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桂也是從小練就的殺伐之氣,此時氣場全開的樣子,還真讓一直在溫柔鄉里鬼混的賈璉膽寒心驚。
這一刻,賈璉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凶獸盯上了一般。也算是見過不少大世面了,可他在夏金桂的步步緊逼下,仍舊嚇得瑟瑟發抖,狂咽口水。
許是男人也有第六感和危機意識,就在夏金桂伸手去撫髻間的髮釵時,賈璉說話了。
「榮,榮國府尚未分家,我成親前跟寶玉他們一樣,都是每個月,二,二兩銀子的月錢。成親後是漲了些,可,可也不夠花。長輩們偶爾賞賜一些……如今手裡還有二,二百多兩銀子。」
還有不少,都是當初建省親別院時貪下的。不過賈璉耍了個心眼,沒說實話罷了。
聽完賈璉的話,夏金桂瞬間驚呆了。先是不敢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賈璉,想看看賈璉是不是在糊弄他,隨後見賈璉的眼神並不閃躲,竟也信了七分。
真沒想到堂堂榮國府的繼承人,竟然過這樣的日子?
心裡這麼想,但夏金桂卻還是放了狠話。「若是爺說了謊…趕明兒我就讓人融上一箱銀子給爺澆個銀身出來。」
澆?
不會是將滾燙的銀水澆在他身上吧?
這麼想的時候,腦子裡還同步了那個驚恐畫面,隨即賈璉就將自己嚇到了。
雖然賈璉的私房錢有些少,但夏金桂也沒高抬貴手,當即便決定帶著賈璉去將那二百多兩銀子拿回來。
一是想看看賈璉是不是真的只有二百多兩銀子的私房,二是也看看賈璉藏銀子的地方。
要完!
聽到夏金桂要跟他一塊去書房取銀,賈璉便知不好。想勸夏金桂別去,怕夏金桂立時就知道自己說了謊。可若不攔著夏金桂,賈璉更怕夏金桂不但發現自己在說謊,還會將所有銀子都拿走。
賈珍死了,寧國府又一改舊時風氣,從不兜攬他。
大老爺這會兒未必起床,就是起床了也未必想得起他來。每天這個時辰,都是二老爺跟門人清客互相吹捧的時候,不會想到他。
扒拉了一回救兵,賈璉就發現自己此時當真孤立無援。
最後,也不得不在夏金桂的一臉不耐下,與她一塊往外走了。
夏金桂用從前院書房小暗格里得到的銀票,以一種極為羞辱人的方式扇了賈璉幾個耳光。
比手掌扇的輕,卻也將賈璉的臉扇紅了。
再敢騙姑奶奶,姑奶奶就不是扇巴掌,而是煽人了。
煽,同劁,閹|割也。
夏金桂的氣勢太強了,強得賈璉都擺不出世家公子的姿態來。
加之這麼多年一直被鳳姐兒打壓,也讓賈璉少了幾分心氣。
呵呵,不就是又娶回來個母夜叉嘛,多大點事呀!
再然後,只敢在心裡哇哇大哭的賈璉就又想到了溫柔小意的平兒。
一臉悻悻的回了鳳姐兒的小院,見鳳姐兒還在老太太那裡侍候,家裡除了丫頭婆子,就是秋桐和平兒,心中竟然還升起幾分感慨和懷念。
秋桐見到賈璉回來了,當即就扭腰擺胯的走上前,「二爺還知道回來呀,前兒就說要陪人家吃酒,害得人家備了一桌好酒菜等了半宿。」
平兒看看秋桐,再看看賈璉,給了賈璉一個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笑後,便轉身進了上房。
原本賈璉就是沖著平兒才回來的,見平兒進屋了,自是不會再跟秋桐痴纏,於是三兩句敷衍過去,便抬腳進了上房。
平兒進了上房並未去她日常逗留的西屋,而是進了鳳姐兒那邊的東暖閣。
一屁|股坐在炕上,便擒著一臉淺笑坐等賈璉上鉤。
果不其然,前腳坐下賈璉後腳便走了進來。
一邊示意小丫頭去尋鳳姐兒回來,一邊勾著賈璉與她說話,順便打聽一回夏金桂在賈璉心裡的地位。
另一邊,夏金桂回到房裡後,視線一直落在那幾張銀票上。片刻鐘後,夏金桂便讓人將賈璉滿意瑚大奶奶,將貼己銀子都交給瑚大奶奶的消息傳了出去。
偏巧,得了平兒消息從榮慶堂往回趕的鳳姐兒也正好聽到了這條消息。
原本還想著溫柔小意一回的鳳姐兒聞言,瞬間粉面含煞,戾氣翻滾。
尚不知道夏金桂幹了什麼,以及鳳姐兒又想幹什麼的賈璉,此時正攬著平兒花言巧語。
平兒欲拒還迎,時不時的給賈璉一點甜頭就是不讓他得逞。
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平兒更是尋了個理由去了外間。偏巧平兒剛在外間坐下,鳳姐兒便帶著人回來了。
鳳姐兒一臉冷笑的進了裡間,跟著鳳姐兒的小丫頭連忙將夏金桂讓人傳出來的消息告之平兒。
平兒先是一愣,隨即便猛的轉頭看向裡間。
竟然還敢回來…這怕不是嫌命太長了?
果不其然,不過一刻鐘上下賈璉就被鳳姐兒收拾了。
沒喝酒的賈璉,還真不敢怎麼著鳳姐兒。
╮(╯▽╰)╭
既享了齊人之福,那就得受齊人之苦,賈璉的福氣還在後頭呢,如今也不過是好戲剛開始。
不過相較於賈璉幾人的明爭暗鬥,滿腦子都是讓夏金桂管家的王夫人又因為鳳姐兒的出關而腦仁嗡嗡的。
王夫人原本是打算今兒便暗示李紈尋個理由不再參與管家。再過幾日她便以上了年紀,精力不濟為由叫夏金桂跟探花一道管家。
話里話外再告訴夏金桂,探春是未出閣的姑娘,她這個瑚大奶奶本就是長嫂,管家也是名正言順的事。
誰成想鳳姐兒一臉精神煥發的出關了,瞧著詼諧逗趣,唱念作打更勝從前的樣兒……反正王夫人找不到什麼理由在鳳姐兒好好的時候,將管家權交給剛剛嫁進來的夏金桂。
沒想到合理說詞的王夫人便尋思著要不要跟鳳姐兒暗示一回,可若是真跟鳳姐兒暗示了,就會讓鳳姐兒知道當年讓她管家就是存了坑她嫁妝銀錢的想頭。
實在想不到什麼好辦法的王夫人便讓丫頭拿了黃曆來,發現過兩日就是二月二十二。
每月二六之日可進宮,不妨等二十二那日從宮裡回來再說。
想到進宮見元春,王夫人又不由想到了今年的選秀。
雖然跟自家閨女沒多大關係,可心裡還是挺不是滋味的。
也不知道這太上皇還能不能醒過來了。
……
除夕宮變的時候,因太上皇的那些嬪妃就只有甄貴太妃與太后出席了宮宴,所以元春等年輕無子的嬪妃都並未受到什麼驚嚇和傷害。
太后借自盡立了一回人設,也順帶腳的躲了一劫,夾在宮妃和誥命中間的甄貴太妃就沒那個好運了。
不光受了驚嚇,那夜還受了傷。
除夕宮變後,太后藉機處死了不少太妃,甄貴太妃卻再度僥倖活了下來。
不是太后良善,而是太后不想讓人以為她在藉機報復,所以甄貴太妃如今還是受驚過度,傷勢頗重的養著呢。不出意外,風聲一過,她也快住進地宮了。
雖然太上皇的嬪妃死了不少,但元春這些活下來的太妃太嬪們仍舊兩班倒的留在大明宮裡給太上皇侍疾。
因早就知道迎春會入宮選秀,所以秀女入宮後,元春還特意派抱琴去瞧了一回。
除了去寧國府和清虛觀打醮,迎春幾乎沒出過榮國府,這會兒抱著自己的包袱,怯生生的站在那裡,身上沒有一點國公府邸千金小姐的氣度,看起來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不過迎春是幸運的,前有江樓派人打招呼,後有抱琴來瞧她,到是讓她的選秀日子沒那麼難熬。
對了,元春不光派抱琴去看望迎春,她還準備讓迎春成功入選。
一邊讓人悄悄給負責選秀的吳貴妃等人遞口信,讓人知道迎春的性子有多懦弱無爭,一邊又暗戳戳的想要等迎春進了後宮便將史湘雲送到她跟前去。
迎春不是探春,若是讓探春得勢,那趙姨娘一脈一定會打壓寶玉叔侄的。
最妙的是迎春是大房的姑娘,還是那麼個懦弱不爭的性子,就算是她在宮裡得寵了,大房有老太太壓著,也不妨事。
將史湘雲弄過去,進入當今後宮也更名正言順。同時,她們兩個抱團,總能當個聰明人用,得寵的機會也高些。
如果寧寧不插手,說不定事情還真能如元春計畫的那般。偏寧寧不光插手了,還又送了元春一份禮。
跟著尹大姑娘進宮選秀的寶釵不但見到了司棋,還見到了迎春和抱琴。
四目相對間,所有人都忘了反應。
寶釵臉下驟然大變,本能的想要否認自己的身份,而她,也真是這麼做的。
迎春眸光微閃,隨後又歸於平靜,見寶釵要裝出一副不認識她們的樣子,她也只當認錯人了。
抱琴一臉恍惚的看著寶釵跟著尹家姑娘離開,隨後又趕緊交待了迎春幾句便回了鳳藻宮。
前一個是史家的大姑娘,後一個竟然是失蹤多時的薛大姑娘。
這皇宮,真特么是風水寶地。不管誰失蹤,都能在宮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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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波秀女都是從三品以上家的姑娘,若是進入後宮,位份都不會太低。也因此,每個人都可以帶上一二小丫頭進宮。
不過丫頭與姑娘們進宮後就會被分開。姑娘們學宮妃貴人的規矩,丫頭們學習宮女的規矩。也因此司棋與寶釵不但被宮中教養嬤嬤帶到了旁處,還被分到了同一屋。
二十人的大通鋪,自然住了不止司棋與寶釵兩個。可不管多少人,司棋與寶釵的視線總能碰上。
不管是誰說話,她們都會下意識去看彼此。
寶釵還好些,司棋卻是怎麼都忍不住。
於是二人的神色就又被這一屋子的丫頭瞧了個分明,且還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