先兌了冷水洗頭髮。」
安遙想了想,也只能這樣。
她其實也不清楚這種老式的電熱水器燒水究竟需要多久,萬一要燒個把小時,大冬天的,她得凍死在浴室里。
雖然身上的沐浴露也沒沖乾淨,但安遙只能先委屈她一件睡衣,明天再洗。
她套上珊瑚絨的睡衣,頂著又濕又亂的頭髮出去時,聽到廚房有燒水的聲音。
嚴慕舟面對燃氣灶,正在用水壺燒水。
安遙看著他身上就一件薄面料的長袖睡衣,不由感慨男人真是火氣旺,在南方沒有暖氣的屋子裡穿成這樣走來走去都不怕冷。
嚴慕舟應該是聽到了動靜,回了下頭:「怎麼出來了?」
安遙:「…反正浴室里也差不多冷。」
她聲音還是有點顫。
嚴慕舟走去門口的衣架,取下她的羽絨服,回廚房途徑她時,披到她身上。
「是我疏忽了,沒想到熱水器的問題,應該睡前多檢查一下。」
安遙:「…也不算疏忽,我也沒怎麼用過這房子的熱水器。」
更不用說經濟基礎遠勝於她的嚴慕舟。
燃氣灶燒水比熱水器快得多,沒多久那一壺水就開了。
嚴慕舟倒進旁邊的小鍋里,騰出水壺一半空間,往裡兌了些冷水,拿去放在浴室洗手台上:「先用這個沖一下。」
「好。」
安遙滿頭洗髮水很不舒服,又癢又冰,也顧不上他還在這,在洗手池前低下頭,另一手拿起水壺澆下去。
結果就這樣淋了一身,徹底把她的睡衣打濕了。
嚴慕舟看了一眼,道:「我來吧,你低著頭別動。」
安遙抿抿唇,既尷尬又局促,小聲說:「那你幫我一下吧,謝謝…」
嚴慕舟操作就要比她自己靠譜多了,溫熱的水流精準得沖在她頭髮上,接觸到頭皮時,她還不自覺縮了下脖子。
他幫她沖得很認真,安遙還能感覺到,他偶爾用另一隻手撥動一下她濕漉漉的長髮,確保靠裡層的頭髮也能被衝到。
腦袋上的癢意一路傳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撓似的。
大概感覺到那壺水差不多衝完,安遙忍不住回頭看他。
嚴慕舟正要去廚房幫她兌剩下的半壺水,對上女孩濕漉漉的目光。
頭髮濕著貼在臉側,滿臉也都是水,睫毛上掛著小水珠,眼睛被水刺激到,微微泛紅,像小鹿似的撲閃撲閃在眨。
嚴慕舟喉結微動,只覺得身上湧出些些莫名的燥意。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的後腦,把她的頭輕轉回去,「還沒好,轉過去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