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二卷

寧寧抬眸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仍舊是中間禿了一塊的頭頂,閉了閉眼復又睜開去看來人的臉。

三十多歲的樣子,五官並不出奇,個子也比他身側的皇長子永延矮了大半個頭。

寧寧漫不經心的打量了一回這個叫織田古野的男人,然後視線落在了永延身上。

永延原是五皇子的嫡子,乖戾難馴,八。九歲時曾手段殘忍的將一個馬夫活活拖死。十二歲那年過繼給嶼宸,雖是皇長子,卻和其他皇子一樣,並不得嶼宸看重。

此時,他看向寧寧的眼神里有不屑,有輕視,有嫉恨,更有瘋狂和淫邪。

寧寧的視線與永延對上,一邊驚訝於自己竟然長進到了可以看懂旁人的眼神,一邊又有些意外與一群倭寇勾結的人竟然是永延。

是了,是了,黛玉給她的最新消息里就曾提到永延與皇叔賑災時不幸感染時疫,正在避居養病。如今他出現在這裡,也就沒什麼好意外的了。

「皇妹好像,並不驚訝?」永延走到寧寧面前,一臉戲謔的問道:「許久未見皇妹,竟比先時更動人了。」

寧寧摸了下自己的臉,又回憶了下上次見永延是什麼時候,然後緩緩點頭,「不知不覺竟也有小半年不見『皇長子』了。」

『皇長子』這個稱呼,於永延來說可不是什麼體面稱呼。

嶼宸是個吝嗇的,哪怕永延娶了王妃,也仍舊沒給這些過繼來的皇子一個爵位。

日前有大臣上奏立太子,五王爺的人上奏他是皇長子仍立太子,不想嶼宸卻以『身無寸功,不可立矣』的理由駁了回去。

上月,嶼宸又將他們幾個皇子派出去治河賑災。

此時看向寧寧,永延想的都是同為過繼的兒女,憑什麼面前的死丫頭可以得到萬千寵愛,他卻連個王位都撈不到?

思及此,永延看向寧寧的目光又變了。

他要讓父皇最寵愛的女兒卑微的祈求他,比那最低賤的軍妓還不如的匍匐在他身。下任他玩弄……

寧寧不去看渾身都散發著猙獰猥。瑣氣息的永延,視線又轉回那個叫織田古野的男人身上。

這男人眼底也藏著某種勢在必得和不可告人的齷。蹉。

寧寧垂下眼眸,細細琢磨了一回眼前的情況和二人的小算盤,最後低聲輕笑出來。

「你笑什麼?」

「公主笑什麼?」

寧寧聞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容燦爛的說道:「我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笑『機關算計為他人做了嫁衣裳』,我還笑『與虎謀皮,自以為是』。」

「你!」永延聽出寧寧的諷刺,雙眸怒瞪,「死到臨頭竟還逞一時之快。」

「我怎麼會死?你們誰捨得殺我?呵呵~」

永延/織田古野:…還真被她說中了。

永延覺得不能讓寧寧這麼囂張下去,隨即說道:「…沒人知道你在我們手上。」

「如果真的沒人知道,那我現在應該還在海上飄著呢。」寧寧走到餐桌前坐下,然後一副主人樣的招呼他們也坐下來。

對了,寧寧坐的是主位。

一是她覺得她身份最高,二是她認為那兩人不配坐在她上首。

「坐下用膳吧。在船上飄的那麼多天,織田將軍的人就沒給本宮吃過一頓飽飯。今晚飯菜如此豐盛,還是皇長子的面子大呀!」

織田與永延對視一眼,隨即又對寧寧來了個深鞠躬,「是在下招待不周了。」

寧寧無所謂的示意織田坐下,但嘴上卻極盡刻薄的來了一句,「我幼時通讀過《資治通鑒》,對倭奴人的期待不高,所以你們做出什麼樣的事來,我都不意外。不過讓我意外的是皇長子的選擇。我府上養的狗都不吃屎了,你竟然,嘖嘖嘖~」

同樣讀過《資治通鑒》的永延:「……」

沒讀過但知道寧寧在罵人的織田:「……」

「咱們能湊到一起用膳的機會不多了,等上朝和羅剎的人找到這裡,說不定下次見面就是本宮百年之後去地府報到的時候呢。今日齊聚一堂,很應該賓主盡歡才是。」

永延/織田:…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才是那個賓主盡歡的『主』呢。

在二人看來,寧寧就算再鎮定,可她到底還是個沒經歷過什麼的小公主。這麼多天下來,應該已經慌得不成樣子了。沒想到普一見面,竟在這種劣勢下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一時間竟讓他們有種無所適從之感。

不應該是這樣的。

永延心忖:哪怕看到自己時來點不敢置信的質問和咆哮也好呀。

下船前才餵飽自己。洗過澡後,寧寧還吃了點零嘴,這會兒坐在餐桌前,只是將桌上的菜都吃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筷子。

嘖,跟榮國府的飯菜相比,就沒一道菜是能打的。

織田深吸一口氣,語氣中盡量帶了一分笑意的問寧寧,「還是不合公主胃口嗎?」

寧寧:「沒事,知道你們日子過得不容易,就當是客隨主便吧。」

織田:…真是好一個客隨主便。

而一旁的永延則是完全被寧寧這一連串的做作氣飽了。

但不得不說的是,同樣養尊處優養大的永延也同樣覺得飯菜的味道有些寡淡。

╮(╯▽╰)╭

『啪啪啪~』

織田抬手拍掌,隨後木門被推開,三個和服女子走進來。三人先是對寧寧三人行禮,隨後才邁著小碎步坐到寧寧與織田永延的身側,姿態柔美的舉起放在桌角的酒壺,為三人斟酒。

織田舉杯對寧寧與永延敬道:「在下敬兩位貴客,願二位貴客永結同好。」

永結同好?

是能對一個戶口本上的兄妹說的話嗎?

寧寧舉起的酒杯放了下來,然後視線在織田和永延身上轉了一圈後,又看向走進來的三個和服女子。

寧寧以她看過的無數狗血影視劇為藍本的去看三位和服女子的小腹,腦子裡會是狗血劇情。

屋裡的二男三女不明所以的看向寧寧,發現她的視線越來越詭異後,永延先是一口乾掉杯中酒,隨即將酒杯放到桌上,一邊由人斟酒,一邊似笑非笑的看寧寧。

「皇妹不喝嗎?」

都是讀過書的,永延能不知道『永結同好』是什麼意思?這會兒問寧寧為什麼不喝酒,就多少有些不要臉了。

不過寧寧懶得理會永延,而是看著織田笑了笑,然後緩緩開口說道:「這三位姑娘如此容貌,應該是將軍的姬妾吧?」

織田沒想到寧寧會這麼問,且還一下子就問到了點子上。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沒有否認的說道,「是呀,公主不滿意她們?」

理所當然的樣子,彷彿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安排。

寧寧:「我滿不滿意有什麼關係,只要皇長子滿意就好了。將人侍候好了,也可以『母憑子貴』的記進皇室玉碟里。」

永延蹙眉,似是不滿的問道:「皇妹這話是何意?」

寧寧不語,就看著他笑,然後一邊笑一邊轉頭看織田,然後再一一掃過垂首溫順的坐在那裡的三個和服女。

心裡對於三人非要將脖後頸露出來的行為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是自己不懂得欣賞還是男人真的很喜歡女人這塊肉。

強忍著沒去摸自己的脖子,寧寧又想到了以前有些文人墨客喜歡用三寸金蓮的鞋當酒杯的事…又不由被噁心了一下。

算了,賤。人總有各種各樣的賤法,她沒必要知道那些賤愛好。

想罷,寧寧便垂下眼眸,朝一側的和服女伸出手。

跟章氏學了一陣子把脈,雖然連皮毛都沒學到,但不影響她試試水。

沒診出什麼來。

但又感覺跟她的不一樣。

似是想到了什麼,寧寧舉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送到身側和服女嘴邊,「吃了。」

和服女先是看了一眼織田,隨即才將那筷子上的魚吃到嘴裡。

「若是屋中有女子懷有身孕,不管是吃魚的還是看旁人吃魚的,都會出現嘔吐。」

永延還不明白寧寧為什麼這麼說,就發現坐在他身邊的女子突然伸手捂嘴,乾嘔起來。

永延:「……」

織田:「……」

其他人:「……」

織田不認為這是巧合,他更傾向於內奸。於是他眯起雙眼,神色冷冽陰毒的看向那個還在乾嘔的女子。

也不是走純傻風的永延也彷彿反應過來一般看向織田,隨即又猛的看向寧寧。

「看我做什麼?都說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寧寧拿起剛剛放在桌角的龜甲,隨後又裝模做樣的搖了六次。

「遭了!」寧寧抬頭看向永延,一臉同情的說道:「原本你今夜還有一場魚水之歡,一夜之後喜當爹的。沒想到天機變了,孩子認祖歸宗,跟你沒關係了。」

這話針對性太強了,傻子都聽得出寧寧話里指的是什麼,於是永延的視線又看向了織田。

而織田卻沒看永延,視線不是在寧寧的臉上,就是在寧寧手裡的龜甲銅板上。

織田:「敢問公主,卦上還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了,就是他玩去虎謀皮那套,你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套,完事他再心知肚明借力打力,最後卸磨殺驢。」

從見面到現在,寧寧已經說了不止一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若說之前織田還覺得這是巧合,那現在他已經可以確定寧寧知道了他的全部計畫。

按計畫,寧寧在被李秋子的變相虐待下磨平稜角時,又中了福壽膏的煙毒。等犯過煙癮後,李秋子再將寧寧帶回小島。

等寧寧懷上織田的孩子,再通知永延來接人。

永延來了以後,會在織田的安排下與寧寧發生關係。之後永延會用煙毒控制寧寧,並且將『只』失。身於他的寧寧帶回上朝。

永延會利用寧寧在嶼宸心中的地位,成為太子。等成了太子,再讓寧寧暗殺掉嶼宸,自己登基。

織田要做的事情就是確保寧寧與他的孩子平安長大,繼承上朝皇位。當然,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會將懷孕的妾室送給永延……

而永延呢。

他不傻,但他需要藉助織田的力量,所以他並不在意寧寧腹中的孩子是否是自己的。等他登基了,織田一黨就完全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等織田死了,誰還會在乎寧寧腹中的『皇子』能不能登基呢?

你說寧寧?

不過一個被煙毒控制的殘花敗柳,怕是也分不清她養在身邊的孩子是不是自己親生的呢。

用其他嬪妃生下的孩子換掉寧寧的,再讓寧寧帶著那個孩子去羅剎……

一對狼與狽,就看誰能笑到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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