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上沾了些泥, 有些臟。
玄霜只猶豫了一息,便俯下身去,用齒尖叼起那塊並不幹凈的肉, 囫圇咽了下去。
他抬起頭,沉默地等待著主子的下一個指令, 殷芙坐在榻邊, 纖細白皙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撕下肉塊, 喂狗般再次扔到他面前。
「愣著幹什麼,吃啊。」撕完一整隻雞腿, 殷芙就著荷葉擦了擦手,輕描淡寫道。
玄霜喉結輕滾, 再次低下頭, 整個人幾乎趴伏在地上, 手掌撐著潮濕的地板,將她扔過來的肉一塊塊叼起來, 吃進腹中。
殷芙一邊瞧著腳邊的暗衛, 一邊把剩下的一隻雞腿吃了,嗯, 味道還不錯。
玄霜吃東西向來很快, 他將將直起身子,見殷芙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便又俯身,額頭磕出清脆的聲響,「屬下謝大小姐賞賜。」
殷芙哼了聲,踢了踢暗衛的臉, 「以後不許再欺瞞本小姐, 本小姐還不至於連點吃食都捨不得。」
「是, 屬下謹記大小姐教誨。」
殷芙沒叫他起身,玄霜並不敢擅自動作,仍舊維持著跪伏的姿勢,啞聲答話。
額頭抵著冰冷潮濕的地板,心裡卻是暖的。
影閣里的人只會打他、罵他,用無休無止的疼痛訓練他,從來沒有人在乎過,他會不會淋濕,是否餓著肚子。
好想,好想一輩子匍匐在大小姐的腳邊……
在殷芙看不見的地方,暗衛冷峻的臉上,神色愈發馴服。
一截窄腰低低塌著,飽滿臀肉撐起緊實線條,這無疑是一副極具力量的身體,卻因此刻的姿態,透出幾分與他的模樣格格不入的色|情。
殷芙看在眼中,故意晾了玄霜好一會兒,待她看夠了,才懶懶出聲,命他去把桌案上的肉拿過來。
她挑了幾塊模樣好的吃了,而後吩咐:「分一半給惜月和素玉,剩下的你吃,吃飽了再過來伺候。」
聽見伺候二字,玄霜眼睫輕動,規矩地應了聲是,垂眸退了出去。
入了夜,寺里闃靜無聲。
殷芙閑來無事,在長案上鋪開從家中帶來的筆墨紙硯,對著窗外圓月,作了一幅寺中觀月圖。
筆法尚可,只是缺些意韻。
殷芙幾番打量,仍覺不大滿意,比起山水風景,她似乎更擅人像。
她把作好的畫胡亂折了幾折扔在案角,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抬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自玄霜離開,已有約莫半個時辰了。
寺里的確安靜,適合靜心養性,卻也實在無聊。
殷芙等了半晌,仍不見玄霜回來,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去院子里吹吹風。
兩個臉生的殷府侍衛正靠著牆打瞌睡,聽見開門聲響,立刻清醒了大半,恭恭敬敬地朝殷芙行禮:「小姐。」
殷芙看了眼空蕩蕩的院子,問道:「玄霜呢?」
「小姐是問您身邊的那個侍衛嗎?」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後院的方向,「方才見他往那頭去了,囑託屬下暫且替他在這守一會兒,應當很快就回來了。」
小院里四下亮著石燈,映在雨水濯洗過的青石小路上。
殷芙踩過古舊的石磚,順著石燈的指引往前走,轉過一片樹影,便見後院里,男人正站在水井旁洗身子。
顧著此地還有旁人在,他沒有脫光全部的衣物,只上身未著片|縷,水珠順著肌肉|溝壑滾落,淌過腹間線條分明的塊壘。
殷芙腳步一頓,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玄霜的身體。
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副身子,平日里在她面前裹得那般嚴實,當真是浪費了。
然而不及她細看幾眼,敏銳的暗衛已經察覺了她的腳步聲,迅速摸過放在井沿上的匕首,戒備地抬起頭。
待看清站在月色下的少女,玄霜不由一愣,他本能地想遮住自己的身子,可他的衣裳此刻正擱在幾步之外的地上,而殷芙正朝那堆衣物走過來。
眼看著殷芙離他越來越近,玄霜心跳如擂,屈膝跪在石地上,撞出慌亂的響聲。
他想張口告罪,又記起殷芙不許他再提冒犯二字,最終只能低著頭喚了聲:「大小姐。」
殷芙在玄霜面前停下,眸中浮起幾分興味。
清冷月輝落在暗衛赤|裸的脊背上,他跪在一灘水裡,濕透的下裳緊貼著大腿,渾然一副勾引模樣,偏那張臉卻峻冷沉肅。
玄霜被她看得心中忐忑,「大小姐恕罪,屬下……不知大小姐會來。」
他身上沾了些殺雞時的血腥味,怕惹得殷芙不喜,所以便想著先洗去身上的味道,再回去伺候。
殷芙唇角輕勾:「這麼緊張做什麼,本小姐不過是出來透透氣,賞賞風景。你繼續便是。」
少女的繡鞋不緊不慢地踩過他膝旁積水,在青石板上留下幾道潮濕印記。
玄霜低著眸,待殷芙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身後,才稍鬆了口氣,站起身,把木桶里剩下的水盡數澆在身上。
雖然大小姐並未怪責他什麼,但玄霜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這副卑賤身體,怎可在大小姐面前袒|胸|露汝,髒了大小姐的眼。
玄霜暗暗告誡自己,往後絕不可再犯這樣的錯,他用脫下的臟衣擦了擦身,便走到樹後去換衣裳。
身為暗衛,不可離開大小姐身邊太久,他得趕快回去了。
玄霜換到一半,卻發現,原本和下裳放在一處的上衣不見了。
他怔了下,很快意識到,方才只有大小姐經過此地,是大小姐……拿走了他的上衣。
玄霜薄唇輕抿,站在樹影中靜了片刻,最後還是赤著上身走了出來,穿過夜色,朝殷芙所住的客房走去。
門口的兩個侍衛已被殷芙尋了由頭支走了,玄霜心下稍安,快步走過去,叩響了房門。
「進。」屋裡傳來少女懶倦嗓音。
玄霜抿了下手心裡的汗,推門進去。
殷芙換了身素青色的軟羅裙,正坐在榻邊讀著一冊話本。而他的上衣,就隨意地擱在她的腿邊。
金貴的煙羅紗薄若無物,透出少女白皙勝雪的膚色,燭火映照下,白得耀眼。
玄霜迅速低下頭,不敢再看,自覺地跪在燭火照不到的昏暗黑影中。
周遭寂靜無聲,只偶爾聽見幾聲殷芙翻動書頁的聲響。
玄霜心中忐忑,這般赤著上身跪在大小姐身旁,實在是對大小姐的褻瀆與不敬,他不想打擾殷芙看書,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求大小姐,允屬下穿衣。」
暗衛嗓音低啞,似有些難以啟齒。
殷芙聞聲,終於抬眸朝他瞥來一眼,她隨手把書冊擱在一旁,漫不經心道:「天氣這樣熱,不穿衣服又不會著涼。」
跪在黑暗中的暗衛動了動唇,沉默下去。
殷芙唇角輕勾,指尖點了下身旁,「跪這邊來。」
「……是,大小姐。」
玄霜不敢不從,垂著眼,膝行至殷芙面前。
燭光昏黃,落在男人精|壯飽滿的肌肉上。
上次鞭罰過的傷痕仍在,因殷芙不許他上藥,所以好得格外慢些,這麼些天過去,也只是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殷芙忍不住伸出手,慢慢地撫摸過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
玄霜猛地顫了顫,殷芙不悅地抬眸,「怎麼,不可以玩嗎?」
「……可以,大小姐。」玄霜呼吸有些亂,卻還是迅速跪直了身體,把自己送到她手邊。
指甲順著痂痕划過,偶爾戳弄兩下,才癒合沒多久的傷口,又隱隱滲出些血色。
殷芙隨手扇了兩下,手感緊韌,聲響清脆。
暗衛氣息不穩,低低悶哼了聲。
殷芙瞥他一眼,暫且饒過了他,拍了拍身側的褥子,命令道:「到榻上來。」
暗衛怎能和主子共坐一榻,「大小姐恕罪,屬下……不敢。」
殷芙坐在榻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本小姐要用你,別掃了本小姐的興緻。」
「……是。」
聞言,跪在地上的暗衛終於起身,動作迅速地脫去鞋襪,小心地爬上木榻。
殷芙拿過那冊看了一半的話本子,就勢倚進玄霜懷裡,頭枕在他的胸膛,愜意地看起書來。
少女肌膚溫熱,沁著香氣,隔著一層柔軟的薄紗,緊貼在他的身上。
玄霜驀地繃緊了身子,手掌撐著床榻,一動不敢動。
察覺到他的僵硬,殷芙有些不滿,抓過玄霜手腕,讓他的手臂圈在自己腰間。
「放鬆些。跟石頭一樣,還不如這床褥子舒服。」
「對不起,大小姐。」
玄霜緩了緩呼吸,極力讓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
那隻覆在少女腰上的粗糲手掌,卻始終停在原處,一下也不敢亂動。
殷芙躺得舒服,只耳旁有些聒噪,她伸手叩了叩玄霜心口,不滿道:「這裡,太吵了。」
玄霜耳尖泛紅,低聲道:「對不起,屬下……屬下有些緊張。」
殷芙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你要習慣,以後,本小姐會經常用你。」
餘光不經意瞥了眼男人圈在她腰間的手,手臂修長結實,過分緊繃著,鼓起幾道嶙峋青筋。
哪裡都是賞心悅目的,身上的溫度也正合宜,冬日用著,應該會更舒服。
以前她也時常讓裴鈺陪她看書,說是看書,但殷芙更喜歡借著書頁遮擋,肆無忌憚地欣賞裴鈺的臉。
他生得太好看了,怎麼看怎麼喜歡。
偶爾幾次,裴鈺察覺到她的視線,清雋的郎君便紅了臉,隔著長桌,輕輕打掉她手中作擋的書,輕斥她,阿芙,專心些。
只是克己復禮的裴鈺,從不會同她這樣親密。
他總是溫聲與她說,我與阿芙雖互通心意,但未經三書六聘,便算不得夫妻,不可做逾越之事。
那些都是京城裡的規矩,殷芙並不在意,彼時殷至鄴在京中杳無音訊,她已經做好了在白沙村生活一輩子的打算,鄉下成婚,不過擺場席的事,可每每提到此事,裴鈺總是欲言又止,含糊而過。
而此刻,身後的暗衛沉默而順從,飽蘊力量的身體比她睡過的所有床榻都要舒服,殷芙忽然發覺,她好像……沒那麼想裴鈺了。
她合上書頁,仰起臉,正對上玄霜深邃目光,似是沒料到她會突然抬頭,男人眼底少見地掠過一絲慌亂,迅速移開了視線。
殷芙好整以暇地盯著他低垂的睫羽,「看本小姐做什麼?」
大小姐問話,不可不答,亦不能撒謊。
玄霜手指微蜷,平整的床褥在他掌下攥出一塊褶皺,「回大小姐話,大小姐……很美。」
他話語笨拙,不似刻意奉迎的討好,反而透著幾分小心翼翼,殷芙愣了一瞬,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玄霜愈發忐忑,說出這般僭越之言,他本該跪下請罪的,可大小姐並未允許他下榻,他不敢擅自動作,只能低聲道:「屬下失言,請大小姐罰。」
殷芙輕咳了聲,一本正經地朝他勾勾手指,「過來些。」
玄霜順從地低下頭,窗外月色清瑩,照在男人冷峻的側臉,殷芙靠在他懷裡,正好能清晰地看見他覆著薄汗的喉結,再往上,是下頜上的舊疤。
她直起身子,伸手掰過玄霜的臉,他高出她許多,即使她揚高脖頸,也只能親到那塊疤。
下頜傳來潮濕的觸感,玄霜心跳加快,自覺地將脖頸折得更低了些,學著白日里做過的那樣,小心地將殷芙的唇瓣吮含在口中,一步步探入,輕纏。
殷芙倚靠在玄霜懷中,手就撐在他結痂的鞭傷上,沉浸地享受。
這樣的事彷彿天生令人上癮,一日親了三次,她仍覺得不夠。
暗衛的氣息很快凌亂起來,喉嚨里也溢出好聽的低喘。
夏夜悶熱,不多時,兩人便都出了好些粘膩的汗。
殷芙心滿意足地睜開眼,眼看著暗衛黑冷的眸中湧起青澀的情|欲,她唇角輕勾,壞心地推開玄霜,拿過他的上衣隨手扔在地上,慢條斯理道:「穿好衣裳滾下去,誰給你的膽子,方才竟敢出言褻瀆本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