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卷 開始嚕

「我們前幾日一直毫無進展, 宮裡的內侍婢女雖對我等恭恭敬敬,但凡問及太后喪期內事由卻閉口不言,上上下下皆諱莫如深。」秦子錚轉首看向殷燼翎, 問道,「說起來, 自你進江寧城以來, 到我來同你打招呼,這途中可有聽到有關太后薨逝的消息?」

殷燼翎搖頭:「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 雖說我進城後未有在城裡耽擱片刻便徑直進了宮門,但好歹是穿過了最為人多嘴雜的南三街, 然而如此大事,怎的沿途竟全然無人談起?」

「我猜測陛下早先對此事下了禁令。」秦子錚頓了頓, 「佩之今日清早許是發現了什麼, 徑自去了南三街, 還未同我細說便倒下了,眼下進展如何我也不知, 只能待他醒來再議。」

「嗯……那我明日再到師兄住處問問進展,師兄是住在何處?」

「就在此往西一些, 叫長寧殿。不過, 我其實不大情願你來。」秦子錚目露難色,「因為佩之與我住在一處, 同你見了面他怕是又得氣病過去……」

「哎哎,師兄,哪有那麼誇張啊!」殷燼翎擺擺手, 滿臉堆笑道,「師兄有所不知,自打我們天璇門要參選仙道特色示範門派後, 我二人就被掌門勒令好好相處,如今我倆同門情誼深厚,早已不同往日了,師兄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秦子錚狐疑地看了眼笑得眉飛色舞的殷燼翎,無奈地輕笑一聲,道:「那你明日早些過來,我怕晚些等仙家到齊,陛下就要召見你們了。」

「好。」殷燼翎痛快地應道。

「師妹若無其他事,我便先行回去了。」

「秦師兄慢走。」

殷燼翎送了秦子錚到門外,與他揮手告辭後回自己屋裡,正思索著方才從秦子錚處得來的消息,忽而抬首,側耳細細聽了一會主屋方向傳來的動靜,提高聲音道:「沒睡著就別裝了,不如來談談你剛剛聽到那些有什麼想法?」

主屋那邊翻來覆去的聲音停頓了片刻,隨後一聲抖開被子蒙頭蓋上的響動,爾後久久再無動靜。

殷燼翎嗤笑一聲,見他並無過來的意圖,便也不再理會,自顧著坐到桌案旁,從袖中掏出紙筆,弄了點墨,低頭寫起來。

今日九月初一,既然三日前是太后的七七日,按日子推算,太后薨於七月初八,其五七日是八月十四,因為這期間異事頻發,五七過後皇帝陛下便派人去向仙盟求助。

她在紙上划下一道長橫,在橫線上端標上日子,並在下邊註上當日或期間發生的事。

隨後仙盟派出了封荀他們七人,並應陛下要求在仙願榜上發布了榜首心愿。

殷燼翎咬著筆尾算了算,她搶榜首那日大約是八月廿四。

接下去是七七日,即三日前的八月廿八,當天祭祀上再度生變。

她緩緩地抓撓著頭髮,一邊在其旁又逐一添上「蠟燭」「烏鳥」「很淡的妖氣」幾個字,末了垂目覷著紙上的墨字陷入沉思,冷不防從旁伸來一隻手,抽走了眼前的薄紙。她驀地抬眼看去,只見葉南扶修長的二指捏著宣紙的邊緣,正仔細地審視著上邊的字跡。

「嗬,如今怎又捨得出來了?」殷燼翎往椅背上靠了靠,仰頭看著葉南扶,一臉的好整以暇。

葉南扶懶得瞥她一眼,用不用看都知道她當下是怎樣一副嘲諷嘴臉,他兀自仔細審視紙上的內容,須臾又放回桌案上,轉頭四顧尋椅子無果後,便直接老大不客氣地佔了殷燼翎屋裡的床鋪。

殷燼翎見狀干瞪了他半晌,見他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出言:「老哥,你這是要把這殿內的床榻都睡個遍,來一解你多日睡不到床的寂寞苦悶嘛?」

葉南扶斜靠在床頭邊沿的欄木上,冷哼了一聲,卻並未同她抬杠,道:「方才那又是何人?」

「你說秦師兄?他是天璣門首席弟子,瘋狗的道友,出師後他倆一同通過大選進了仙盟,整日在仙盟入對出雙的,我從前沒活接的時候還靠寫他倆的畫本子狠撈了一筆。」

葉南扶靜靜聽了一會,悠然地閉起了雙目,蹺起的二郎腿一動一動的,似乎心情不錯。

殷燼翎擰著眉將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愣是搞不明白這個方才還在自己屋裡煩躁得翻來覆去拿被子蒙頭髮泄的人,現下怎的突然心緒頗佳。

「老哥,先前是喊你出來同我討論事情的,怎麼上我這兒補覺來了?」

葉南扶眼也不睜一下:「你誤會了,我就是來補覺的。」

「你自己那兒睡得好好的,做什麼非要過來這裡補覺。」

葉南扶想了想:「大約是他人的東西總比自己的好,他人的床總比自己的香吧。」

殷燼翎:「……」

「說起來。」葉南扶仍閉目養神著,輕飄飄地開口,「你可留意過現下幾時了?」

殷燼翎一愣,轉而去看窗外的日頭,只見紅日西墜,暮色冥冥,竟已近黃昏。她登時立了起來,快步走至床前,一把拉過葉南扶,急迫道:「趕緊梳洗一番換個衣裳,晚間還要上東宮去面見太子。」

「見的不是你么,我去湊什麼熱鬧?」葉南扶懶得跟沒骨頭一樣緊黏在床上,扯都扯不起來。

「方才我送秦師兄出門時,瞧見外頭疊放了兩套道袍,顯然是將你也算上了。」言至此,殷燼翎又想起什麼來,撓撓頭道,「不過這事約莫也賴我,先前接了那個榜首後要填寫一行幾人,我便寫了個『二』來著……」

葉南扶被氣笑了:「二,你可真是貨真價實的二百二十二。」

「好啦,我的錯。」殷燼翎推了他一把,「趕緊的去換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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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輪沉入一望無盡的宮牆底,白色的宮燈漸次掛起,宛如沉甸甸的夜幕上零碎的星子,任憑如何發亮也照不徹黢黑狹長的徑路底端。

殷燼翎身著寬大厚重的深藍道袍,雖說是道袍,可式樣有些近似於朝服宮裝,腰封處縫了數處仙鶴雲紋,袖口上細密綉著繁複的暗金色錦紋,除了覺得肩膀有些沉,比她從前穿的那身樸素的水藍色道袍不知要華美高貴多少倍。

她微微側頭往葉南扶看去,他頭一回換下了那件來時便一直穿著的白色廣袖長袍,此刻正穿著與她一樣的道袍,只是她身量過於纖細,肩膀撐不起道袍兩邊而稍顯得有些沉重,然而穿在葉南扶身上卻甚是妥帖勻稱,錦紋描摹著他寬闊的雙肩,系帶勾勒著他勁瘦的腰,一改先前慵懶散漫的氣度,長身玉立,宛如蒼翠挺拔的青松玉竹,將件道袍生生穿出了通身的丰神俊秀來。

殷燼翎頭一回見他這般模樣,頗有些新奇,且很是養眼,便不禁頻頻側目顧望他。

葉南扶起初還竭力對她投來的視線置若不見,然而多次之後終於忍不住道:「可看夠了?」

殷燼翎撇撇嘴:「行吧行吧,不看便是了,可給你稀罕的。」說著收回了目光,徑直朝前邊引路宮人提的琉璃燈看去,目不斜視。

漆黑的宮牆,幽邃的小徑,黯淡的新月,遮住了他微紅的耳尖和她緊抿的唇角。

東宮是由東邊一大片宮殿樓閣連成的區域,是這皇城內隸屬太子的地方。

此時夜剛擦黑,因著太后新喪不久,宮殿四檐和廊柱上掛了許多慘白的燈籠,隨著深秋夜的冷風不時晃動,看來竟分外滲人。

不過所幸今晚太子會見眾仙家,往裡走一些便能見到宮內的侍女小廝來來往往地忙碌,好歹令氛圍不那麼凄清蕭索了。

殷燼翎在正殿前遇著了幾位早先見過的仙家,俱是穿著統一的道袍,各自由宮女領來。同他們招呼過之後,便見一位身著素白麻布孝服的青年男子從殿內迎了出來,顯見的便是太子殿下了。

當今聖上謝霖正值壯年,膝下有三子。長子謝頤便是這太子殿下,剛及弱冠之年,次子謝頌與三子謝預分別被冊封為齊王和襄王。

太子迎向眾仙家,互相見過禮,太子道:「眾位請隨我來。」

說著太子便領著眾人往正殿大門走去,可奇的是,從外頭看來正殿佔地相當之大,正門也甚是寬敞,卻不知為何將將只開了半扇,還沒法完全洞開,很是逼仄,使得一行眾人只能逐一入內。

一眾仙家自然紛紛露出疑惑之色來,太子見狀,頗為歉疚地解釋道:「這殿門出了些差錯,今日午後尚還好好的,到了晚間要面見眾位時便忽然成這樣了,那時都已有幾位來了,也不好再換地方,若讓道長們走偏門卻又過於失禮,便只得如此。」

幾位仙家紛紛表示無妨,依次進了門往裡走。

殷燼翎落在後頭,目光微轉,不著痕迹地打量著門楹上頭,那處正懸掛著的一簾白絹,上頭綴著一朵素淡的白花,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花了眼,總覺得在花心處有什麼事物的光點間或一閃而過。

她正待細瞧,前邊的人卻已然都進了門,門外只剩了她與葉南扶,她忙一把將後邊的葉南扶拉至身前,不由分說地往門邊推,眼目一瞬不瞬地悄悄注視著白花,然而毫無動靜,令她越發疑心是自己看岔了。而此刻門外僅余了她一人,便只得按下心頭的疑慮,抬步跨進了門檻。

進了大殿,才見裡頭已然坐了不少先來的仙家,算上他們這些剛剛到的,估摸著也差不多了。

殷燼翎正環顧著,冷不防對上了前邊葉南扶微惱的目光,想起方才將他硬塞進門的舉動,她不由有些想笑,稍稍彎起了嘴角。

葉南扶輕哼一聲移開了眼去,跟隨著後來的仙家一同入席落座了。

待一眾仙家皆就了位,太子同眾人一一見禮後坐到了上首,屏退左右,清了清嗓子,揚聲道:「想必道長們消息靈通,已然知曉了父皇重金聘請各位的緣由,正是我皇祖母喪期內的一些事。」

大乘歷來尊仙重道,因而即便是太子面對仙家們也甚是謙遜有禮,言語間都不曾自稱「本宮」,而是用了「我」。

殷燼翎見太子也不客套寒暄,頭一句就開門見山,頓時便豎起了耳朵,屏息凝神地聽,卻只聽得太子接下去道:「在此我便不多贅述了,況且今日尋各位道長來,要談的也並非此事。」

殷燼翎:「……」

贅述啊!倒是麻煩太子殿下您贅述一下啊!而且明明宮裡的人都嘴巴嚴的撬不開半條縫,下面坐著的仙家們也沒什麼表示,您怎麼就一副我們都理所當然了解了前因後果的樣子?我也沒看過劇本啊,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能知道個鎚子啊!這跟當初師門學堂里的授課長老,第一堂課就說「想必大家都有些仙道根基了,那麼我們就從書第一千三百頁開始講吧」有什麼區別啊!

作者有話說:

葉南扶:不是,怎麼又來一個跟她交談甚歡,這都第幾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