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三大家族, 其先祖都是上古凶神,燭龍,檮杌, 以及碧血麒麟。燭龍主掌火,檮杌主掌黑夜, 碧血麒麟主掌生死, 三大家族的域也與之相關。
家族都對血脈相當重視,因為域就存在於血脈本源之中, 可畢竟傳承多年,血脈稀釋的問題難以避免。燭龍族褪去了先祖的渾身赤色;魘貓族體型嚴重縮水, 現已不敢再稱檮杌;而血麒麟族則沒了先祖那標誌性的碧綠眼瞳。
那年,血麒麟族內突然出了兩個罕見的絕世奇才, 血脈純度頗高, 這便是葉漓央與葉瑾兒。葉漓央是本家嫡系, 葉瑾兒則是旁支長女,族中長老們一拍板, 便定下了兩人的婚事,希望這兩位血脈上佳的天才, 能為血麒麟族誕下血脈極其純凈的後代。
為了讓兩人從小培養感情, 長老們還將他們的住處搬到一起,每日一同修鍊學習, 青梅竹馬地長大,葉漓央果然如預期般傾心於葉瑾兒,可葉瑾兒卻始終不為所動。她對感情之事無比淡漠, 甚至對自身的域也興趣寥寥,只醉心於研究幻術。
兩人年歲漸長,族內順理成章地推舉了葉漓央成為族長。上任後, 葉漓央便履行婚約要迎娶葉瑾兒,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葉瑾兒竟提出了悔婚,並且道出了自己有離開血麒麟族的想法。
葉漓央自幼便將她視為自己命定的未婚妻,聽聞此言,自然怒不可遏,質問她,是不是先前外出歷練時遇見了什麼外族男子,為了那人才要離開家族?
葉瑾兒只冷冷地睨他一眼,道:「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不然呢?還能有什麼?能讓你甘願放棄優渥的家族條件,過上朝不保夕、人人可欺的棄子生活!」葉漓央咬牙切齒,「女人不都這樣,會為了那些所謂風花雪月的愛情奮不顧身,私奔出逃,等到了外頭,真過起了苦日子,又連連抱怨,後悔不迭起來。」
葉瑾兒看著他口不擇言的樣子,卻忽地笑了:「你這樣,我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
她毫不猶豫轉過身,往外走去,丟下一句:「隨你怎麼想吧,反正我一定會走。」
「給我攔住她!」
葉瑾兒雖修為卓絕,到底寡不敵眾,很快被抓住,關了起來。
婚禮籌備照舊,葉漓央每日變著法兒地找人來勸說她。有的告誡她,外頭的世界有多兇險,離了家族的庇護下場有多凄慘;有的則威脅她,倘若不安心與葉漓央完婚,葉漓央就要去將外頭那個野男人殺了。
葉瑾兒多數時候是置若罔聞的,只在聽到威脅時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道:「好啊,替我轉告你們族長,煩請他先把人找出來再說。」
葉漓央聽完傳話,頓覺怒火中燒:「家族手眼通天,她不會以為能躲藏得萬無一失吧?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
手下的人將葉瑾兒外出期間可能有過交集的對象都排查了一通,愣是沒鎖定到什麼人,還派了人出去四處探聽,也是一無所獲。
葉漓央彷彿能看到那女人挑釁又輕蔑的眼神,氣得他狠狠摔了個茶盞,底下的人一動不敢動。
偏就在這時,看管葉瑾兒的人又急匆匆地前來,顫著聲彙報:「夫人她……逃走了。」
葉瑾兒第一回 的出逃並沒能離開多遠,很快被人發現,葉漓央親自帶人將其抓了回來。
他重重地將她丟到床榻上,俯身壓了上去,用力禁錮住她的四肢。
「放開我!葉漓央,你瘋了嗎?」
葉漓央雙目赤紅,惡狠狠掐住她脖頸,猶如厲鬼降世。
「你想跑出去找他對吧?你還幻想著與他長相廝守是吧?」
葉瑾兒生平頭一次,後悔自己怎麼往日盡鑽研幻術,沒多練些搏鬥類的技藝。
她幾近窒息,眼前黑影一幢一幢而來,咽喉被扼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從喉管里往外擠:「根本、沒、什麼、男人,都、是、你的、臆想……」
可事到如今,葉漓央早已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了。
「這麼多年,我對你的心意,你完全感受不到嗎?竟還比不過剛認識不久的男人?」
他恨恨地咬住她的耳朵,陰惻惻道:「與那個男人交談甚歡的時候,你可有想過我,你可還記得自己有婚約在身嗎?」
「為了外頭的野男人竟要背離家族,這便是懲罰。」
那天之後,葉瑾兒就不再開口說話了,任憑葉漓央如何道歉討饒,弄來新奇物件,逗她哄她,使出了渾身解數,她依舊不發一言,每日只是獃滯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葉珺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葉珺兒是葉瑾兒的親妹妹,與姐姐的天賦異稟不同,葉珺兒自小就天賦平平,性情溫吞隨和,但一提起這個姐姐來,眼裡總是閃著格外明亮的光。
人是葉漓央找來,想著有親妹妹的陪伴,葉瑾兒或許能心情放鬆些,肯開口說話。
葉珺兒來了一段時日後,葉瑾兒果然好了不少,如今雖還不大願意開口,卻已不再每日發獃了。這讓葉漓央頗為滿意,花朝節將至,他近來忙於登位魔君之事,實在分身乏術,無暇去看顧葉瑾兒,便將照料的任務都交由了葉珺兒。
「花朝節快到了么?」
這日葉瑾兒坐在窗前,看著屋外來來去去忙碌的族人,忽然間開了口。
葉珺兒被問得一愣,等反應過來是姐姐在說話,立刻歡喜起來。
「是啊,還有七日。族裡最近都忙得很,如今照顧姐姐的只剩我一個了。」
葉珺兒放下手中正要收拾的杯盤,湊到了葉瑾兒跟前,捧起她的手:「太好了,姐姐你終於肯說話了!我剛來的時候,看到你一動不動的樣子,真的擔心死了。」
葉瑾兒淡淡道:「擔心什麼?我又沒死。」
「他們說,姐姐外面有了男人,要和族長退婚,我怕他一生氣把你毒啞了。」
葉瑾兒有點哭笑不得,難得願意多說幾句。
她道:「那你覺得呢?」
「我不太信。」葉珺兒認真道,「姐姐這麼天賦異稟、修為高深,定然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抱負,哪像是會為了男女情愛就背棄家族的?」
葉瑾兒側了側頭,將目光從窗外移到葉珺兒臉上,她頭一回仔細地看這個妹妹。她很早就奉命搬去與葉漓央一起住,對這親妹妹其實沒留下多少印象。
「珺兒,你可有去過外面。」
「不曾。」
葉珺兒搖搖頭,她只在血麒麟族領地的幾座大城池晃過一圈,還都是有不少人陪同的。
「其實按理我已經到了能外出歷練的年紀,但我對外面有點害怕,所以一直沒……」
「你該出去瞧瞧的。」
這是頭一回,葉珺兒見到姐姐真心實意的笑。
她笑著道:「外面,可太有意思了。」
葉珺兒足足聽了好幾日的故事,從波濤不息的赤水河到一片死寂的無妄海,從燭龍族的鐘山之巔到歷代魔君的歸墟宮,每一次的冒險都盪人心魄,對從未外出遊歷的葉珺兒來說,幾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很快到了花朝節這日,多數族人都坐上傳送陣,去往了萬里之外的歸墟宮,進行葉漓央的魔君登基儀式,族內所剩者寥寥,整個赤泉宮裡顯得空蕩蕩的。
今夜,恐怕就是最好的時機。
葉瑾兒將窗合上,轉過身來望向葉珺兒,目光裡帶了些懇求之色。
「珺兒,放我走吧。」
在葉珺兒心中,姐姐一直是天縱奇才,是她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何曾見過這般懇求的眼神,一時間竟慌亂地後退了半步。
「我……」
「你也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廣闊。」葉瑾兒苦笑道,「若我不曾見過,或許也會像你這般甘於現狀,可一旦見識過,就再也無法回到牢籠之中。」
「我雖在你面前,心卻飛在天南地北的某處,你看到的不過是一具失了魂的軀殼。」
葉珺兒咬著唇,低下頭:「我……我明白的。」
「可葉漓央他不明白,他口中說著深愛我多年,卻遠不如你看得透徹。」提起這個名字來,葉瑾兒目光透出些狠厲,「我如今每日困在這方寸天地之間,簡直是被折斷翅膀豢養的籠中雀。」
「我很早就明白了,如若不下定決心離開這裡,我只會被迫與葉漓央成婚,然後不斷地為血麒麟族誕下一個又一個血脈純凈的後代!」
「珺兒,求求你了,讓我走吧。」
葉珺兒手攥著衣角捏了又捏,唇角抿了又抿,像是過了有一千年那麼漫長,她終於抬起頭來,對著那雙殷切期盼的眼眸,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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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瑾兒這一回的出逃相當順利,她用幻術先後避過了幾波追兵的搜捕,正當她以為天高任鳥飛之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殷燼翎不由瞪大了眼:「啊?這麼狗血的嘛?這不跟那些古早話本里,什麼霸道王爺強制愛,女主角帶球跑沒啥兩樣的啊?」
「一開始都跟你說了是狗血故事了。」
「然後呢?」
「自然是生下來了,不然也沒有現在的魔君了。」葉南扶聳聳肩,「可無奈葉漓央他不信啊。他後來派人尋到了葉瑾兒的蹤跡,也知道了這孩子的存在,但他始終覺著葉瑾兒是幻術師,說不準用幻術遮蓋了這孩子的真實年紀。」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硬扣了頂綠帽子嘛?」殷燼翎大撓其頭,「還四處搜尋一個不存在的男人,搞得如今漫天的流言蜚語。」
葉南扶掀唇,露出個嘲諷的笑,沒有說話。
「不過葉瑾兒倒是頗有個性。」殷燼翎摩挲著下巴。
葉南扶緩緩斂起了笑。
殷燼翎並未察覺,繼續道:「世間女子能像她這般對家族的益處毫不留戀,果決出走的,當真不多見。」
「是嘛。」語氣冷冰冰的。
殷燼翎終於發覺了不對勁,抬眼看向葉南扶,無辜地眨了兩眨。
直到被葉南扶從房裡趕出來,殷燼翎還是懵的。
怎……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老哥前面明明還在附和的,為何一轉眼就變了臉?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尋思了半天,殷燼翎猛地一拍腦門,明白了過來。
很久之前,葉南扶曾講過,他的母親正是因為私自放走了被關押的親姐姐,才受罰被逐出家族成為棄子,如此說來,這葉珺兒就是……
「難怪……」殷燼翎喃喃道。
難怪他會因自己誇讚葉瑾兒突然不高興起來,對於葉珺兒來說,她的確是被自己親姐姐實打實地利用了,她的善良天真,同理心,包括她對姐姐的信任與景仰之心。
或許她剛被放逐時,還抱有對外界的幻想,但很快就發現了,外面的世界對弱者無比殘酷。葉瑾兒能不倚賴家族在世間生存,是憑藉著強大的修為,和過往無數歷練中獲得的經驗教訓。可葉珺兒這般未經世事的世族千金小姐,無人引領,無人提攜,毫無準備地一頭栽進紅塵之中,只會撞的頭破血流。
雖後來得人相助,並未如別的棄子一般凄慘而終,但顛沛流離時定然落下了不少宿疾,她心中也定然留有深深的鬱結,不然有葉南扶在,也不至於這般早逝。
她給兒子取名為「恕」,當真是要他寬恕嗎?或許她是想勸解自己要寬恕吧。
殷燼翎長嘆一聲。
怪不得葉南扶對此事的內情這般了解,原來葉瑾兒是他姨母,等等,那現任魔君……豈不是他親表哥?
好你個老哥,白日還信誓旦旦地同那山羊鬍說,自己與血麒麟族毫無關係。懂了,這傢伙打臉爽文看多了,喜歡扮豬吃老虎是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