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透的畫紙隨著男人的抽泣緊貼在臉上, 逐漸透出眉眼和鼻樑的輪廓。
殷芙頗為新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按捺不住地興奮。
以前她也見過玄霜流淚,往往都是在榻上時, 男人一邊承受著她的欺負,一邊面無表情地淌下幾滴生理性的眼淚。
這是她頭一次看見玄霜這樣哭。
向來沉默忍耐的男人似是委屈到了極點, 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抽動, 手指緊緊攥著褥子, 拚命想要將眼淚咽回,眼眶裡的濕意卻越涌越多。
殷芙聽著他極力壓抑的泣聲, 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欣賞著,「哭什麼, 委屈了?」
男人躺在那裡, 臉上頂著她「心愛之人」的畫像, 死死咬著唇將喉嚨里泛起的酸楚咽下,方開口, 「奴不敢。」
「真掃興。」殷芙按了按他糊著畫紙的臉頰, 彷彿要用這張臉將他的面容徹底覆蓋,「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小姐欺負了你呢, 若是不願意就滾下去, 本小姐可從未逼過你。」
聞言,玄霜立刻吸了吸鼻子, 生生將泣聲止住,他強撐著彎起唇角擠出一絲笑來,甚至還主動伸手將臉上有些歪了的畫像擺正,替她用力按實了, 嗓音啞顫道:「奴願意的, 主人。」
殷芙眼眸輕眯, 隨手將畫像扯下來,男人眼下一片潮濕,唇角卻還僵硬地揚著,像極了花樓里被逼著賣笑的男倌。
她嘖了聲,毫不留情地點評:「笑得還是這麼難看啊。」
「小姐,裴公子請您去雲書院一趟,說有要事找您。」丫鬟的稟話聲從門外傳來。
殷芙漫不經心地應了聲,隨手拍了兩下玄霜的臉。
男人臉頰微偏,唇角還僵在那裡,像是挨了巴掌還在賣笑,殷芙忍不住想,她還沒怎麼欺負他呢,這個以前整日冷臉沉默,孤身一人便能血洗刃殺樓的狠厲暗衛,就被她弄成了這副樣子。
「以後每日對著鏡子練習兩百遍,何時笑得像阿鈺那般好看了,何時再笑給本小姐看。」殷芙收回手,淡淡吩咐,「現在,滾回你該待的地方。」
玄霜應了聲是,迅速下了榻,回到屏風後,由著殷芙重新將鏈子鎖好。
他跪在那裡,胸膛還輕輕起伏著,想起殷芙方才的吩咐,鼻尖仍止不住地發酸,卻不敢再流一滴眼淚,只低著頭,當好一個安靜的擺件。
殷芙彎了彎唇,沒再看他,披了件斗篷便出門了。
這幾日裴鈺倒是安分,也有些時日沒有與她提起成婚之事了。
不知今日叫她過去,是為了秋試的事,還是蘇姨娘的身子又要請大夫?
這一月來,她已經為蘇姨娘請過三位大夫,光是抓藥就花了不下幾十兩銀子,裴鈺所用的一應書冊紙筆,也都是她出銀子添置的。
為報答裴鈺的救命之恩,她自問對待這對母子已經足夠仁義。
進了雲書院,殷芙叩了幾下房門,不見有人應,便徑自推開了門。
「阿鈺?不是說有事找我嗎?」
殷芙蹙眉,在屋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有腳步聲從裡間傳來。
她循聲抬眸,見裴鈺一身單薄雪衣,足上只著絹襪,手中捧著一隻雕花木匣,朝她走來。
殷芙眼眸微眯,郎君風骨雋秀,身段纖盈,欲作放浪,卻又難捨矜持,著實彆扭。
殷芙站在原地,緩緩開口:「阿鈺,你這是做什麼。」
「阿芙,我想好了。」裴鈺握緊了匣子,深深吸了口氣,豁出去般開口,「我、我願意和你那樣。我知道,當初我拒絕你,讓你傷心了。如今我也想通了,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我不介意那些。」
他說著,便打開匣子,有些恥辱地說道:「聽說男子初次會疼痛難忍,所以我特意買了這些,還有這冊子,上面講解得十分詳細,頭一次最好在半刻鐘之內,否則極有可能損傷流血……」
殷芙看了眼匣子里的物件,一根十分纖細的,呃,勉強稱之為玉勢罷,幾乎只有筆桿粗細。
……玄霜日常佩戴的琉璃珠串都比它粗上許多。
除此之外,還有幾盒用處各異的膏脂,裴鈺一一拿起,與她講解該如何先後使用,以此來減輕痛楚。
殷芙聽得發笑,再無耐心聽下去:「阿鈺,我從不強迫別人做他不願做的事。從前是,如今亦是。」
裴鈺怔了下,瞬時漲紅了臉,他掙扎數日,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舍了自尊和臉面,答應與她做那等荒唐事,不想殷芙竟是這般態度。
「若沒有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殷芙淡聲道,轉身便走。
「阿芙!」
裴鈺慌忙追上去,腳底踩到冰涼的石階,才想起他沒有穿鞋子,只能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殷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裴鈺攥緊了拳,無法接受自己就這樣被一個女人羞辱了。
他渾身發抖地回到屋裡,用力把木匣推到地上,恨恨坐回榻邊。
明明殷芙以前是那樣喜歡與他親近,如今他終於如了她的願,難道她不該高興嗎?
裴鈺坐了半晌,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難不成,這段時日,殷芙還在與那奴才暗地裡行苟且之事,所以才對他今日舉動不屑一顧?
裴鈺眸色晦暗,看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經了他上次那般教訓,還是不長記性。
不,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得知道,在芙花院里,他看不見的地方,那個賤人,是不是還敢勾著殷芙做那些放|盪之事。
相府的女婿,只會是裴三公子,也只能是裴三公子。
*
回芙花院的路上,殷芙仍覺好笑。
分明是裴鈺上趕著求她的,卻還一身要求,那裡碰不得,這裡疼不得的。
殷芙推開房門,走至屏風後,低眸看向沉默跪在那裡的男人。
她不過眸色深了幾許,合格的暗衛便揣測著主人的心意,自覺將頭抵在地板上,背朝著她分開了膝蓋。
殷芙笑了笑,毫無憐惜地俯下身。
看著他這副被養熟了的模樣,殷芙實在忍不住,一面一根根掰開他蜷起的手指,一面輕笑著說了句,「*狗。」
男人僵了下,片刻後,啞著嗓「嗯」了聲,將這過分羞辱的稱呼應下。
殷芙本來只打算再折騰他一回,見他如此,一時沒克制住,直欺負到了深夜。
玄霜整個人昏昏沉沉,到最後,幾乎失去意識。
他出了太多的汗,又被夜裡的冷風風乾,腦子漸漸沉重起來,像是發燒了。
他蜷縮在那裡,迷糊感覺到殷芙幫他換了裡衣里褲,褲子後剪開了一大片,陣陣發涼。
殷芙起夜時路過屏風,也不顧他還淺眠著,便徑自扯起鏈子又玩了一回。
翌日,玄霜便徹底發了燒熱。
殷芙蹲在屏風後,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厲害。
「真是越發沒用了。才幾回就病了?」殷芙不滿道。
男人臉色蒼白,嘴唇都有些發抖,卻還強撐著出聲:「奴沒事的,奴還能服侍您。」
玄霜啞聲說著,顫著手便又要去解衣裳,畢竟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唯一的用處了,所以殷芙一出現在他面前,他便無意識地想將自己脫光剝凈。
殷芙好整以暇地看著,等到他脫了裡衣,才伸出手摸了摸他身上,摸到滿手的冷汗。
正思量著該不該慈悲一回,讓小狗去榻上休息一日,一個臉生的丫鬟走進屋裡,福身稟話:「小姐,早飯備好了。」
她一面說,一面拿眼瞟著屏風後,對上殷芙的視線,又慌忙低下頭。
殷芙不由多看了她幾眼,能出入她房中的丫鬟都是惜月仔細教過規矩的,不會這樣冒冒失失。
她忽然想到什麼,彎了彎唇,對那丫鬟道:「知道了,你去擺飯吧。」
「是。」丫鬟嘴上應著,身子卻沒挪遠。
殷芙假裝沒看見,令玄霜躺下來,發著燒的小狗似乎有種平日里沒有的柔軟,她本不想縱|欲,卻不由自主地起了幾分興緻。
只是他身上黏黏膩膩的冷汗實在令她不舒服,殷芙皺起眉,索性讓惜月去冰窖里取了一桶夏天才用的冰,嘩啦啦地倒在玄霜身上。
玄霜頓時冷得發抖,四肢又止不住地發燙。
他本能地想抬起手擋住那些不斷砸落的冰塊,又迷迷糊糊想起是大小姐不滿他身子太燙才命人拿了冰來,生生咬牙忍住了,甚至哆嗦著伸開手臂挺起胸膛,承接著大小姐的恩賜。
冰很快融化成清透的水,殷芙俯下身,餘光瞥了眼外間,那丫鬟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腳步匆忙地跑走了。
她唇角輕翹,趁著男人燒得意識不清,在他唇上吻了吻。
可惜沒過多久,這份難得的溫情便被一陣挾著怒的腳步聲打斷了。
「裴、裴公子,您不能進去,這是小姐的卧房!」是惜月驚慌失措的阻攔聲。
「讓開。」
裴鈺一把推開惜月,怒氣沖沖地闖進裡間。
殷芙早就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她故作慌張地站起身,又胡亂扯起地上的衣衫裹在玄霜身上,才起身迎上前,「阿鈺,你怎麼來了。」
「我若不來,怎知你如今還與這奴才廝混在一處?阿芙,你別忘了,他只是個容貌與我有幾分相像的奴才,我才是和你在白沙村定下終身之約的人!」
裴鈺胸膛起伏,走至近前,才看清玄霜身上情狀,驚得倏然睜大了眼睛。
男人低著眼跪在那裡,額角鬢髮濕透,緊貼著臉頰,襯得這張平日里冷肅狠厲的面容透著幾分少見的脆弱。
單薄的裡衣攏著男人肩膀,擋不住一身青紫痕迹,還有那些他從未見過的飾物,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這具燒熱的身子。
裴鈺怔怔站在那裡,無法想像一個沉默寡言的暗衛私下裡竟是這副放|盪不堪的模樣,怪不得,能勾得殷芙如今對自己興趣全無。
一時間,他再顧不上什麼禮儀教養,顫抖著罵了聲「賤人」,抬手便朝玄霜臉上扇去。
「賤人,我已經警告過你一回,你竟然還敢勾引阿芙,真是不要臉!」
玄霜挨了一巴掌,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殷芙,像是受了欺負的小狗,本能地想尋求主人的庇護。
殷芙卻故意拉著裴鈺的衣袖,「阿鈺,你聽我解釋……」
玄霜眼睫顫了顫,沉寂的黑眸倏然又黯淡幾分。
是啊,裴鈺說的並沒有錯。
是他不要臉地勾引大小姐,想盡辦法想留在大小姐身邊,努力模仿著裴鈺的樣子,只為了能在大小姐身下多待一刻鐘。
如今事情鬧到正主面前,大小姐會偏心於誰,再清楚不過。
「……好了阿鈺,別生氣了。」殷芙嘆氣,「你身子不好,經不得動氣的,他皮糙肉厚,你這樣打他,仔細傷了手。」
裴鈺如何肯就此作罷,順手抄起桌案上的木尺,便不管不顧地朝玄霜身上抽下去,哪裡還有半分清貴公子的模樣,活像個發瘋的妒夫。
殷芙眼眸輕眯,沒想到為了做成相府的女婿,裴鈺竟連他一向尊崇的禮儀教養都不顧了,當著她的面就敢如此。
她眸色冷了幾分,目光落在一旁的玄霜身上。
男人發著燒,身子微微蜷著,即使如此,也依然能看出精壯的身形和飽滿的肌肉,只要他想,無需費多少力氣,就能輕而易舉地折斷裴鈺的手腕。
可他只是沉默地望向殷芙,見她沒有開口阻攔的意思,便放棄了掙扎,任由木尺凌亂地抽在臉上、身上。
好可憐的小狗。
好喜歡。
殷芙眼中浮起興味,忽然很想再看他哭一回。
於是她默許了裴鈺的行為,直等到裴鈺發泄夠了,氣喘吁吁地扔下木尺,她才體貼地出聲:「可消氣了?屋裡太亂,我們出去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