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三卷 結束啦

「三桑無枝到了啊, 都下車了,下車了!」

城中央立著三株沒有枝葉的上古桑樹,正是城名的由來。鹿車在桑樹附近停了下來, 收費的那人驅趕著車上的乘客們。

一眼望去,三株桑樹旁邊停滿了類似的黑車, 拉車的牛馬鹿脖子上皆掛著牌子, 寫著各種各樣的地名,三株桑樹上也分別掛著三大家族的族徽與領地, 熙熙攘攘,吆喝聲問價聲不斷, 此處儼然是個大規模的集散地。

殷燼翎下了車,目不斜視地問:「接下來該怎麼走?」

「先給我找個客棧。」

「哦哦。」

殷燼翎僵硬地點頭, 同手同腳地朝著不遠處高高掛著招牌的客棧走去。

葉南扶黑著一張臉走在她身後, 白袍胸口處殘留著一片未乾的淡黃色水漬。

入住客棧後, 葉南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上了二樓的客房,客棧小二很快抬了一桶熱水送進去, 殷燼翎嘆了一口氣,倚著二樓走廊的欄杆, 默默憑弔她那出師未捷就已慘痛告終的戀情。

客棧大堂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響, 殷燼翎回過神,往樓下望去, 只見一個青衫人坐在大堂正前方的長案之後,手中驚堂木又拍了一下。

「上回講了前代魔君葉漓央的事迹,這回咱來說說如今這位。」

堂下茶客食客頓時被吸引了注意, 皆朝那說書人望去,有人出聲道:「這位說書師傅好大的膽量,連當今這位都敢隨意評說, 不怕明日歸墟宮的兵衛就找上這裡嗎?」

說書人展開摺扇搖了兩下:「這位客官是頭一回來三桑無枝吧?這兒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界,不管買賣,不管言論,不管生死,所以大家都愛上這兒來打聽事情。再說了,君上日理萬機,哪兒有閑暇理會我等宵小的幾句閑言吶。」

幾位熟客嚷道:「師傅,別理會那些新來的,趕緊往下說唄。」

「是啊,我在這兒喝了好幾日的茶,就等著這一節呢。」

說書人微微點頭:「想必諸位都知道,現任君上葉洄,字順兮,亦出身血麒麟族,乃是前代魔君之子,可他卻聯合族內勢力,公然與前代魔君對抗,還親手擊敗自己父親,登上了魔君之位。」

「葉洄早年尚未被血麒麟族認回時,曾有過一段棄子的生涯。漓澤一萬二千多年,他在岐陽城起兵,初時跟隨者不過三四人,這當中就有後來算無遺策的『千機侯』顧暄,在顧暄的謀划下,逐步吸納了各方勢力,合縱連橫,到漓澤一萬七千多年時,其麾下人員之眾,影響之廣,儼然已成了三大家族之下的第四大勢力。」

「彼時葉洄太過鋒芒畢露,不出意外遭到了三大家族的聯手打擊,在葉洄行軍到蒼梧之野時,三大家族的埋伏突然殺出,那一回也是顧暄在與葉洄共事的五千多年裡,僅有的一次失算,然而後果是滿盤皆輸,傷亡慘重,再無力與三大家族抗衡,他二人也因此分道揚鑣,顧暄帶走了殘餘的大部分兵士,而葉洄則帶著少數的親信,回歸了血麒麟族。」

「回歸後,葉洄逐漸架空了其父葉漓央在族內的權力,漓澤一萬九千多年時,他聯合幾位族老,發動族內政變,扳倒了葉漓央的勢力,獨攬了大權,之後他又掉過頭來逐個對掌權的族老們下手,終於把血麒麟族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漓澤二萬二千多年時,他隻身一人來到歸墟宮,單槍匹馬就殺到了前代魔君座前,展露了驚世絕倫的修為等階,最終打敗葉漓央,登臨魔君之位。」

殷燼翎聽得頻頻點頭,戰火紛飛、權力角逐,驚才絕艷的少年一步步成長,終成一代魔君,這才是符合她愛看的那些魔界畫本的劇情。

底下有人起鬨道:「師傅,你講的這些都是天下廣為人知的事了,有沒有那種冷僻點的野史,越野越好。」

說書人微微一笑,摺扇驀地一合,在桌案上煞有介事地敲了兩下。

「客官,這你可問對人了,我這兒正史不包正,但野史一定夠野。」

說書人將手攏到嘴邊:「據說,那葉漓央並非是葉洄的親生父親。」

什麼?前代魔君居然被戴了綠帽子?

殷燼翎立馬豎起了耳朵,想不到還有這種大瓜可以吃。

堂下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面色如常,似乎早已知曉這等傳聞。

「葉洄的母親葉瑾兒,諸位恐怕都有所耳聞,曾被譽為當世幻術第一人。她自幼便與葉漓央定有婚約,可昔年突然叛出血麒麟族,逃亡在外時生下的葉洄。有傳聞說,她其實鐘意於一個外族男子,因三大家族向來不允許族外通婚,故而叛出了家族。」

「如此一來,葉洄的血脈純凈與否就相當存疑了。當初血麒麟族內對於是否承認葉洄一事,也是經過了好一番爭論,最後考慮到他的天賦與域確實驚人,與其給家族平添一個強大的敵人,不如將其招攬進來。可即便如此,葉漓央私底下始終拒絕承認與葉洄的父子關係,還暗中對葉洄下過死手,也因此後來葉洄絲毫不顧念父子情誼,奪權上位。」

聽眾紛紛交頭接耳,議論這外族男子的身份。

殷燼翎正聽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身邊有人淡淡道:「這家客棧,兩千年前就在靠這些魔君的傳聞招攬生意,這許多年過去,竟還是那麼三板斧。」

殷燼翎一轉頭,見葉南扶不知何時已然洗完澡,換上了先前大乘皇宮裡那件深藍色錦袍,暗金色的雲紋勾畫著優雅的肩線與緊窄的腰身,如雪中青松般俊秀挺拔,令她一時有些挪不開眼。

他瞥了眼下邊的聽客,懶懶地斜倚上欄杆,一手支著下頜:「早幾千年就流行的傳言,現今居然還能有這麼多聽眾,我是沒想到的,還以為他們編出了什麼新花樣來呢。」

這老哥聽著像是知情人士啊。也對,怎麼說老哥也是跟那幾位故事主角一個姓的。

她拿手肘碰碰葉南扶:「老哥,不如你來透露點這當中的內情?」

葉南扶正欲開口說什麼,忽聽下邊有人大笑道:「原來如此,我說為何君上明明出身血麒麟族,稱帝之後卻對家族再三打壓,原來背後竟有這般曲折。」

另有人附和道:「君上可曾對哪個家族假以辭色了?那魘貓族,還是他往日至交顧暄的家族呢,如今都被磋磨成什麼樣了!」

「真要說起來,也就燭龍族相對好上一些了。」

「諸位,且慢下結論,我這兒有個從歸墟傳來的新消息。」只聽說書人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聽聞君上近日終於要對燭龍族下手了。」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嘩然一片,就連葉南扶都一改先前慵懶的姿態,整個身子緊繃了起來。

殷燼翎正想問問出了何事,突然就被他抓著胳膊,拉著往外走去。

「哎,老哥……老哥!我們這上哪兒去?」

葉南扶頭也不回道:「先去找個傳送陣。」

「啊?要傳送去哪兒?」

兩人此時剛踏出客棧,日光驟然傾瀉在他側臉上,流淌過他深鎖的眉眼、緊抿的唇角,這張臉在她印象中似乎一直是嬉笑恣意、悠然自在的模樣,還從未有過如此不苟言笑的嚴肅神情。

他偏過頭來,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著她。

「去岐陽城。」

-

傳送陣前排了一長溜的隊伍,看管傳送陣的人走下來,隨意地揮著手趕人。

「這裡沒名額了,去別處吧。」

那一長串的人立即抱怨牢騷聲震天響。

「阿叔,我們排明日的好了,明日應該還有名額吧。」有人提議道。

那看管的人擺擺手:「近半個月的都售完了,哎呀,你當現在是什麼時候,是花朝節!人家那都是提早半個月就預訂好名額了,哪有眼看快過節了才來排隊的?」

殷燼翎擔憂地看了眼一聲不吭的葉南扶,後者對她的目光毫無所覺,只一味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試探地問:「花朝節有何特殊?」

「在魔界,花朝節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許多活動、慶典、祭祀都會安排在花朝節進行,甚至還包括新任魔君的登基儀式,因此這個日子出行的人格外多。」

葉南扶終於開口答話了,語氣似乎並無不妥,令殷燼翎稍稍放下心來。

「看來,去別處傳送陣只怕也是一樣的。」

葉南扶沉吟片刻,似乎還是不死心:「去別處看看,說不定能有別人退掉的名額。」

他忽然感覺袖子被扯了扯,轉頭見殷燼翎指著街邊的一面旗幟招牌:「那是什麼?」

那旗幟上寫著:

岐陽城三天兩夜深度游,包住宿、伙食、往返傳送陣費!

這個花朝節,帶您領略魔君故居的人文風情!

旗幟底下的攤位後,坐著個蓄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見殷燼翎二人過來詢問,頓時樂得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喲,這位公子,花朝節準備帶夫人出遊呢?這邊旅行團剛好還有最後幾個名額,不知是否有興趣參與啊?」

「何時能出發?」葉南扶問道。

殷燼翎偷瞄了葉南扶一眼,見他絲毫沒有解釋的打算,不由有點臉熱。

「咱們這兒湊齊二十人,即刻就出發,就算湊不齊,最遲待到明日午時也出發了,不然趕不上花朝節了。」

殷燼翎有點懷疑:「花朝節出行的人那麼多,當真能按時出發?」

「這您就別操心了,咱們跟傳送陣那邊都有些交情,這種大節日都會給我們預留些名額的,而且岐陽那邊許可下來也快。」

好傢夥,怎麼到哪裡都有黃牛的存在啊?

山羊鬍搓著手:「怎麼樣,二位意下如何呀?」

葉南扶丟過去幾塊靈石。

山羊鬍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嘞,這就給二位登記上去。」

「勞駕說一下名諱。」山羊鬍從袖子里取出一本登記簿,又摸出一支羊毫筆來,提筆要寫。

「葉述。」

「葉……」

山羊鬍瞳仁微微一縮,筆下猛地頓住了,抬起頭來展開一個小心翼翼的笑。

「冒昧問一句哈,不知這位公子與血麒麟族有何——」

「毫無干係。」葉南扶打斷他的話,「但凡有關係,我又何須跟這旅行團出行?」

山羊鬍神色一松,賠笑道:「是是是,您說的是,我也糊塗了,世家大族的少爺們想去哪個城玩,便是城主都得給幾分面子,來去也都有家族專門的傳送陣,確實沒道理來我們這種小旅行團。」

揮筆記完兩人的信息,山羊鬍遞給他們一人一個小牌子掛脖子上,囑咐說看到牌子亮了,就到城中心的三株桑樹底下集合。

回到客棧,說書已然結束,堂下食客茶客也都走了七七八八。葉南扶兀自上了二樓,回了房間正準備關門,卻見殷燼翎擠了進來。

她將門合上,轉身沖葉南扶笑了笑:「老哥,說說唄,為何突然間要去什麼岐陽城?」

葉南扶垂下眼眸,默然不語。

「是與那魔君有關嘛?」

他輕輕「嗯」了一聲,道:「去履行一個約定。」

見她似乎還滿心疑惑的模樣,葉南扶卻沒給她追問的機會,接著道:「你先前不是問我,知曉什麼內情嗎?」

殷燼翎立刻被八卦吸引了注意:「你是說,關於前代魔君被戴綠帽那件事?」

葉南扶一噎:「根本沒什麼綠帽,葉順兮他就是葉漓央的親生兒子。」

殷燼翎眼睛一下就亮了。這老哥好像知道得不少的樣子。

葉南扶坐了下來,喝了口茶,無奈道:「這其實是一個相當狗血的故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