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萬事不出頭,除了賈蘭也是萬事不上心。也因此,王夫人一想到這次抄撿回來的財物,就想要儘快給寶玉娶個厲害些的媳婦回來。
之前府里內囊告罄,若是寶玉訂下親事,那聘禮什麼的都得她和老太太出貼己私房。
如今公中多得了那麼多的財物,自是不需要她和老太太拿私房貼補聘禮了。
當年賈珠成親和賈璉娶鳳姐兒的時候,正經出了一份極體面的聘禮,婚禮也辦得極為風光。
那會兒榮國府還過得去,王夫人又管著家,一個是自己生的嫡長子,一個是王家嫁進來的嫡親侄女。於情於理,王夫人都不會也不能在聘禮和親事上節省。
之前還總覺得榮國府拖累了寶玉,現在卻瞧著寶玉當真是有福之人。眼瞧著到了議親的年紀,家裡竟又柳暗花明了。
以前是巧婦難做無米之炊,管家就是個燙手山芋。現在不同了,公中突然多了那麼多金銀財物,絕對不能讓大房將那些財物都扒拉到他們那邊去。先給寶玉娶個厲害媳婦回來,之後她再想辦法為兒媳婦撕下管家權……
只是寶玉至今還不能圓房,卻是最讓王夫人頭疼的事。
原本家裡的情況就讓寶玉在婚姻市場上沒什麼競爭力,若是再加上不舉這種毛病……怕是議親的時候只能大說特說寶玉的才華了。
唉~,幸好她家寶玉還寫過幾本書。
這麼長的時間裡,各種方法用了,偏方也試了。不管是太醫還是郎中開的葯也都吃了。擔心襲人粗笨老實,她還特意悄悄買下青樓調。教好的小丫頭放在寶玉房裡,可卻仍舊沒什麼用。
如今就只有下春。葯還沒試過了,若實在別無他法,也只能試一試這種下作手段了。
寶玉十四了,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紀了。不過闔家上下,甚至是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寶玉不舉。所以他如今仍在後宅姑娘間廝混,竟不會讓人聯想到淫|亂內帷這種事上。
他住在大觀園裡,起卧間皆是女孩,出來進去也都是姑娘丫頭各色人等。他又是個喜歡好顏色的,自是經常往瀟湘館這種美人扎堆的地方去。
在奉承女孩這件事情上,寶玉也算是做到了極致。
送姑娘們他自己做的胭脂,幫著繡花的姑娘配色,替打絡子的丫頭選珠子絡線,陪著喜畫的惜春畫畫,再各種誇一回黛玉的詩,妙玉的茶,探春的字,以及邢岫煙的針線女紅……
哪怕是寧寧,寶玉都能為她提供很多的情緒價值。
又因著他雖是男子卻將自己活成了女子,竟也讓人沒辦法將男女大防這種避諱之事與他相提並論。
怎麼說呢,在發現賈母和元春都沒辦法慣著他任性胡來後,又在寧寧的高壓政策下,寶玉變得比原著里的那個鳳凰蛋懂事,有眼力見。
再之後,一年三百六十日,寶玉至少有三百天是招人稀罕的。
剩下的六十幾天…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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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瑞家的帶著人去后街,寧寧聽說了這事後,眼珠子一轉也派人去了后街。
『放周瑞夫婦一馬!』
王夫人和李紈都沒想到寧寧會故意放了周瑞夫婦給她使喚,就連夏金桂也想不明白寧寧為何要這麼做。
這會兒夏金桂將寧寧讓人送來的紙條收進自己的荷包,看向跪在那邊周瑞和帶著人色厲內荏的周瑞家的,淡淡說道:「且罷了,你夫婦二人離開,其他人留下。」
也就是說,周瑞可以跟著周瑞家的離開,而跟著周瑞家的來后街的那些幫手卻被夏金桂扣住了。
說完這話,夏金桂又看了一眼喜形於外的周瑞夫婦以及一臉驚恐的其他人,這才皮笑肉不笑的轉頭吩咐寶瓶,「寫一份認罪書讓周瑞夫婦簽字畫押。」
周瑞一家的財物都已經搬進大觀園了,因周瑞家的還沒到,所以周瑞還沒被灌啞葯。這會兒能逃出升天,他竟又心疼起那些財物了。
可周瑞也看得分明,既便媳婦打出了太貴人的名頭,夏金桂剛開始的時候也是沒想要放過他們的,是有人送了張便條來,這才讓夏金桂改變了主意。
雖然不知道那便條是誰寫的,可他們卻認識那人穿的衣袍正是顧恩思義殿侍候的。
一邊心疼自家積攢的財物,一邊又對著那份莫須有的認罪書籤字畫押,周瑞夫婦面上流淚,心裡卻在流血。
奮鬥多年,一夕間竟又便變得一無所有。
唉!
看著相互摻扶著離開的周瑞夫婦,鳳姐兒的視線又在夏金桂腰間的荷包上打了個轉,再度覺得她們王家的教養可能真的有問題。
與夏金桂相比,她竟然又輸了一項……她不識字。
……
周瑞夫婦回了榮慶堂,王夫人聽說他二人回來了,臉上還出現了一抹詫異,不過轉瞬間便又消失了。
李紈抬眸再垂眸,繼續低眉順眼的做最乖順的小媳婦。
安慰了周瑞夫婦兩句,再互相咒罵一回夏金桂與寧寧,隨後王夫人才問起一去不回的賈璉和鳳姐兒。
遠遠瞧著,像是在助紂為虐!
湊到近前,就更像了。
一個高貴冷艷的坐在那裡,疑似在監工。一個頂著兩個巴掌印,一臉絕望的站在二女身後最中間的位置,彷彿哀默大於心死。
另一個,則是拿著花名冊,一邊聽下人報名報帳,一邊時不時的說上兩句。
一家三口,三種畫風。
王夫人聽罷,神色又差了幾分。隨後也沒讓周瑞夫婦下去休息,而是命二人去打聽這次抄撿出來了多少財物,以及再打聽打聽那些被賣的人都落在了誰手裡。
待二人離開,王夫人也打發李紈回去了。
李紈住在園子里,但這會兒園子不許進出,她便又回了榮慶堂。
一直忙到亥時,夏金桂才結束了這次的清疾理弊運動。撤了后街的帷幕,便帶著人從後院進了大觀園。
聽說寧寧已經歇下了,便先與鳳姐兒一道參觀了一回蘅蕪苑裡的金銀和各色珍玩及收繳上來的財物,完事又安排了人看守蘅蕪苑,便與鳳姐兒,邢夫人一道出了園子。
對了,賈璉在事情結束後就尋了個理由跑了,並未跟夏金桂等人進園子。
主要是他不知道今天晚上跟誰回房,且還擔心今晚回房後又會遭遇點不能說出口的事。
出來以後又發現如今正值國孝期間,好多能去的地方都不曾營業。見自己自己沒地方可去,賈璉又悻悻的繞到前面,在書房窩了一宿。
夏金桂做事也算大氣,讓邢夫人守在蘅蕪苑那邊,就是有意讓邢夫人挑些好東西當私房。邢夫人妙懂夏金桂的意思,加之她也知道分寸,不敢做得太過,所以便只挑了些小巧值錢之物,算是提前分了贓。
有些古董,字畫,古籍,不佔地方還最值銀錢。邢夫人挑上幾樣,輕輕鬆鬆就是幾萬兩銀子,倒也不虧。
累了許久,夏金桂回房後幾乎是倒頭就睡。鳳姐兒多思多慮慣了,回房後又琢磨了一回,直至天亮才闔眼睡下。
翌日一早起來,夏金桂與邢夫人仍像往常那般用過早飯後去榮慶堂給賈母晨昏定省,侍候早飯。
許是經過了一夜時間的冷靜,許是經歷了的糟心坑爹事件太多,賈母竟然極穩得住的不曾當場喝問邢夫人和夏金桂。
賈母從頭到尾都彷彿沒看見那對婆媳一般,冷著一張臉用了早飯,便轉頭與猴在她跟前的寶玉說話。寶玉還在難過他院里有丫頭遭了難呢,就聽見邢夫人的告辭聲。
邢夫人跟夏金桂有樣學校,這會兒見賈母這態度,自然也不會委屈自己。
於是自說自話的站起身,帶著夏金桂走了。
二人出了榮慶堂後,並未像往常那般一道乘車回東大院,而是步行去了大觀園。
婆媳二人先去蘅蕪苑,挑了兩箱子古籍字畫和一些珍玩到正殿,一邊將這些東西孝敬給寧寧,感謝寧寧的幫襯,一邊與寧寧話說昨日種種。
隨後邢夫人起身去嘉蔭堂尋邢岫煙,夏金桂繼續留在正殿與寧寧說話,順便再尋機會問問周瑞夫婦的事。
若是尋不到機會,那就不問了。
~
夏金桂早起時又給了邢夫人一張房契,一張城郊小莊子的地契。
總讓邢大舅一家住在賈家的下人房也不是長久之計,昨兒在后街辦事時,就險些誤傷了邢大舅夫婦。
於是夏金桂便從收上來的票據里找了張三進小院的房契,一張城郊小莊子的地契。
房契地契都給邢夫人,也算是邢夫人的私產。莊子可以由著佃戶繼續耕種。宅子嘛,按夏金桂的意思是邢大舅舅一家搬過去,一來有人看宅子,二來年初二的時候邢夫人也能有個娘家走動。
太貼心了!
邢夫人以為自己已經得了好處,沒想到夏金桂又給了她一份。雖然是慷他人之慨,可邢夫人仍舊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都說千金買骨,此時此刻邢夫人這個做婆婆的都快被夏金桂養熟了。
先讓人去衙門,將房契地契都更到她自己名下。隨後便去尋了邢岫煙,帶著她一塊去尋邢大舅夫婦。
新宅子在小花枝巷後面,離榮國府也就二里地左右,往來也極是便宜。先讓人套車,瞧了一回那宅子,隨後邢夫人便安排人幫邢大舅舅夫婦搬家了。
與此同時,寧寧聽到夏金桂竟然與鳳姐兒達成了一致時,看向夏金桂的眼神里都多了三分惋惜。
真乃一代女梟雄矣!
夏金桂見寧寧不反感,也不反對她的斂財計畫,心裡便鬆了一口氣,膽子也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