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家相互推脫了三百個回合, 在守門侍衛掏完了兩邊耳朵又熱了身打完一套太極拳將將要脫口罵娘之際,終於推出個天樞門的師兄領頭進了宮門,眾人都迫不及待地隨之魚貫而入, 相互客套來去了三百個回合對眾人的身心都是莫大的考驗。
早有宮人候在兩側,見一行人進了宮門, 便上前施禮, 其中一些自然地穿入人群中,各自為一位仙家引路。
殷燼翎與葉南扶面前也來了一位宮女, 欠了欠身道了句「二位請隨我來」,便領著二人, 往安排好的住處行去。
「今日可有安排?」殷燼翎邊走邊隨口向宮女打聽。
「原本是沒有的。」
「原本?」
「是的,因為今日才初一, 尚有一些仙家未到, 原先是需待所有仙家到齊, 再聚至一處,席上陛下將同眾位道長見面並詳談此次事宜。」
「那麼如今呢?」
「太子殿下今日吩咐的, 希望同已到的諸位先行見一面,晚間會在東宮等候各位。」
「殿下可是有事相商?」
「奴婢不知, 殿下並未細說。」
殷燼翎未有再問, 稍稍顧盼了下四周,他們正走在一條偏窄的道上, 兩側都是高聳的宮牆,視線全然無法逾越高牆眺望遠處景象,只能見到宮牆上頭每隔一段都掛有一面白幡。
不多時已到了暫住的宮殿, 宮女同兩人交代了一些飲食用度的事宜,說若有需要便喚她,爾後欠身一施禮退下了。
葉南扶立即當仁不讓地癱到了榻上, 一副安詳地將要冬眠的模樣。
殷燼翎也沒再同他爭什麼主屋偏屋,想著近來他不是露宿荒野就是在肖睿家打地鋪,自從離了宋家後已經許久沒睡過正正經經的床榻了,便由著他高興吧。
雖說只是個偏遠的小殿,奈何地處皇城之中,廊沿亭台自有一股氣派,雕樑畫棟莊嚴瑰麗。此處顯然在他們來之前便仔細清掃過,被褥簾帳、桌椅杯盤都一應俱全,也不需要如何收拾便可住下。
殷燼翎頗為滿意地環顧了一圈,正從袖裡乾坤中往外掏行李,卻聽得外頭傳來有人叩門的聲音,她便放下東西前去開門。
「殷師妹,果然是你啊。」門外站著的秦子錚笑道。
殷燼翎對於會見到秦子錚毫不意外,先前見著封荀時便聽他說是因仙盟委派而來。與成為除靈師的她不同,封荀出師後便成功通過仙盟大選,上岸成為了仙盟的成員。故而她在收到入皇城的請帖時便想到,極有可能她與封荀在此地為的都是同一件事。
眼下秦子錚的出現證實了她的想法,其實對於要與封荀共事,殷燼翎打心底里是拒絕的,然而這種時候,只要想著那一大筆酬金便什麼不滿都煙消雲散了。
「果然?瘋狗同你講了在南三街碰見我的事?」
「都用不著他講,只消看看他回來後跟新喪似的臉,便心知肚明了,想必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秦子錚搖頭嘆道。
殷燼翎雖與封荀勢同水火,但對於這個與他形影不離的道友卻並無惡感,甚至覺得秦子錚頗有些好相與。
她四下張望了幾眼,沒瞧見別的人影:「瘋狗沒同你一道來嘛?」
聞言,秦子錚稍稍皺眉,露出了些許擔憂之色,但其中卻帶了幾分哭笑不得:「佩之他今日聽聞了你也要來,怒極攻心……便病倒了。」
啥??瘋狗被我嚇得一病不起?殷燼翎著實有些迷惑。
雖此前已有數十年沒見過封荀,但也不至於變得如此膽小吧?早上見他不還好好的同我扯皮來著?
「那個,瘋狗真的因為這個……」殷燼翎不敢確信道。
秦子錚笑了笑:「倒也不盡然,適才找同行的醫修來瞧過了,道是偶感了風寒,也不甚嚴重。只是佩之此前已有將近百年未曾傷風感寒,一時難以適應才會如此,待他修養一日便能調整過來了。」
「秦師兄來此,莫非想讓我前去探望他?」
「這倒不必了。」秦子錚連連搖頭,「教他瞧見了你,怕是還要再多躺上三日。我來也就同師妹打個招呼便罷,既已見過,師妹便接著忙吧,我先告辭了。」
秦子錚說著便要離去,殷燼翎卻忽然出聲。
「師兄請留步。」她讓到一邊,朝門內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師兄若是不忙的話,可否同我詳細說說,這皇城內究竟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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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皇朝這一朝天子座下,經歷了早年與北方夷狄的驚世一役,遠驅其千里以外,現如今國泰民安,政通人和,儼然已是一派太平盛世的光景。
兩月前,聖上生母皇太后薨逝,然而在太后喪期內怪象頻出,聖上恐其亡魂不安,遂遣人上求於仙盟,希望能派下仙家前來主持七七日的祭奠儀式。
「所以,仙盟就派了瘋狗和秦師兄來?」
「不止我們,還有天樞門的兩位師兄,玉衡山的一位師姐,以及搖光派的兩位師妹,總計七人。」
「這麼多?」殷燼翎驚異道,「一個七七日,有必要尋這許多仙家嘛?」
秦子錚苦笑:「不瞞你說,不光你這麼想,我們幾個在來時也是這般,覺得這位皇帝陛下未免小題大做了些,因而都沒如何放在心上。」
「然後呢?」
「大約三日前,正是太后的七七日,傍晚時分,我們一行七人進了設立靈堂的正殿里,側立在靈位前方,前來祭拜的皇家親屬按親疏遠近排列依次繞一側廊柱三周後,從我們面前經過跪拜,再繞另一側廊柱三周,如此循環三次。皇家宗族繁雜,親屬多且亂,兩趟拜下來便已過了戌時,就在第三次輪到陛下參拜之時,變故突然發生了。」
「大殿上四方原本擺著四根足有一人高的白燭,在陛下拜下去的那一剎,陡然一聲爆響,位於西北方的白燭上端炸開,火星濺到了靈堂的白幡上,竄起足有三尺的火焰,殿內眾人紛紛驚慌地逃竄避讓,場面一時極度混亂,便是此時,一隻烏鳥沖開窗欞,從外面直直飛入,咿哇亂叫,一頭撞在了一側的廊柱上,鮮血直流,隨即跌落在地,蹬了兩下腿便不動了,眼見著是斷氣了。」
「爾後由於突髮狀況,殿內一地狼藉,不少皇親貴族都在驚亂之中被衝撞得儀態不整,祭奠儀式眼瞅著是進行不下去了,只得中途作罷。我們幾人隨後在大殿里里外外四處轉了一圈,並未有妖邪出沒的跡象,遂又回去稍做了一些善後事宜,至夜半鳴了鍾後才走。」
殷燼翎咬唇思索著,忽又道:「師兄可有使過陰陽羅盤?」
秦子錚點點頭:「自然是用了。發生騷亂當時,我們查看過周邊後便取了羅盤出來測陰陽相位。」
「結果如何?」
「雖還將將在陽位,但距正中偏了不少,顯然受了些許妖氣干擾。」
「當真有妖物作怪?」
「也許……可我總覺得並非如此。」秦子錚皺眉,「這妖氣未免淡得有些離奇,甚至都沒能讓羅盤指針偏離陽位,即便真有妖物,大約也是個將將開了靈智,形都未化的小妖,這等小妖,怎有本事在我等七雙眼目底下隨意作亂、來去自如?況且我們後來仔細查驗過,並未發現任何妖邪遺留下的施術痕迹。」
殷燼翎沉吟片刻,道:「我記得,一般而言人間喪葬最隆重的應是五七還魂這日,如今五七不來,反倒七七才來找仙家主持,想來是這大乘皇帝陛下原本並未打算尋仙家主持的,只是後來怪事頻發,約莫是撐不住了,才來了仙盟。」
言罷,她又推測道:「這麼說,在仙願榜上發榜首召集仙家,也是類似的緣故,譬如,為下一個祭日……百日做準備?」
依大乘皇朝的習俗,過世後的頭七、三七、五七、七七和百日,都需操辦儀式來祭奠亡魂,平民百姓若是不大富裕,經不起這般連番祭祀的,可一切從簡,甚至只在五七還魂日祭拜便可,但皇親貴族們自然不至於如此寒酸,一般會把這些日子都祭祀個遍的。
「應該不會錯。」秦子錚頷首,「不過這個榜首在先前宮裡來人請我們之時,便同仙盟商議發出了,也幸虧如此,要不然,以佩之那驕傲的性子,准又會覺得是陛下嫌我等辦事不力才急著找別家來。」
殷燼翎雖談著正事,但聽聞封荀受挫就不免有些心情愉悅,嘴角抑不住地上揚:「這麼說,瘋狗他此番受打擊不小?」
秦子錚頗為無奈地瞥了幸災樂禍的殷燼翎一眼:「我同他一道前來,多少也有些挫敗感的,師妹嘲笑佩之的時候倒是稍稍考慮下我啊。」
「抱歉抱歉,秦師兄……」殷燼翎笑得眼角彎彎,黑瞳里晶瑩透亮的,「依瘋狗性子,必不可能安然接受這個『無能』的帽子,這幾日怕是四處打探,想要查清事實真相吧?」
「不錯,他近來四方奔走,忙碌不停,說起來,師妹不是還撞見了?」
「嗯?」殷燼翎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去南三街也是為了這事?他都查到了些什麼?」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