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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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阿鈺二字時,少女神色,恍惚有些哀婉。

玄霜怔愣了一瞬,很快明白,她的喜怒哀樂,皆因畫中之人而起,而非為他。

他長了一張和「阿鈺」極為相像的臉。

所以初見那夜,她才會那般失神地朝他跑來,喃喃喚著阿鈺的名字。

「怎麼,不願意?」見他還跪在原地,殷芙的聲線冷了幾分,似有些不悅。

玄霜迅速垂下眼,眼底情緒如夜風拂過的水面,只一剎,便又歸於死物般的平靜。

「屬下不敢。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屬下都會照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心甘情願。」

殷芙的視線掃過男人俊肅面龐,漫不經心道:「以後每日戌時到本小姐房中,陪我作畫。」

「是。屬下告退。」

玄霜起身,垂首隨惜月退出門外。

惜月關上門,小聲對玄霜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你早些到我那兒去,我、我和你說些裴公子的事罷。」

玄霜頷首,「有勞。」

男人面無表情,嗓音冷淡,一副活人勿近的死感,惜月打了個哆嗦,生怕下一瞬自己也成了死物,趕緊尋了個由頭跑開了。

玄霜垂眸,攤開掌心,看著殷芙賞給他的那瓶溫顏膏,站在漆黑夜色中,靜靜出神了良久。

翌日一早,玄霜叩響了惜月的屋門。

惜月讓他進了屋,從箱籠里捧出一套白綢裁製的袍衫。

「裴公子好清雅,喜穿白衣,你且將這衣裳換上,試試尺寸是否合身。」

惜月打小就跟在殷芙身邊伺候,當年倉促離京,殷芙只帶了她一個丫鬟。殷芙是如何與裴鈺相識、兩人又是如何到了白沙村,惜月都是一路看過來的。

可以說,惜月是除了殷芙之外,最了解裴鈺之人,所以殷芙才將這樁差事交給了她。

惜月說罷,便背過身去,還不及她離開避嫌,玄霜已開口道:「好了。」

暗衛為方便行動,平日皆穿緊身黑衣,惜月捧來的衣袍袖寬擺長,鬆鬆垮垮,玄霜看了一眼,直接套在了身上。

惜月回頭,神色古怪地盯著玄霜看了許久,不知為何,明明是極像的一張臉,穿上這件裴鈺的舊衣,反而有些不像了。

裴鈺清瘦,一襲雪白春衫,神清骨秀,濯塵若仙。

同樣的衣袍,卻被眼前的男人撐得緊實鼓脹,倒不是不好看,這樣一張臉,穿什麼衣裳都是好看的。

惜月決心挽救,於是便讓玄霜坐到銅鏡前,盯著他仔仔細細打量一番,終於想起了什麼,忙去取了盒胭脂,又拿了支細狼毫筆來。

「裴公子眉間有一點紅痣,喏,就在這裡。」惜月用筆尖蘸了些胭脂,遞給玄霜,順手為他指了指那顆痣的位置,「以前小姐可喜歡看裴公子這顆痣了,裴公子為小姐描眉時,小姐總愛從鏡子里盯著裴公子的痣看。」

玄霜動作微頓,一息後,才不動聲色地落下筆,將一顆朱紅的痣,點在右眉眉峰之處。

他一抬手,惜月便看見了他手背上的刀疤,連忙道:「還有這疤,萬萬得想法子祛了才好,裴公子一雙手冰玉無瑕,怎會有這般東西。」

玄霜默了默,順著惜月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背。

所以,昨夜大小姐親自為他上藥,又特意叮囑要他一日三次按時塗抹,並非出於對他的憐惜。

而是因為,若有了這疤,他便不像裴鈺了。

銅鏡里,那一點紅綴於男人冷厲劍眉,被身上白衣襯得格外刺目。

玄霜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他到大小姐身邊不過三日,竟就忘了暗衛的本分。

大小姐是天上月,雲間雪。

不過隨手賜了他一瓶藥膏,卑賤的暗衛,竟敢在心裡惦念不忘。

玄霜垂下小臂,讓寬大的袍袖覆過手背,擋住那塊醜陋的疤痕,平靜道:「多謝姑娘提醒。」

本是句好話,卻因他嗓音冷沉,在惜月聽來,不免帶了幾分威脅的味道。

惜月心下一凜,暗自思忖可是她方才情急之下說重了話,惹了玄霜不快。

她輕咳了聲,不自在地找補道:「我險些忘了,裴公子身上雖無傷疤,但右手手心卻有塊胎記。不過這胎記是天生的東西,輕易模仿不得……」

玄霜靜靜聽著,忽然開口問道:「這位裴公子,是大小姐的什麼人?」

惜月的話被打斷,她眨了眨眼,道:「自然是小姐的心上人了。」

想起舊事,惜月一時有些傷感,「蒼天無眼,那樣好的一個人物,竟叫他年紀輕輕便病逝了。若是裴公子能與小姐一同回京,該是多好的一樁姻緣,小姐也不必整日鬱鬱寡歡。」

心上人……

大小姐要他,學著成為她心上人的樣子。

玄霜盯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可朽木劣石,再如何雕琢打扮,又怎能,和大小姐心中的珠玉瓊枝相比。

*

自殷芙回京,一直深居相府,不曾出門。李蕙替她推拒了不少貴女夫人的邀約,可今日這一樁,卻實在拒絕不得。

殷皇后身邊的掌事大宮女蘭若一早便登門傳話,道皇后娘娘思念侄女,特地在泠水園設宴,請殷芙去宮裡坐坐,陪她說說話。

惜月不知去了哪兒,殷芙便叫了素玉進來,服侍她梳洗更衣。

素玉是她在白沙村用兩文錢買下的丫鬟,這兩日雖然也跟著惜月學了些京中時興的髮髻樣式,但到底還是有些笨手笨腳。

素玉緊張得滿頭是汗,心道幸好小姐花容月貌,面上只略施些脂粉,便生生讓人移不開眼,想來也無人會注意小姐的髮髻。

晌午過後,殷芙便和李蕙坐上馬車,往皇宮去。

李蕙捏捏殷芙的手,溫聲叮囑:「阿芙不必緊張,自在些便好。皇后娘娘是挂念著你離京多年,和京中各家難免生疏了來往,所以便做一回主,讓你借著今日機會,和姑娘們重新熟絡熟絡。」

殷芙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掀開車簾,望向長街兩側陌生的商鋪。

皇后娘娘是一片好心,可惜殷芙對此並沒什麼興緻,她年幼時也曾有過幾位交好的貴女,只是多年未見,早已生疏,怕是也沒什麼知心話可說。

宮門口,蘭若早早便等在那裡,恭敬地引著母女二人往泠水園去。

殷皇后一見殷芙,便熱切地將她喚到面前,細細問了她許多話,譬如這些年她在外過得可好,可有受了什麼欺負。

「多謝娘娘關懷,阿芙一切都好。」

若說實話,自然是過得不好的。

李蕙做慣了養尊處優的相爺夫人,彼時驟然聽得丈夫出事,驚嚇得六神無主,整個人如同丟了魂兒一般,反倒是殷芙十分冷靜,一路上,她不僅要照料哭腫了眼睛的母親,還要思量著日後該如何生存。

爹爹之事尚不知何時能有結果,離京時帶的盤纏雖然富餘,但早晚有花完的那一天。

何況那些看著淳樸老實的村民,並非殷芙想像中那般純善,見母女倆穿著綢緞衣裳,便以為是被京中某個大戶人家趕出來的妾女,不僅時常尋機偷她們的東西,更有甚者,還對殷芙的美貌起了色心。

殷芙何嘗不想做無憂無慮金枝玉葉的相府小姐,可是沒有爹爹,她只能依靠自己,為自保,也為了護住母親。

面黑牙黃的漢子嬉笑著將她一步步逼到牆角,殷芙拿起沉重的砍柴刀,毫不猶豫地砍了下去。

一截蚯蚓似的東西蠕動著滾落在地上,濺了滿地的鮮血,男人面容抽搐著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襠部,顫抖著叫喊,救救他,救救他,他還沒有兒子,他不能斷子絕孫。

殷芙冷眼看著。

那一年,她才十五歲。

路上辛苦兇險,樁樁件件,殷芙記得清楚,只是不願再提。

殷皇后欣慰道:「阿芙一切無礙便好。本宮一直牽掛著你,你平安歸來,也算是了卻了本宮一樁心事。」

園子里花草繁盛,暑氣悶熱,殷皇后身子不好,經不得久坐,又同殷芙說了幾句話,便讓她和那些貴女們同去園中賞景,說些閑話。

殷芙望見不遠處的清湖邊似有一處涼亭可避暑歇息,便帶著素玉往亭子走去。

素玉頭一次進宮,看什麼都是新鮮的,一路上嘰嘰喳喳,和殷芙說個不停。

「我道是誰家的婢女如此聒噪呢,原來是阿芙姐姐身邊的人。」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趙徽容搭著身側丫鬟的手,不緊不慢地踱到殷芙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多年不見,姐姐模樣變了不少,和昔年的殷家千金,簡直判若兩人呢。」

見趙徽容打扮得貴氣逼人,不像是好惹的人物,素玉窩囊地閉了嘴,不安地往殷芙身後躲了躲。

殷芙停下腳步,慢悠悠道:「原來是趙小姐啊。趙小姐的腿腳瞧著似乎比以前利落了許多,可是請到了名醫診治?」

話音落,趙徽容果然黑了臉。她瞪圓了雙目,死死盯著殷芙的臉,只恨不能在上面挖出個洞來。

她、她竟敢主動提起此事!

世家貴女最重儀態,如若不是因為殷芙,她又何至於會跌傷了腳踝,落得個跛腳的毛病,明裡暗裡地被人笑話了這麼多年?

幼時除夕宮宴,她隨家中一同入宮,陪帝後共慶新歲,皇后興緻頗高,宴席散後,又請這些年輕的姑娘們去永寧宮賞梅。偏偏殷芙不小心掉了個鐲子,皇后疼愛侄女,便讓貴女們同宮人一起幫殷芙四下尋找。

趙徽容當然不會好心地幫殷芙找什麼鐲子。

殷趙兩家的女兒同日入宮,同為皇帝身邊人,一個成了賢名滿天下的皇后,一個卻是背負狐媚罵名的妖妃。因著皇后的緣故,每每她與殷芙同在的場合,貴女們總要捧著殷芙多一些,是以她對殷芙早有不滿。

她帶著丫鬟,一面往人少處躲懶,一面罵著殷芙倚仗皇后恩寵,架子越發大了。一不留神,腳下踩到池子邊的堅冰,重重崴了腳,當時便聽見一聲骨裂之音,再後來,她便跛了腳。

舊怨新仇交織著湧入腦海,趙徽容想起那門本該屬於她的好親事,越發恨得牙根痒痒。

刃殺樓的那些刺客未免也太沒本事了,枉費她折了二十兩黃金,竟然讓殷芙撿了條性命,風風光光地回了京城。

殷芙自然知道趙徽容此刻的怨氣。

她跛腳一事,分明和她沒半點關係,是趙徽容自己走路不小心,卻偏要怪到她的頭上。

以前殷芙還存了幾分善心,想著給趙徽容留些體面,從不曾在人前提起此事,如今在外頭經歷了許多人心生死,殷芙早已懂得,善是最無用的東西。既然趙徽容刻意挑釁,那她也不必客氣就是了。

「此處炎熱,我與趙小姐原本也不算相熟,便不陪趙小姐閑話了。」殷芙微笑,拉過素玉的手,便要越過趙徽容往前走。

趙徽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眼見貴女們三三兩兩從身邊經過,她心一橫,也顧不得還在宮中,朝殷芙的背影揚聲喊:「姐姐流落鄉野多年,今年已有十八了吧?這個年紀的姑娘,早該嫁人生子了。姐姐若是早在外頭有了丈夫,可要早早向陛下稟明才好,莫要糟蹋了沈狀元那般人物!」

話音落,貴女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朝二人看過來,面上裝作不經意,心裡卻都存著看熱鬧的心思。

這兩人一向不對付,如今一道聖旨,又將原本屬於趙徽容的親事給了殷芙,此事怕是有得折騰。

雖說從前總是趙徽容無理取鬧多些,但她方才這話,也不無道理。北燕女子大多早嫁,往往十五六歲便許了人家。何況殷芙離京多年,無人知曉她在京外經歷了些什麼。

殷芙轉過臉,淡淡瞥了眼周圍:「今日諸多姐妹都在,藉此機會把話說清也好。我雖尚未成婚,但已有心上人。只是他英年早逝,我與他雖未行夫妻之禮,卻已互表心意,私定終身。待過幾日,我自會去見陛下,求陛下收回賜婚的旨意。」

若說實話,她雖然喜歡裴鈺,但還不至於為他守貞終生。換句話說,她不會為任何男子守貞。人已經不在了,她一時悲痛傷神,情理之中,卻不會永遠為裴鈺停在原地。

如若裴鈺還活著……

夜深人靜時,殷芙也曾思量過這個問題。

她想,她大抵,也是不會同他成婚的。

清月難摘,若即若離時最讓人心生嚮往。若真捧到手中,怕是會失了滋味,金玉也成木石。

何況裴鈺恪守禮規,與她在男女之事上有許多分歧。那時殷芙以為再回不到京城了,也不必再守著閨閣規矩,她喜歡裴鈺,便想和他親近,以她想要的方式。

她喜歡掌控一切,喜歡看白玉染塵,在她面前露出旁人不會知曉的一面。

可清貴若雪的翩翩公子,如何肯違背男女倫常,倒反陰陽。

從那之後,殷芙便不再提了。她既心悅於他,自然會尊重他,不會逼迫裴鈺做他不願做的事。

不曾想,裴鈺竟會死在他們相識這年的暑夏。

從此冷月高懸,成了殷芙心中,永不可復得之物。

想來聖上仁德,若知她心有所屬,也不會再強逼於她。

趙徽容聞言卻嗤了聲,唇角譏諷更甚:「心上人?是村裡耕地的農夫?還是鄉下賣豬肉的屠戶?」

「是永康侯之子,裴氏三郎,裴鈺。」提及裴鈺的名字,殷芙的聲音稍稍溫和了些許。

顧著那時殷至鄴還在獄中,殷芙小心對裴鈺隱瞞了家世,只道她姓尹,家中生變,不得不離京避難。裴鈺待她卻是坦誠,在白沙村安頓下來後,便將身份底細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永康侯裴決武將出身,喜愛孔武健壯的兒子。而裴鈺生來秀弱,又不喜操練刀槍,只愛鑽研詩詞文賦,裴決嫌棄他一身文弱書生氣,辱沒了裴家門楣,便將裴鈺和他的母親蘇姨娘趕去了鄉下。

裴鈺雖自幼離開父親身邊,卻始終不忘孝道,聽聞裴決卧病在床,不顧路途遙遠上京探望,之後便在返鄉路上遇到了殷芙。

如此說來,也算是上蒼作媒,促成了她與裴鈺的緣分。

一旁的貴女們相視幾眼,卻是面露茫然。

永康侯憑藉赫赫戰功得以封侯,膝下兩子各個武藝高強,年紀輕輕便在軍中任職,這些事京中無人不知。卻從未聽說過,他還有第三個兒子。

趙徽容懵了半晌,也沒想起這位裴三郎是誰。

見殷芙一臉平淡,趙徽容心中越發惱怒,聖旨已下,豈容更改,殷芙這般信口胡謅,不過是想在人前羞辱她罷了。

滿京城皆知她愛慕沈清,可她的意中人,她費盡心思求了太后那麼多次才得來的婚事,殷芙卻輕飄飄地說不要就不要了。

而殷芙已從容轉身,帶著素玉往園子深處去了。

趙徽容氣得咬牙切齒,她攥緊了拳,死死盯著殷芙的背影,暗自發誓,她絕不會放過殷芙。

既然一次刺殺不成——

那就兩次,三次。

只要殷芙死了,她的東西,便再也不會有人同她搶了。

*

傍晚,殷芙被殷皇后留在永寧宮用了飯,回到相府時,已是快戌時了。

殷芙沐浴過,換了身寬鬆的紗衣,便命惜月去備作畫的紙筆。

今日在泠水園裡,有不少貴女主動與她攀談,如今殷家風光正盛,能和殷芙打好關係是再好不過的事,只是彼此終究沒什麼知心話可聊,於是便只能問起殷芙提起的那位裴家三郎。

她含笑一一作答,心中卻難免傷神,這幾日好不容易壓下的幾分情緒,隨著裴鈺二字的頻繁提起,復又湧上心頭。

殷芙垂眸坐在榻邊,兩個小丫鬟將兩口木箱抬進來,說是殷皇后送來的賞賜。

殷芙心不在焉地打開,其中一口箱子里裝著滿滿當當的金錠,另一口則裝著許多宮中時興的發簪首飾,另外還有一匣珍貴的明月珠。

在北燕,明月珠乃極為罕有之物,白日里瞧著和尋常珍珠無異,到了夜裡,卻能散出皎皎清輝,恍若明月一般。

這般稀有的明月珠,皇后竟直接賞了一匣給她,足以見得對她的憐惜體恤之心。

殷芙終於有了幾分興緻,然而不及她細細把玩,忽聽靜謐夜色中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她循聲抬眸,房門外,男子一身雪色白衣,檐下燈盞光影昏黃,影影綽綽地落在他的臉上。

阿鈺……

殷芙只怔了一瞬,便驀地站起身,她無比確信眼前的人就是裴鈺,一樣的白衣,一樣的臉。袍帶垂曳身側,綉著花草青竹,是她在白沙村的早集上買來送他的那一條。

這次,她絕不會認錯。

殷芙腳步急切,一頭撲進玄霜懷中,牢牢抱住了他。

「阿鈺,你回來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回到京城的每一日都很想你……」

少女喃喃囈語,溫軟臉頰貼在玄霜胸膛,呼吸柔熱,落在裴鈺的衣衫上。

玄霜腳步生生頓住,心臟不知所措地跳得很快。他低眸,看向緊緊依偎在他身前的少女,他知道,殷芙是將他當成了裴鈺。

經了惜月一番費心裝點,方才素玉見了他都誤把他當成裴鈺的鬼魂,驚得直接跌在了院子里。

玄霜眼眸暗了暗。

他……竟有這般像那位裴公子么。

殷芙用力抱著面前的男人,手臂環著那截勁瘦腰身,隔著衣裳,她清晰感受到他皮膚上輕微的潮汗,還有緊實蓬勃的肌肉。

原來裴鈺抱起來,是這般舒服嗎。

恍惚之中,殷芙無意識地想。

裴鈺重禮守規,即使兩人已互表心意,也從來不曾越過男女之防,更不會像如今這般讓她抱著。

殷芙忍不住抱得更緊了些,臉頰直接埋了進去,依依不捨地蹭了蹭。

緊韌軟彈,比她用過的所有枕頭都要舒服。

玄霜驟然繃緊了身子,如夢初醒般,本能地將殷芙推開,雙膝咚地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出沉悶的聲響。

「屬下冒犯大小姐,請大小姐賜死。」

【📢作者有話說】

純情小狗[狗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