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二卷 到這裡就結束了!

殷燼翎立時身子一頓, 猛地剎住腳步,好容易才穩住身形。

舒暝接著道:「不光如此,先前你說有他們的聲音, 我也自始至終未曾聞及。」

殷燼翎心中驚濤翻過:「那……那邊是……」

再度朝人影處望去,卻只見黑蒙一片, 已然不見了蹤影, 一直響在耳邊的聲音也忽地消弭於無形,呼吸間靜得出奇。

殷燼翎緩緩後退了一步, 離舒暝近了些,右手執劍橫在身前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殷姑娘,救我……」

樓心月的聲音再度響起, 氣若遊絲, 彷彿就在她左耳旁低喃, 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耳畔的髮絲被氣流吹拂起,她猛地揮出左手, 未觸到任何實物,面前卻突有勁風襲來, 她揮劍斬去, 只見一條蛇斷作兩截,摔在地上。

殷燼翎忙不迭地提起腳, 小心避開地上的死蛇。

「殷姑娘……幫幫君同吧……他快撐不住了……」

「殷姑娘……你要見死不救嗎……」

「……好狠的心……」

樓心月的聲音如海潮般一浪一浪襲來,殷燼翎始終恪守心神,一心只對付四周襲來的妖物, 對這如泣如訴的聲音絲毫不為所動。

驀地,那聲音一變。

「殷梨。」

殷燼翎微微一愣,是老哥的聲音。

「其實, 我一直心悅於你……」

噗嗤一聲,殷燼翎直接被逗樂了,哭笑不得地揮出一劍:「但凡了解一下老哥的傲嬌人設也不至於編得這麼離譜。」

笑死,這屬於是開頭標了紅色加粗的人設崩壞預警都要被人追著狂罵五百樓的程度。

也不知對方是不是聽懂了,居然不再開腔了,她也樂得清靜。

舒暝剛不知與後邊什麼交手了一下,此時青影一閃撤回到殷燼翎身後,二人背對著,舒暝忽然低聲道:「右前方,三丈開外,有東西。」

「明白。」

殷燼翎一面說著,一面朝那處望去,似乎依稀可聞見一聲金石鳴響。

忽有物破空之聲傳來,她身子一歪,險險避過側里襲來之物,隨即手腕一翻,反手刺向襲來的方向,「錚」的一聲,兩廂碰撞,她的劍尖似乎撞上了同樣鋒利的東西。

這一擊,雙方都未討到好處。

她急速後撤三步,對方顯然不欲讓她拉開距離,像是擲出了什麼利器,只聽那物件帶著尖嘯之音破開濃霧,她不得不止住急退的勢頭,將腰扭過一個極限的角度,這才堪堪避開,擦過身旁的瞬間,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柄長劍,且與她手上的這柄竟如出一轍,除了劍身上「佩之」的兩個字。

緊接著右前方的霧裡顯現出一個人的輪廓來,一身勁裝覆體,長身玉立,箭袖下的手一抬,穩穩接住了飛回的長劍,劍尖直指向她。

她愣了愣,倒是沒想到這邪祟除了模仿聲音和製造幻象外,竟還能化出人形,連其佩劍細節都幻化得如此逼真。

「妖物,束手就擒吧,你那些動搖人心的招數對我無用。」

嚯,這回還挺像,不光是聲音語氣,這話也像是瘋狗會說的,看來剛剛被嘲了之後有去好好琢磨人設打磨演技嘛,這麼虛心聽取意見的妖物如今可不多見啊。不過可惜了,這次拿的劇本不太行,先前學個老哥、樓心月什麼的還能讓我因擔心而動搖一下,變個瘋狗我能動搖個鎚子啊?即便是真的瘋狗,打他我都不帶手下留情的。

對面的封荀也不多言,飛身上前,兩柄相同的長劍碰撞發出一致的嗡鳴,轉眼已過了數招。

殷燼翎不由一皺眉,覺察出些不對勁來。

就算這妖物能獲取我的記憶,化出瘋狗的模樣來,可不該連瘋狗的劍法招式都仿得這般相像,當真如此,它豈非無敵?那遠沒有必要一開始以樓心月他們的聲音誘騙於我亂我心神才對。

思索間,寒光凌厲的一劍直朝殷燼翎面門而來,見其劍招來勢洶洶,殷燼翎只得暫避其鋒芒,躲閃過兩招後,從斜里一借力,翻身掛上了一旁的枝頭,趁著對方還未追上來的空檔,兩指一點眉心,開了仙目。

只見那提劍追來的封荀仍是封荀,全無變化。而不遠處霧裡的石頭後邊藏了一隻兔子模樣的小獸,眼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這邊的戰局。

殷燼翎心下稍定,化解著封荀不依不饒的劍招,一面迅速將目前情形傳音給舒暝,舒暝很快有了回覆。

「應該是訛獸,可口吐人言,還能讀取人心之所憂,幻化出相應場景,但僅能擾亂人心神,並不具攻擊之能,只是……」

後頭他沒再說下去,但已經足夠了,殷燼翎捏起劍訣,瑩白的靈力光華充斥著整個劍身,隨即劍脫手而出,劍尖處划過一個奇異的細微弧度,精妙如秋毫之顛。

封荀瞳孔驟然一縮,迅速撤招收劍,變攻為守,雙手飛快結出一個印,與此同時,殷燼翎的劍已至其身前,封荀雙手往外一推,那劍尖直直點在了法印正中心上,分毫不差,爆發出的強烈的靈力波動亦被法印全數裹挾住。

見劍訣被輕鬆化解,殷燼翎反而露出了笑。

方才這一招「秋毫劍訣」與其配套的破解法印皆為天璇門的獨門法訣,且只有修習了天璇門功法才能施展,眼前此人是真正的封荀無疑了。

聽聞仙盟派出了以封荀為首的五人隊入蜀中追捕樓傳雪,如今他出現在酆都倒也不算太奇怪。

這一招過後,封荀也疑惑地皺起了眉:「怎麼會秋毫劍訣?」

看樣子,瘋狗也察覺到不對了,還不算太傻。殷燼翎笑著欣慰地點頭。

他抬頭看向殷燼翎:「該不會是……」

嗯嗯,發現是我了吧,倒也省了我解釋。殷燼翎連連點頭。

「從天璇門偷學的吧?」

「沒錯,就是我。」

哎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

「爾等宵小,膽敢偷我師門絕學!」封荀重新喚出佩劍,提劍就砍過來。

殷燼翎:???

「喂喂,瘋狗,等一下!」

「伎倆都已被我看破,事到如今,還不肯褪下這層外表,現出真身來嗎?」

「這妖物根本不會化形,」殷燼翎無可奈何的一邊躲避劍招,一邊費力解釋著現狀,「我就是殷梨,我們也是進來找樓傳雪的。」

「鬼話連篇,死到臨頭還妄想欺瞞於我。」

「大哥,你倒是聽人話啊!」

「若是其他人,我說不準還可能有所動搖,可你偏偏化成殷梨的模樣。」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真的殷梨呢?」

「只能說,在你選擇變成她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我絕無可能放過你。」

他左手變換得飛快,法訣一道接一道地附在劍上。

「因為礙於狗屁的同門情誼,一直以來沒真與她動過手,其實……」

他手中的劍芒大盛:「殷梨這傢伙,我已經想宰她很久了!」

救命啊!

不是,他怎麼能打到現在還意識不到的?等等……該不會他其實已經發現了,但是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是為了在這裡把我殺人滅口以報多年夙怨,反正到時候也可以辯稱說「啊我沒想到殷梨也會出現在酆都,還以為是妖物變的這才痛下殺手,不過說起來她不好好待在山上過年跑去酆都幹什麼呢,嘛,誰知道呢」。

完了!

殷燼翎頓時驚恐。

雖然現在看起來兩人打得似乎還不相上下,但她心裡清楚,慣常偷奸耍滑、修行得過且過的自己,顯然是打不過身為仙盟天之驕子的封荀的。

偏偏這種時候老哥還不在旁邊,果然上場不帶治療的時候總要出點狀況,這瘋狗要真祭出個什麼大殺招,又沒能擋下來,到時候連救都沒法救,只能席一卷布一蓋,全門老小等上菜了。

啊等一下,說起來我好像還有個隊友來著。

「舒先生!救一下……」

話音未落,舒暝猶如天神降臨,瞬間落在兩人之間,手中短匕精準地架在即將落下的劍鋒上某一點處,令封荀的劍再難前進分毫。

封荀看著面前的舒暝,愣了片刻後,忽然收劍,點頭致歉道:「舒暝先生,是晚輩冒犯了,還望見諒。」

「哇,你這瘋狗果然是裝糊塗的吧!怎麼舒先生一來你就立馬認出我們不是妖物了?顯然是怕殘害同門之事被人目擊了,而你又打不過舒先生沒法將他滅口,所以只好作出一副剛認清我們是真人的樣子。」

封荀翻了個白眼:「當然是因為我從未見過舒先生出手,那妖物就算是讀心也沒法從我這裡獲知,所以除了我,你們中肯定還有人不是幻象。」

殷燼翎冷哼一聲:「那你方才還對我喊打喊殺了半天,怎麼也不見你跟我賠罪,舒先生面前裝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封荀不是葉南扶,清楚自己在以往與殷燼翎的互嗆過程中長期落於下風,故而當下不打算搭腔了。

殷燼翎左右看了看:「就你一個?你同伴呢?」

一提這個,封荀皺起了眉:「方才走散了。」

「是因為這幻象嘛?」

「應該……是吧?」封荀猶疑道,「坦白說,我也不清楚他們究竟是否因為看到了什麼幻象才突然跑了出去,等我回頭想叫子錚一同追上去時,發現他也不見了。」

「大概是多久之前,在何處失散的?」

「這城裡到處皆是迷霧,何況天還黑著,剛剛又被那妖物的幻境所擾,走出了好些路,現下早已記不清是如何來到此地了。」封荀搖頭道,「至於多久之前……我們是第一次鐘聲響後從庇護所出發的,我記得是在第二次鐘聲響後沒多久就失散了……」

封荀正說著一抬眼,卻被殷燼翎的臉色嚇了一跳。

「怎麼了,突然臉色這麼難看?」

殷燼翎慘白著臉,一字一頓地問:「你剛剛說,第、二、次、鍾、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