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二卷

古嬤嬤傳了寧寧的公主口諭後,又看向臉色已經鐵青的賈母,不卑不亢的笑道:「公主讓老奴給老太太稍句話:她說『老太太年事已高,瑚大奶奶既有立攬狂瀾,救大廈將傾之才幹,您老也能從此放下操了幾十年的心了。

書上說有事弟子服其勞,老太太一把年紀也折騰不起。您若有什麼事,本宮也願意幫著老太太棍棒教子。寶玉聰慧過人,蘭哥兒也是不負其父風采,若能嚴加管教一二,定然是不成功便成仁的。『」

寧寧這話說得很是不客氣,但這話里的警告卻是更不客氣。她明確告訴賈母別折騰事,若賈母敢折騰,那她就讓人棒打寶玉和賈蘭,打死打殘不論。

寶玉是王夫人的心肝肉,賈蘭是李紈的命根子。就算賈母非要折騰點什麼事出來,王夫人與李紈也不敢賭寧寧那為數不多的仁善。

雖然她們也不認為寧寧有這種東西就是了。

古嬤嬤替寧寧表了一回態度,又出言警告了一回賈母,便帶人離開了榮慶堂。

而與此同時,從角門出來直奔后街的賈璉卻正在受夾板氣。

賈璉被放了進來,順著人聲找到坐在那裡的夏金桂和鳳姐兒。這兩人起了一點攀比心,往那一坐,一個賽一個的高貴冷艷,氣勢逼人。

一看到二人這副姿態,賈璉那嗷嗷叫的危機意識瞬間讓他剎住了腳,然後用一種相當滑稽的姿態連著後退好幾步,最後更是轉身就跑。

可惜后街只許進不許出。

可惜賈璉行動不夠利索,已經讓人瞧見了他。

夏金桂的人:「奶奶,爺來了!」

鳳姐兒的人:「奶奶,二爺來了!」

兩邊的人異口同聲的對各自主子說完,又下意識的對看一眼,隨即便將視線落在了賈璉身上。

夏金桂不讓人在她面前喚賈璉『二爺』,那會讓她有一種她在跟小叔子通。奸的即視感。

而鳳姐兒那邊,則是叫慣了『二爺』,並未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

賈璉走不掉,只得又訕訕回身朝夏金桂和鳳姐兒的方向走來。

然後賈璉就發現他家那兩隻母老虎看向他的眼神滿是不善和挑剔,以及如針扎一般的……兇狠。

『你那眼珠子先看我們倆誰?』

『你一會兒先跟我們倆誰說話?』

『你敢先跟她說話,我跟你沒完!』

『你敢讓老娘沒面子,老娘定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兩張似笑非笑嬌花芙蓉面,兩雙似喜似怨多情眼,齊齊朝賈璉看過來的時候,賈璉竟莫名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一步一挪的走到兩媳婦面前,那爆棚的危機意識竟讓賈璉低著頭,誰都不敢看。

夏金桂:手癢!

鳳姐兒:手癢!

夏金桂眯著眼睛打量賈璉,鳳姐兒則眼珠子轉了轉,便對著賈璉笑著問道:「二爺怎麼過來了?」

鳳姐兒無視滿地狼藉,巧笑嫣然的看向賈璉,那一刻,賈璉沒有驚艷,全是惶恐。

他感覺旁邊有一道火|辣辣的視線正中他的心口,扎得他瑟瑟發抖。

鳳姐兒見賈璉納頭不語,臉上的笑瞬間變得極為陰沉。下意識去看夏金桂,就看見夏金桂眼底滿是嘲諷和挑釁。

忍不了一點!

這麼想的鳳姐兒竟是腦子一熱,直接朝賈璉掄起了胳膊。

『啪~』

『啪~』

一個巴掌落下後,鳳姐兒自己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賈璉,臉上都是『我|幹了什麼』的震驚。

賈璉的震驚不比鳳姐兒少。

往常鳳姐兒只在他們房裡耍橫,從不曾在外面動手。

一旁的賈璉正覺面子上下不來時,夏金桂竟然也朝賈璉掄了一巴掌。

掄完巴掌,夏金桂就去看鳳姐兒,一副『你能打,我也打得』的姿態。

鳳姐兒與夏金桂的視線對上,無形的火花霹靂啪拉炸開,隨後又雙雙將頭扭到一旁。

先後挨了兩巴掌的賈璉:…我招誰惹誰了,怎麼就這麼命苦呢。

╮(╯▽╰)╭

夏金桂與鳳姐兒維持『風度』,所以還能對彼此笑得優雅。但轉頭看向賈璉時,便都用了遷怒那套。

賈璉原本氣勢洶洶的來了后街,可一個照面就因為女人的面子問題得了兩巴掌,這會兒倒是徹底忘了來此的初衷。

然而讓賈璉更崩潰的卻是夏金桂與鳳姐兒的默契合謀。

夏金桂:「抄出來的金銀太多了。」

鳳姐兒:「…榮國府家大業大,人丁興旺。」

彼此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合作意向,隨即二人同時看向一旁的賈璉,隨之又先後走到無人角落。

榮國府兩房尚未分家,二房叔侄兄弟四人都未做下親事。除此之外,二房還要供養元春,這也是一項支出。

再看他們大房,除了琮哥兒外,就只有巧姐兒了。

巧姐兒不及十歲,若論做親也是排在所有人後面。琮哥兒的年紀倒與寶玉叔侄差不了兩歲,可到底只是一個人。

大房已經吃了那麼多年的虧了,絕不能再讓二房佔便宜。

與其將這些金銀擺在那裡讓人惦記,還不如化明為暗,二一添做五,咱們倆分了呢。

你一言我一語,都不用說得太透,就已經達成了共識。後二人齊齊看向傻孢子賈璉,便又極為滿意的收回視線。

回頭讓人將賈璉綁了索要贖金,這筆公中的產業就洗出來了。她們得了銀子,賈璉也不會有危險。

抄撿出來的這些都不曾入公庫,就算老太太和二房不同意,也攔不了她們救自家男人的決心。

再一個,若是二房當真攔著不讓救,那正好可以與二房撕破臉。

鳳姐兒其實是最不想二房與大房撕破臉的,更不想大房沒了二房的掣肘。然而在二房已經徹底不能給她什麼的時候,鳳姐兒也不會看不清局勢的仍要和二房站在一起。

到了目前這個局勢,鳳姐兒又發現自己做錯了件事。

那就是這些年來,她將自己的親婆婆得罪得太狠了。

老太太一把年紀,還能活幾年?她前腳過世,後腳榮國府就會分家。屆時不管她願不願意,她都得因為孝道去給大太太立媳婦規矩。

她嫁進來的時候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偏卻縱著自己的性子只一味奉承老太太,事事捧著二太太,再狠狠的將親婆婆的面子踩在地上磨擦。

蠢得她自己都沒眼看!

垂眸,壓下滿腔糟糕情緒,鳳姐兒低聲問夏金桂:「有六十萬了嗎?」若有一人可分三十萬。

夏金桂先是搖頭後是點頭,「五十齣頭,再賣些古董珍玩也就差不多了。」

夏金桂可著花名冊抄,所以她這一波不光抄大蛀蟲,擔心小蛀蟲之後再跑了也一併都抄了。這會兒瞧著抄撿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少,夏金桂便也知道差不多了。

頓了頓,夏金桂又想到了什麼一般的對鳳姐兒說道:「薛家那間位於鼓樓西大街的「恆舒典」,被我們家拿下了。」

可以先挑一批喜歡的東西拿過去當,回頭一轉手,還是她們的。

其實這個事,夏金桂完全可以自己干,之所以拉上鳳姐兒也是因為她不想讓鳳姐兒給她搗亂或是趁機踩著她上位。

大太太的能力上限在那裡擺著呢,鳳姐兒這麼多年打下來的胭脂虎名號也不是假的。若她二人聯手,不但事半功倍,也許還能達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鳳姐兒自小產後,下紅的癥狀就一直沒有轉好。哪怕她不想承認,但眾人心裡都明白她再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了。

這會兒夏金桂將那些倚老賣老,不服教管的管事以及與她有舊怨的下人都發賣了,於她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若是再有些銀錢傍身,那就再好不過了。

雖是這麼想,但鳳姐兒還是希望賈母能多活幾年,讓她晚一點落到大太太手裡……

…

這廂,兩個不是善茬的黑心女人達成了項目合作事宜,而享齊人之福的賈璉也將徹底開啟他里外不是人的夾板氣人生。

那廂,賈母再度『暈過去』了。王夫人瞧著賈母做了縮頭烏龜後,便只恨恨的帶著李紈離開了榮慶堂。

婆媳兩個既惦記那筆聽說已經堆滿蘅蕪苑的財物,又不敢真讓寶玉和賈蘭落到寧寧手裡。直到回了榮禧堂,王夫人才憤怒兼不甘心的摔了整套茶具。

李紈一如往日,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裡,彷彿一個木頭人,一旁的周瑞家的卻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無他,她擔心周瑞還在后街的周家小院里呢。

周瑞每晚下值後都會自斟自飲的喝上兩杯小酒。按時間算,夏金桂抄撿后街的時候,周瑞應該已經換了家常袍子,盤坐在炕上喝小酒了。

想到這裡,周瑞家的更急了。如果太太再不想想辦法,不光她家那口子難逃升天,就是她家這幾十年積攢的財產也要被抄撿殆盡了。

『撲通~』

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害怕的周瑞家的直接朝著王夫人跪了下來。

一邊磕頭一邊對王夫人哭道:「求太太救救周瑞,咱們都是跟著太太從王家出來的。只看在周瑞一片忠心,還能給太太跑腿打雜的份上,留下他吧。」

王夫人聞言,先是陡然攥緊手中佛珠,隨即又緩緩鬆開,閉上眼睛沉思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對著周瑞家的說道:「你去叫上幾個婆子小廝,然後親自帶著他們去后街。就說太貴人有事吩咐周瑞去做,讓他速來榮慶堂。」

周瑞家的聞言雙眼放光,又給王夫人磕了幾個頭,便火速起身朝外走去。

李紈神色不動的看著一臉喜出望外跑出去的周瑞家的,眼底還多了兩分同情。

這一去,怕是此生再不復相見了。

是的,李紈看出來王夫人借刀殺人的心思了。

周瑞夫婦幫著王夫人幹了不少臟事,也知道王夫人不少陰私秘密。就像賈母待賴家,既有忌憚,也有拉攏那般,王夫人待周瑞夫婦也是這種態度。

剛剛得到消息,所有下人都是灌了啞葯才發賣給人伢子的…那她何不借著夏金桂的手替自己清除這些知道她秘密的人呢。

人是夏金桂賣的,事也是夏金桂乾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抬了元春出來,夏金桂都不給面子,也怨恨不到她們娘們頭上。

若有一日,她的元春再得榮升,今日之事未必不是收拾夏金桂的由子。不過,

太上皇那老登還能醒過來嗎?

若太上皇醒不過來,元春還有什麼指望?

收回思緒,王夫人不由又看了李紈一眼。

事已至此,還是儘快給寶玉定下親事要緊。只是寶玉那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