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卷 到這裡就結束了!

殷燼翎覺得舒暝說的真是太對了!

經他這麼一提點, 頓時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現下想來,老哥先前一切沒由來的情緒似乎都有跡可循了,正是她當著老哥的面誇了舒暝, 還不止一次,甚至在老哥已經明顯不悅的情況下, 還變本加厲、火上澆油地說出諸如「你沒有靈力, 進了酆都怕是柔弱得不能自理,所以我拜託了舒暝來照顧你」這般作死之言來, 這些情形殷燼翎如今想來只覺得膽戰心驚,也不知她是如何精準地在老哥雷點上反覆橫跳卻還安穩活到現在的, 只能說這大概就是老哥心悅於她的最有力證據了吧……

雖然她先前也有過這樣的猜測,但畢竟事涉己身, 摻雜了過多的個人情感, 也難保不是她一廂情願,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出來肯定了她的想法,還是她最為認可的精通人性的舒暝大師。

總之, 她自己瞎琢磨的不一定對,但舒暝親口認證過的准沒錯。

方才說話間, 肩上的傷口已清理得差不多了, 殷燼翎歡歡喜喜地哼著歌,邊咬著一條繃帶往肩頭上纏, 不由地想起葉南扶來。

若是老哥在這裡,根本就用不著包紮,拉個小手馬上就能癒合如初了。

啊不好, 我是不是有點太依賴他的能力了誒嘿嘿……

殷燼翎直接傻笑出聲,引得舒暝不禁側目。

「殷姑娘似乎心情頗佳?」

「嗯哼~也就一般般吧~」

「得知了葉公子的心意,有這麼歡喜?」

「還好啦還好啦, 也不是那麼的歡喜啦~」

殷燼翎說著話,嘴角便忍不住瘋狂上揚。

「哦對,這幾日與舒先生相處得甚是愉快,不知可否與先生結交一二,互換個仙願榜的名稱?」

「結交?」

「就是仙願榜的聯絡功用,結交的仙家雙方可互通消息。」

殷燼翎取出仙願榜,點開她那長長的仙友欄,裡頭大多數是天璇同門,有諸如「於雪煙師姐」「樓心月」之類的普通備註的,也有「祖安古琴家秋渡」「瘋狗」及「瘋狗姘頭」之類尚且正常(?)的,還有「總是嗑到冰川西皮所以不得不自割腿肉燉湯的梨梨子(產糧特供版)」這種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的。

「舒先生的名稱是?」

舒暝攤開自己的捲軸,指著上邊某一處道:「是指這個?」

殷燼翎湊過頭去瞧,只見其名稱那行上寫著「舒中宵」。

「這是……?」

「是我的表字。」

殷燼翎眨了兩下眼:「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很美的名字。」

「殷姑娘謬讚了,不過是隨意叫的罷了。」

「舒先生啊,你什麼都好,就是總過於謙虛了些。」

舒暝眼眸微微一閃:「是嘛……」

「自然。」

「可從前……」他頓了頓,接著道:「從前曾有人怒斥我太過自負了。」

殷燼翎:?

舒先生這樣還能被人罵自負,那這人見了老哥這種整天裝逼的豈不是得大打出手?

殷燼翎往自己仙願榜上戳了幾下,旋即舒暝手上的便彈出了提示消息。

「今天殷梨一夜暴富了嘛請求結交您為仙友!」

舒暝難得愣了愣:「這個可以不是自己名姓?」

殷燼翎用先前看老哥一樣的目光看他:「當然。」

果然仙願榜或者五集法陣這種仙界新事物是這些上了年紀的人的剋星是嘛,莫說老哥了,連樓家兄長和舒先生這麼名滿天下的驚世之才居然也對此相當苦手啊,哦,柯老六除外,那老不正經天天五集衝浪玩得可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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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意識到避邪結界被開啟之後便無法再對裡頭的人如何了,一晚上周邊的邪祟倒是出奇地安靜。

殷燼翎起初還吊著一顆心時刻注意外頭動向,直到發現舒暝毫無防備地躺了下來並對她道「不必憂心,妖邪絕無可能越過避邪結界」,又察覺四下確實沒什麼邪物氣息了,這才略略安下心來,尋了個草垛躺下。

不過身處鬼城之地,怎麼也不可能心無芥蒂地安然入睡,即便是殷燼翎這種沾了枕頭就能會周公的人也一樣,她脊背緊繃難以躺平,手一直不自覺地握著佩劍,很長時間都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迷濛之間,似乎聽到一陣鐘聲,彷彿來自遼遠的夢境之中,翻越過滾滾黑霧來到近前。

殷燼翎登時坐起身。

周邊並無什麼異樣,舒暝仍舊在睡,並沒有醒來的意思。

她又側耳仔細聽了片刻,並非她的錯覺,確實是有鐘聲,且頗有節奏。

噹噹、噹噹……

這莫非就是舒先生之前說的,晨鐘?

然而還沒等她細想,鐘聲便停了。

外邊仍是漆黑一片,與她睡下之前並無二致,但酆都城內一直是濃霧瀰漫難分晝夜,因此光是這麼看,也無法辨別是否已到了早上。

殷燼翎坐在原處沒動,托腮思索著是否要叫醒舒暝一起去結界外查探一下,然而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幾許細碎而散亂的雜音,竟像是人聲!

殷燼翎心下一喜,莫不是老哥他們?

她趕忙起身:「舒先生!」

舒暝似乎是剛被她叫醒的,聲音帶著點慵懶:「何事。」

「舒先生你聽,外面是不是有人聲!」

法陣外還隱約可聞及些許腳步聲、揮劍清掃路障聲、以及走動時劍佩碰在劍鞘上的輕響。

舒暝屏息聽了片刻後,不答反問:「晨鐘響過了?」

「方才是有一陣鐘聲響過。」

「可以看看,但小心為妙。」舒暝沉吟道,「畢竟這鬼城裡能學人聲的東西不在少數。」

殷燼翎點頭。

二人迅速拾掇好。

殷燼翎先前在夜魘手上吃過大虧,這次自然謹慎地不再用手持的火摺子,而是向舒暝借了個發光的珠子,用布條裹了一圈後牢牢綁在了額頭上。

法子雖好,但這造型屬實一言難盡,也就是舒暝不會來吐槽她罷了,若身旁是老哥,指定得被奚落得體無完膚。然而眼下也管不了那麼多,她左肩上的傷口尚未癒合,左臂的動作受其影響,如今身手比之全盛時期必然打了折扣,像夜魘這類難纏卻具備有效規避之法的怪物,最好是完全杜絕其威脅。

舒暝在門邊某處碰了碰,巨大的傘形結界上浮現出一些流動的金光符文,隨即其中一面結界牆緩緩開啟,他沖身後的殷燼翎點了點頭,二人謹慎地邁步出了結界。

結界外依然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濃黑,一如先前那般伸手不見五指,好在這回有珠子照明,倒不至於像之前一樣抓瞎。

晨鐘是五更天響第一次,代表的是陽氣初升,陰邪之物在此時多數已沒了夜裡的能耐,往往選擇蟄伏回巢穴里,故而修為稍高的仙家可不必再依託結界的庇護,但其實此時尚未天亮,如今這四下昏黑無光也是理所當然。

「舒先生,可有看到什麼人?」

舒暝緩緩搖頭。

「按理說,我們聽到聲音後出來的並不慢,他們應當不會走遠才對。」殷燼翎蹙起眉頭。

是聽錯了?還是說……如舒先生所言,先前那聲音真是某些東西模仿出來的人聲。

正思考著,殷燼翎偶一抬頭,卻驟然瞥見舒暝上方近在咫尺的濃霧之中,兩點鬼魅般的青色幽光一閃而逝,她頓時呼吸一窒,當即出聲:「舒先生!上面!」

話音未落,錚然一聲,眼見森然的利齒與短匕重重一撞,緊接著是刺耳的嘶鳴之聲在頭頂上響起,舒暝竟用一種難以想像的身法,在瞬息之間出現在了兩步開外的半空中,並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將漆黑無光的匕首直直貫入那點青綠光芒的正中,旋即他手腕一轉,反手拔出匕首,大片青紫色的血液隨之四散飛濺開來。

連續兩次在舒暝手上吃了大虧,這一回它連哼都沒哼一聲,僅剩的一點青光立即隱沒入濃霧之中遁逃了。

「估計是特地來報先前的砍爪之仇的。」舒暝輕飄飄地落地,「不然按這東西的習性,日初升之時就該蜷在洞穴里休憩。」

霧裡青退走了,但殷燼翎緊縮的眉頭卻未鬆開半分。

方才那個狀況,也就是舒暝才能全身而退並反殺對方了,換做其他人,她自問即便是自己也得掛個不小的彩,莫說是原就無甚戰鬥經驗的樓心月、孟君同了,若是撞見了這因受傷分外兇狠暴戾的霧裡青,那三人里恐怕也就老哥還能安然無事。倘使之前聽到的人聲真是他們,那……

她心中這般想著,手下愈發焦急地攥緊了劍柄。

正當此時,一陣極細極輕微的聲音鑽入了她的耳朵。

「葉兄……救心月……快……」

「你那邊……左手……頂得住嗎……」

「不用管我……心月……來不及了……」

殷燼翎聳然一驚。

是老哥他們!出什麼事了?!

現下容不得她多想,殷燼翎連忙拉起舒暝往著聲音的方向趕,邊語速飛快地同他解釋。

「我聽到他們的聲音了,似乎有人受了傷,情況很危急……」

「葉公子沒與他們在一起嗎?」

「在,但好像有妖物襲擊他們,他估計也騰不出手來。」

二人急速奔走,只片刻功夫,前方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隱隱還能聽見樓心月虛弱無力的聲音在提醒孟君同當心身後,不遠處的濃霧裡漸漸顯現出一個正與不知何物激烈交戰的人影來。

「舒先生,快!我看到他們了!」

然而身後的舒暝卻並未立刻答話,正當殷燼翎忍不住疑惑地回望一眼時,舒暝忽然開口了。

「殷姑娘。」

「怎麼了?」

「那個方向,我什麼都沒看見。」

作者有話說:

「總是嗑到冰川西皮所以不得不自割腿肉燉湯的梨梨子(產糧特供版)」是殷燼翎寫帶顏色的本子用的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