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全本

府里過了幾日安生日子, 青芝就在連珠跟前嚼了一兩句,說是大房那邊又鬧了起來。

袁榮娘懷上二胎不過三月,謝坤便又在花街梳攏了一個清倌,養在外頭。袁榮娘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 親領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上門將人堵在屋裡狠打了一頓, 臨了撂下一句:「再叫我瞧見你纏著大爺, 仔細你的皮!」

說罷揚長而去。

謝坤晚間知曉後,回府同她大吵一架,袁榮娘氣急之下落了紅,驚得院里的丫鬟魂飛魄散,叫了大夫來安胎才躲過此番兇險。

謝淵知道謝坤如此糊塗, 勃然大怒,領鞭就要抽去。袁英華將謝坤攬在身後,哭著喊:「老爺平素不管坤兒,等他犯了錯就要來打殺,哪有這樣的父親!若要打就打死我!」

謝淵被氣得臉色青紫, 想著謝坤在外頭弄些髒的爛的, 在家裡逞威風惹禍事, 袁英華還這般護短, 眼一閉, 索性眼不見為凈不再管了。

也虧得他還有個中了舉人的兒子, 成日就帶著謝培出席城裡叫得上名頭的宴席, 彷彿是要將這些年虧欠的栽培,一股腦地給補回來。

不幾日,齊王駕臨延州。

車馬儀仗浩浩蕩蕩,進城便直奔真如寺,登塔覽勝, 遍觀殿宇,待見那一應精工細作,不覺大悅。和晚就行轅設宴,席間山珍海味,觥籌交錯自不必提。

齊王高居上座,面如滿月,談笑風聲細問了建寺的工期之後,又轉向白文喜之下的謝垚。

「這位便是驍騎校尉?」

謝垚起身拱手行禮,那齊王也只是客套兩句便讓他坐下,再不提其他,反而是宴席散後,被齊王身邊一內侍留了下來。

次日,連珠來正房同謝垚一齊用早飯時,忽聽他說:「等吃完飯,你便把東西搬到正房稍間來。」

稍間緊挨著卧房,自回了卧雲居就在東廂住得好好的,除了莊子里醉酒時的那一個吻,兩人再無什麼其他的親密舉動,謝垚更是不提要同房的事情。私下裡丫鬟也有議論,就是青芝也旁敲側擊在她跟前問過。

她也不是謝垚肚裡的蛔蟲,自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可想起那個吻之後謝垚說的那句「別怕」,她又猜度他是不是怕驚了自己,才一直按捺不動。

故而,驟聽見謝垚突然要她搬過來,著實有些意外。

謝垚見她瞪圓了一雙眼睛看著自己,開口解釋道:「齊王為安撫我,送了一女子來。既是齊王親送的人,我便不好怠慢,就讓她住東廂吧。」

連珠一怔,竟是沒想到讓自己騰地方,原是為了別個女人。

上峰贈與姬妾本不是什麼奇事,謝垚要領人回來自然也無甚不妥。但忽然聽到這個消息,連珠心裡頭一陣翻騰,竟有些六神無主地慌亂起來。

依著情理,謝垚身邊越多女人,便越有利已她之後出逃離府,但除了這個念頭,還莫名滋長出些酸苦的情緒。

她低頭寬慰自己,不過是相處久了,才胡亂生出這些感情,可眼角還是不自覺地續起淚來。

「是。」

謝垚聽她聲音不對,拉了她的胳膊將其拽到身邊,握了她的手又勾起下巴要她抬頭。

連珠哪肯讓他看見,歪了頭去不教他對上。誰知,謝垚轉而攬了她的腰,讓她輕靠在自己肩上。

連珠想掙脫,偏謝垚一身力氣,哄貓兒一樣輕撫她的脊背,低聲哄道:「旁的人,你不必多理,等調任之後,自是沒有這樣的煩心事了。」

卧雲居要多進個人的消息,片刻就在院里傳遍了。

蘭兒青芝將東廂的東西理了幾個大箱,讓婆子幫著搬去稍間。蘭兒瞧見稍間就幾步大小,對著青芝道:「這可好了,原本東廂住著多舒坦,現在竟窩著這麼小個地方。那來的也不知是個什麼厲害的人,竟沒到就給了這樣一個下馬威。」

青芝翻了個白眼,覺得蘭兒和真是淺薄。東廂地方大如何?連珠可是正正經經地住到了正房來,一邁步就要到少爺床上了,那能是東廂能比的么?

她睇了蘭兒一眼小聲道:「你如今膽子愈發大了,也能編排主子心意。」

蘭兒噘嘴道:「我這不是為連珠鳴不平么?」

青芝道:「還不知是個什麼光景,你急什麼。」

一個上午東西便歸置齊整,青芝張羅著給榻上換了一副秋香色的新帳子,又問連珠桌案上的墊子要不要換了。

連珠正靠著窗邊發獃,不知想些什麼,就聽外頭院子里一陣喧鬧,正是順意領了人來。

青芝聽見響動,也趕緊擠到連珠身邊,順著那窗縫往外看。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從順意身後露出,一身寶石藍撒花的斗篷遮掩大半,頭上烏油油的髻兒,簪了一支銜珠的步搖。再看面孔,瓜子臉,柳葉眉,檀口含珠紅艷艷的含了三分笑。

青芝撇撇嘴,暗道,當真是個美人。

院內,泉黛已是迎了上去,行了一禮,高興道:「見過姑娘,奴婢泉黛,是院里的大丫鬟。」

那雪涓跟一眾貌美出眾之女養在齊王府里,本就是和做人情往來贈予的,自幼也就習得了一身迎來送往的本事。

她看泉黛穿戴打扮頗有一番體面,又說是大丫鬟,趕緊笑臉盈盈地也屈膝回道:「原是泉黛姐姐,雪涓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還請姐姐提點。」

她聲音嬌軟,又姿態放低,泉黛本就有意逢迎,聽她這話更是忙慌慌地湊上前去。

「姑娘客氣。」泉黛笑了笑,又親熱道,「姑娘一路辛苦,我先帶著回房歇息歇息。」

說著便將人帶到了西廂房。

「怎麼住西廂?今早少爺不是說騰了東廂給住么?」蘭兒不知何時也擠到了旁邊,奇怪道。

泉黛將人領進西廂,雪涓拉了她坐下,又拿了幾朵時興絹花賞給泉黛,讓陪著說話:「姐姐,我才來,一腦門子糊塗,不知大爺可有什麼忌諱的?還有...我聽說院里早有個貼身伺候的,是個什麼樣的?」

「我自小跟著夫人伺候,夫人病故又跟著少爺到了延州,最是知道少爺。他是個面冷心熱,只是現在被狐狸精迷了眼,倒不肯聽進我們這些人的話了。」泉黛早盼個人來治一治連珠,現下真來了人,可不就扭臉投誠了,「至已那位...姑娘可別怪我說嘴。她原是個丫鬟,當了手段攀上少爺,如今倒成了卧雲居的主子。她那人面上不聲不響,心眼忒多,姑娘初來乍到,別吃了她的暗虧。」

雪涓眼珠一轉,又從腕上褪下個鐲子給泉黛戴上:「虧得姐姐於我。」

卻說青芝那頭,三言兩句地就問了個緣由回來:「澗藍說是東廂搬走幾個大箱子,才發現牆裂了幾個縫,要修葺好了再住。」

蘭兒捂著胸口道:「乖乖,咱們住了那麼好些日子竟一點也沒發現。」

青芝暗道,可不就是沒發現么?這有沒有那幾道縫還說不準呢,少爺分明是想讓連珠搬來正房,那騰地方說不得就是個幌子,糊弄人呢!

謝垚白日接了帖子,雪涓來之前就出去了,用罷午膳也沒回來。

雪涓等了又等,不見人回來,便將屋裡陳設打量一遭,同自己帶來的丫鬟秋兒說話。

「姑娘,咱們好歹是從齊王府里出來,那謝少爺不來接你也就罷了,這般晾著也不知是什麼意思。」秋兒自詡是齊王府的人,說話做事都有幾分傲氣。

雪涓倒是搖頭道:「你這話在我面前說一回也就罷了,再說可就要打嘴了。」

她神情嚴肅,讓秋兒趕緊閉嘴斟茶。

雪涓抿了一口,心道,怕不是因著自己是從齊王府來的,人家才特要晾一晾自己呢!

來時,自己便知謝垚並非齊王一派,又是從京城遠到延州,心早就涼了半截。路上,她也想過若那謝大爺是粗鄙武夫,或是年紀大把,暗裡傷心過一回,左右這輩子是身不由己。

可昨晚宴上,偷看了謝垚兩回,雖是遠遠的,但也見身量高挑,面如冠玉,和時就覺得心跳得快了幾拍。

及至進了卧雲居,見了西廂陳設,心裡那桿秤便徹底偏了過去。紫檀案幾、琉璃宮燈、官窯的茶碗...布置雖越不過齊王府,但也是膏粱錦繡、富貴驕人。

只是今日同那泉黛聊了幾句,知道連珠得寵,心裡有些打鼓。但轉念想到自己自小學得琴棋書畫,更兼插花茶道,還有那帳中功夫,皆是男子所愛,若讓自己伺候一回,必能叫人□□,還有那丫鬟上位的連珠什麼事。

她這般想著,搖曳起身,讓秋兒拿了早備好的禮往正房去了。

連珠吃了午飯,正要歇著,就聽門口一陣說話聲,蘭兒已是快步進來道:「那新來的雪涓說是給姑娘帶了禮,想見見姑娘。」

連珠眉頭微皺:「我又不是主子,她來見我做什麼,你去回了,就說我睡下了。」

蘭兒站在連珠一邊,定是不喜雪涓的,聽連珠不肯見她要給她吃排頭,笑著「誒」了一聲,轉身到了門口才把連珠交代的話說完。

抬頭就見謝垚進了院門,大聲朝屋裡道:「少爺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