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昏迷中醒來後,薛二嬸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看見床前守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後,薛二嬸才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僥倖了。可她仍舊不死心的問了一回,梅家有可信寄過來。
見到兒女猶猶豫豫的將那封信拿出來,薛二嬸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是徹底死了。
忍了又忍,但想到女兒無辜受累被退了親事,薛二嬸還是沒忍住的破口大罵起來。
罵的不是梅家,而是薛家長房。
罵薛姨媽縱子行兇,教女不嚴,罵薛蟠惹事生非,罵寶釵狼心狗肺……
將能罵的都罵了,薛二嬸又抱著寶琴一通哭。
「……梅家雖有退婚之意,可咱們家循規蹈矩,不曾行差一步,也讓梅家尋不到理由。如今退婚的是梅家,沒臉討|說|法的卻是咱們家。我可憐的琴丫頭,生生讓那行子人耽誤了。」
薛蝌見母親哭得傷心,妹妹也一臉惶惶不安,不由勸道:「妹妹今年不過十一歲,哪裡就耽誤了。等過幾年風聲過去了,總能尋到一戶明事理的人家。」
是的,寶琴比黛玉小了幾個月,今年才十一歲。而薛蝌又比寶釵小了半歲有餘,今年也不過十四歲。
只是這個時代的女子成親都早,大多數是及笄後便成親。也因此,親事必是在那之前定下來,然後再置辦嫁妝,收拾新娘,打傢俱……
如今出了寶釵這樣的事,別說寶琴耽誤了,薛氏一族的未婚姑娘們怕是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受影響了。
等到梅家退親的消息傳出去,薛氏一族定要迎來一股退親潮。
若只是一家之事,薛二嬸定然會先將消息捂住,不讓人知道寶琴被人退了親。但此事涉及闔族,薛二嬸自是不敢,也不能壓下來。於是在情緒稍緩些後,便讓薛蝌拿著梅家那封退婚信去尋族老。
薛蝌雖十四,但其行事卻極穩妥。
因薛二叔在世時用心教養長子幼|女,所以薛蝌也是才學出眾不下其妹。兼之性情溫厚,相貌出眾,到是難得的良姿美才。
薛二叔在時,便將薛蝌帶在身邊,等薛二叔過世了,薛蝌便接手了家裡的生意。這兩年雖無父親倚仗,卻也不曾被人小瞧了去。
這會兒深夜來訪,族老還有些疑惑。
薛氏宗族裡不光有族長,還有幾位族老。薛蝌拿著信,直接去了家中女兒最多的那位族老家中。
果不其然,在看到那封信後,這位族老的臉就黑了。
梅家是官宦人家,他們家這一退親,其他不如梅家的人家或是與梅家差不多的人家,定然也會退親。
這些人家退親後,那些不如梅家的人家在聽說了此事後,也定然要跟一波風。
再一個,寶釵做的事也過於歹毒了,謀害親哥,給生母下藥,騙取家中銀錢……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挑戰人的認知底線。
原本內宅之事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事。
若寶釵的行為被傳了出去,那些個已經出嫁的姑奶奶們怕是也要吃些苦頭。若是趕巧……怕是也要有一批被休回家的。
族老想到這種嚴重後果,就恨不得立時生撕了寶釵。
太特么坑人了。
。
京城與金陵相隔甚遠,端午前發生的事情尚未傳到金陵。但這會兒隨著梅家這封退婚信的到來,也已經京城的消息悉數帶到了金陵。
消息從薛家二房傳到薛氏族老手中,薛氏族老又緊急尋了其他幾位族老商證對策,一來二去的,便傳遍了整個金陵。
『王子騰被貶官了?』
『還從一品大員貶成了從五品?』
聽到這個消息的王大老爺先是不敢置信的讓人去打聽真偽,等聽說是怎麼回事後,他都恨不得直接將薛蟠和寶釵這倆禍害杖殺了。
不過,王大老爺仍舊不敢相信自家那個賊會做官的親兄弟會被人連累至此,於是又打發兒子王仁跑了趟京城。
王仁正覺無趣,剛想去京城耍耍,得了吩咐翌日便出門了。
王仁離開的第二天,薛氏一族的族老便帶著族人們也出發了。
因想要儘快趕到京城,所以薛氏族人走了官道,一路乘馬車北上。而王仁呢,則是以舒適為主的搭了船。
等王仁進京的時候,薛氏族人都已經心滿意足的回金陵了。
……
京城這邊,甄氏見勢不妙,直接帶著蛟哥兒躲了。而還渾渾噩噩的薛姨媽一邊繼續讓人打點行李,一邊又要三五|不時的往刑部大牢去探監。
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聽到了老黃頭散布出去的消息,所以刑部這邊便沒讓薛蟠立時起程,而是寬容到了中秋後。所以薛蟠還要在刑部大牢里關上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不光夠薛姨媽收拾打點行李,料理家中產業,也夠薛蟠徹底將杖傷養好了。
至於寶釵,薛姨媽每見薛蟠一次,都會又厭惡寶釵一分。薛蟠也恨毒了寶釵,對於這個想要他性命的妹妹,也是恨得牙痒痒的。
若不是情況不允許,薛蟠都能揪著寶釵的衣領,將人提起來胖揍一頓了。
寶釵呢,杖傷引發了炎症,不光起了高熱,還勾起了舊疾。
因沒有冷香丸,加之薛姨媽還冷著她,所以這次寶釵也險些就交待在薛家祠堂里了。
人在生病的時候,最是脆弱,同時也是給柔弱心腸套厚繭的時候。
有人管,有人關心的時候,人心總是柔弱的。
可當沒人管,只有自己生熬硬挺時,那些獨自舔食傷口的經歷,就會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心性。
而原本就長歪了的寶釵,又因著這些經歷歪得可徹底了。
七。八天的時間,薛寶釵被杖罰打出來的傷都陸續結痂了,又過了三五天,雖然仍舊行動遲緩不便,但瞧著卻是沒什麼大礙了。
這些日子,寶釵每日都會堅持跪上兩三個時辰的祖宗牌位。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辯解,只一味用行動表達羞愧。
可薛姨媽卻不敢相信她了。
對於寶釵這個女兒,薛姨媽是真的怕了。害怕再養在身邊,哪一日就會真的害了自己和兒子,所以薛姨媽最終還是決定將薛寶釵送到庵里去。
於是第十六日,薛姨媽讓人給寶釵收拾了東西,見也沒見她一面,便讓人將她送到了西門外的牟尼院。
只是這一送,薛姨媽又有些心軟酸澀,不由又讓一個叫文杏的小丫頭跟著寶釵去了牟尼院。
對於薛姨媽的安排,寶釵不吵不鬧,甚至是離開的時候,還朝薛姨媽居住的正院方向磕了幾個頭,然後才坐上等在那裡的馬車。
薛姨媽一直沒從寶釵討要那三十萬兩銀票,此時讓人將寶釵送走,心裡想的都是那筆銀子足夠寶釵生活了。
而寶釵也知道即便她說那三十萬兩銀票早就不知去向了,薛姨媽也不會相信,所以從衙門回來後,她便也什麼都沒說。
而在寶釵看來,不說也有不說的好處。
沒人知道她手裡沒有銀子,而人盡皆知的三十萬兩銀子,未必不是釣魚的餌。
……
甄氏跑了,寶釵走了,薛蟠還被關在牢里,此時的薛家大宅里就只有薛姨媽一個主子了。偏在這時,薛氏族人入京了。
來的人還不少,有男也有女。
這麼多人一起朝薛姨媽發難,她還真招架不住。
同喜見勢不對,立馬派人去找救兵。
不過去王家的下人止步在王家大門前,別說請王子騰夫婦去薛家給薛姨媽撐腰了,他們連門都沒進去。
而去榮國府的下人到是成功見到了鳳姐兒。
寶釵乾的那些事已經傳進了榮國府,除了寶玉還在那裡不敢置信的給寶釵尋各種理由外,旁人卻都是一副開了眼的樣子。
真沒想到寶姑娘竟然這麼能幹!
然而在眾人討論寶釵那些驚人操作的時候,王夫人與鳳姐兒以及不少人都在明裡暗裡的說著那三十萬兩銀票的事。
一部分以為那筆銀票在鶯兒一家手裡,一部分則以為那筆銀票在寶釵手裡,等輾轉打聽到薛姨媽並未討回那三十萬兩銀票的時候,不少人都為那筆銀子生了心思……
這會兒鳳姐兒見了薛家人,沒敢擅自做主,而是將人領到了王夫人面前。
若二太太讓她去幫忙,那她就去。若是二太太不同意她去,那她就悄悄派陪房去。而她不能親自過來的原因…也必須得讓小姑媽知道。
王夫人在聽說了薛氏族人來了京城後,只遲疑了下便讓鳳姐兒帶著人去瞧瞧。
「我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回頭先接了你姑媽在咱們府里住一陣子吧。」
姑侄兩個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彼此所思所想。
隨後王夫人去榮慶堂,鳳姐兒點齊人手去了薛家。
薛氏族人此來,不光要向長房討要皇商資格,還要討回薛家長房掌管的那些族中生意。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帶薛姨媽和寶釵回金陵。
薛姨媽進家廟,寶釵杖斃。
此時的薛家就只有薛姨媽一個人,讓她面對這群舟車勞頓,義憤填膺的薛氏族人,太難了。
按親支遠近,皇商資格怎麼著都應該是薛蝌所在的二房。但薛蝌沒跟著一道過來。一是薛蝌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爭不過族裡那些人。二是他還小,家裡還有病母弱妹,行事更應該以低調穩妥為上。
因薛蝌擺明了不參與,其他人家就更覺得自己有資格爭一爭了。
於是這會兒一邊逼薛姨媽,一邊又讓薛姨媽做選擇。
鳳姐兒來的正是時候,她雖沒了誥命,但榮國府卻還有爵位,她那榮國府管家奶奶的氣勢一擺出來,還真就鎮住了場子。
此處也不一一贅述了。只說鳳姐兒來了,薛姨媽彷彿有了主心骨,於是也願意將主場讓給鳳姐兒。
鳳姐兒就是個省油的燈,那心眼子多得跟篩子似的。
她做主將長房的皇商資格交給薛氏宗族,至於族裡要交給誰,你們自己商量別再來打擾咱們。
二一個,寶釵已經送到了庵堂,薛姨媽也絕對不會跟他們回金陵,若是想要強行將人帶走,那就看看是薛氏宗族厲害,還是榮國府厲害。
若是傳出去薛家女人盡可夫,幾個薛家守寡及被休的姑奶奶開了一家妓|院。薛家其他的太太奶奶為了生意也經常出來陪客……
有所顧忌和無所顧忌的區別就在這裡了。
嫁到賈家的王氏女用整個薛氏一族的女眷名聲跟他們死磕,就問他們誰敢跟鳳姐兒硬碰硬?
不敢的。
所以薛氏族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薛姨媽搬進榮國府。
偏就在這時,他們又發現原本應該在牟尼院清休的寶釵,竟然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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