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二卷

江樓是自小跟在嶼宸身邊的心腹太監,所以他很清楚當年的真相。

這些年,江樓冷眼旁觀寧寧與嶼宸間是如何相處,也一直認為寧寧就是個養不熟的狼崽子。直到這一次的除夕宮宴,江樓才徹底改觀對寧寧的印象。

瑕不掩瑜,他們家這祖宗也不過是性情乖戾些罷了。

只是讓江樓沒想到的是寧寧玩的這麼大!

連當朝皇后,她名義上的養母都敢拿來編排,逗悶子,這也,太瑕不掩瑜了!

說服了自己後,江樓便回宮了。

先到未央宮將這件事與嶼宸報備。隨後又在嶼宸的默許下,悄悄尋了皇后鳳儀宮中的一個小太監來說話。

轉天那小太監便病了,再之後人就移了出去養病了。他前腳離開,後腳他的差事就被人頂了。不過小太監也不著急這些事,而是按著江樓的吩咐去見了寧寧。

再之後,那小太監又故作神秘的見了鳳姐兒。

*

榮國府大事小情仍由王夫人帶著李紈和探春管著,她既沒假腥腥的讓鳳姐兒管家,也沒急吼吼的讓入門才幾天的夏金桂接手。

鳳姐兒正在消極怠工,此時呆在自己屋子裡對著窗戶發獃。

最近一次見賈璉還是他去夏家接親前。

一身大紅新郎袍,一臉春風得意……

偏就在這時,平兒一臉緊張的走進來。

「宮裡來人了,指名要見奶奶。」

「見我?」鳳姐兒眼底閃過一抹陰翳,勾唇冷笑,「莫不是太嬪娘娘還有什麼吩咐讓我做不成?怕就怕我人輕言微,要讓太嬪娘娘失望了。」

哼,成一件事難,可壞一件事卻太容易了。心裡已經想到給賈元春添亂的鳳姐兒看了平兒一眼。示意平兒將人叫進來。

趙橋穿著連帽披風走進來,先是飛快的掃了一眼屋內,隨後便將視線落在了鳳姐兒身上。

鳳姐兒靠著炕櫃一副家常穿戴的歪在那裡,慵懶貴氣間還帶著些凌厲和活人微死感。

見自己進來,鳳姐兒都沒多給他一個眼神,趙橋也沒等鳳姐兒主動問,而是直接開口道:

「雜家是鳳儀宮侍候的,皇后娘娘聽說璉二。奶奶是戊寅年九月初二子時正出生,便叫雜家來確認一遍。」

皇后娘娘?

還確認她的生辰八字?

往常宮裡來小太監,若是尋她或是尋二太太都是元春派出來討要銀子的。突然來了個皇后娘娘宮裡,且還確認她生辰八字的……鳳姐兒轉頭看那小太監,視線微微眯起的打量了他一回。

「往日不曾見過公公,恕我眼拙,不知公公尊名是哪幾個字。」

「雜家姓趙,單名一個字橋。」這麼說的時候,趙橋還將江樓給他的一塊令牌拋到了炕上。

鳳姐兒伸手撿起落在炕邊的令牌,用她僅有的一些常識確認了一回那令牌的真偽,隨即看向平兒。

平兒明白的接過令牌,又雙手遞給趙橋。

「竟不知公公是中宮娘娘的人,來人,還不請公公上座。」鳳姐兒一邊請趙橋上座,一邊又使喚人將她收著的好茶葉拿來給趙橋沏茶。

少時,茶點一應皆擺上後,趙橋一邊抿茶一邊看了平兒等屋中侍候的丫頭一眼,隨即收回視線垂眸繼續飲茶。

鳳姐兒見狀,直接抬了下右手,平兒等便都退到了外面。

等人都退出去了,趙橋才緩緩說道:「臘月里的事想必奶奶也已經聽說了。」

何止是聽說了,都震驚死了。

鳳姐兒心忖頷首,「聽說娘娘被歹人刺殺,民婦亦是擔憂不已。」

「數日前,娘娘的嫡親兄長回京守制,帶回來一位能人。那位仙長為娘娘卜了一卦,卦象非常不好。是鳳凰泣血,折翼之兆,好在尚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

鳳姐兒想到趙橋一進來就問自己的八字,似是猜到了什麼,遂問:「不知這破解之法是?」

「奶奶的生辰八字實乃大富大貴的命格,名字中的熙字,有興起明亮之意。最巧的是奶奶的名字里又帶了個鳳字,更顯尊貴了。」

原來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這麼好的嗎?早知道她還嫁什麼賈璉呀。

鳳姐兒後悔自己當年沒有進宮搏前程了。

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鳳姐兒不禁苦笑,「公公必是知道我如今處境的,不過是對付活罷了。」

趙橋笑,又喝了口茶這才緩緩將來意一一道來,「奶奶應該聽說過『替身』一說?皇后娘娘有意令奶奶做她的替身,與她共渡厄難……」

清虛觀的張道人就是先榮國府的替身,還有一些富貴人家的哥兒姐兒,若是身體不好,也會買上幾個替身代替他們出家。

替身要是不好了,那被替的人未必不會受到反噬。但若替身過得好,那被替的那個人也能消災去厄,順遂平安。

寧寧給的說詞就是讓鳳姐兒給皇后娘娘做替身,且只要她過得好了,徹底翻身了,那皇后娘娘也就會跟著受益。

給溺水的人一根稻草,她都會想也不想的牢牢抓在手裡。再一個,無子,喪母,失寵,地位岌岌可危,這樣的皇后又與如今的鳳姐兒有什麼區別?

夏金桂有公主支持,而皇后娘娘偏又在這時候遞了話出來。不管真假,鳳姐兒都不會放棄翻盤的機會。

送走了趙橋,鳳姐兒又琢磨了半宿,翌日一早一邊讓人去打聽鳳儀宮是否有個叫趙橋的太監,一邊榮光煥發的帶人出門。

鳳姐兒像往常那般去了榮慶堂,到了榮慶堂才發現夏金桂還未過來。

三朝回門後,夏金桂的賈家孫媳生活也正式步入正軌。不過夏金桂發現邢夫人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哄,於是早上起床後並未像鳳姐兒和李紈那般去榮慶堂打卡,而是帶著人去了東大院給邢夫人請安。

夏金桂送了邢夫人一套三十六件的大頭面,另有幾匹上用料子,就徹將邢夫人哄住了。

賈赦睡得晚,起的也晚,早起去東大院也就只有邢夫人自己起了。

沒什麼事的時候,榮慶堂那邊都是兩頓飯。這會兒夏金桂與邢夫人一道用了早飯,又說了一會兒話,瞧著距離榮慶堂開早飯的時間還有大半個時辰,這婆媳兩個才坐著騾車去了榮慶堂。

從東大院坐車出來再到垂花門處下車,婆媳再步行進入榮慶堂,前前後後花了足有兩刻鐘的時間。等二人見到賈母的時候,距離榮慶堂的早飯時間也只剩下兩刻鐘了。

夏金桂是跟著她婆婆一塊來的,就是賈母等人想說什麼,也不能指責她沒規矩,不孝順長輩。但看著站在邢夫人身後,一會兒端茶,一會兒摻扶人的夏金桂時,就是讓人心裡覺得挺不舒服的。

邢夫人都快要被夏金桂哄成翹嘴了,臉上的笑意就沒落下來。尤其是這會兒夏金桂還給她做臉,就更讓邢夫人眉眼間都是得意歡喜。

「托老太太的福,媳婦也終於享到媳婦的福了。」

沒被孫媳婦圍著的賈母:「……」

從沒在婆婆那裡孝順過一回的鳳姐兒:「……」

就沒在自己婆婆跟前立過規矩的李紈:「……」

從未被兒媳婦如此奉承過的王夫人:「……」

鴛鴦等丫頭婆子:「……」

早飯的氣氛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偏媳婦們都下去吃飯後,眾人得知夏金桂竟直接跟著邢夫人離開了,臉上就都出現了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色。

邢夫人要的尊重和金銀都得了,自是不會再留夏金桂在身邊立什麼規矩。拉著夏金桂的手說了一番傻子都聽得出來的『貼己話』,邢夫人便讓夏金桂回房歇著去了。

婆媳兩個雖未言明,卻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合作。

這會兒見邢夫人懂事,夏金桂便也沒差事,回屋後便讓丫頭尋了幾套她沒上身的衣裳給刑岫煙送了過去。

轉頭想到了什麼,又讓人找出一匣今年新得的顫珠攥心堆紗宮花,讓人拿來小匣子給黛玉三人,刑岫煙,探春和巧姐兒各分兩朵去。

值得一提的是樣式顏色都一樣,且還全都是桂花,沒啥可挑的。

之所以從大盒換小盒,也不過是古代版的精包裝罷了。

之所以會送宮花…不是為了岫煙,也不是為了黛玉三人,而是為了巧姐兒。

今兒在榮慶堂時,夏金桂就瞧出鳳姐兒瞧她的眼神不太對了。

就那種自己蹦躂不了多久的眼神。

用宮花送一送巧姐兒,且看鳳姐兒會做什麼吧。

~

一時忙完了外面的事,夏金桂便又盯上了賈璉。

洞房花燭小登科,賈璉花樣多,夏金桂也是個重享受的。四五天的夫妻做下來,賈璉心中滿意,夏金桂也覺得不錯。

不過再不錯,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就好比這會兒,夏金桂就一臉理直氣壯的從賈璉討要私房錢。

你一個大老爺們,肯定不會沒銀子。咱們成親也有幾日了,你不提不念我卻不能不放在心上。

說吧,那些銀子你放哪兒了?是不是都給了二房那母女?

啊?

這幾天,賈璉的心情一直美滋滋的。

夏金桂年輕漂亮,賈璉又是個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性子,加之賈璉又聽說夏金桂是那種傳說中的秉性柔弱,溫順賢惠的心性,就更稀罕的不行。

原本賈璉還想著這兩日先哄得夏金桂舍些銀兩與他花銷,哪想到夏金桂竟然直接惦記起了他那少得可憐的私房錢。

夏金桂可不是有耐性的好脾氣姑娘,見賈璉不言語,便以為他默認了,當即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就生出滾滾狠戾來。看向賈璉時,視線都如利箭一般彷彿能將人紮成刺蝟。

賈璉:「……」

一霎那,賈璉就感覺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