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二卷

「且慢!」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對著苗大人說道:「公主有令,留衣受杖。」

本朝的杖刑基本上是沿襲前朝的去衣受杖。

也就是扒掉受杖人的褲子,露出屁|股執杖刑。

若真讓寶釵去衣受杖,那寶釵就當真活不成了。

不是被杖斃的,而是被世俗殺死的。

寧寧讓人將字條送走後,就與易嬤嬤閑聊了兩句,經易嬤嬤提醒,寧寧才想起這個時代的杖刑有多殘酷。

折辱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但有些事寧寧不會做,也不屑做。

於是她立即讓人騎馬去刑部傳她口諭,縱是杖刑也要留衣受杖。若是旁的,也請酌情處理。

且不說寧寧的口諭對苗大人有沒有用,就是沒用,苗大人為了自己的名聲,也不敢當著滿堂衙役和堂外圍觀百姓說什麼『本官就要讓她去衣受杖』。

這會兒寧寧發話了,苗大人還撫著鬍鬚來了一句『公主仁善』,便決定了寶釵的受杖方式。

薛姨媽後知後覺的倒抽一口涼氣,後又被自己腦補出來的畫面嚇了一跳。

她兒子就受過杖刑,她咋就忘了去衣受杖這個程序呢。

當著堂內一群大老爺們和堂外圍觀百姓的面去了褲子被杖刑…寶釵有那麼一刻都想一頭撞死,也省得受那等屈辱。

就在她告訴自己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的時候,小太監就帶著寧寧的口諭來了刑部公堂。

雖然仍舊要受杖刑,但至少還保住了一絲體面。

於是寶釵用一種心甘情願的心態麻利的在長條凳上趴好,一副欣然接受樣的等待自己的那二十杖。

你還別說,看到寶釵這麼配合,行刑的衙役都愣了。

他們還沒遇見過這麼配合的犯人呢。

那還等什麼呢,打吧!

『啪~』

『啊~~~』

『啪~』

『啊~~~』

兩個衙役執杖,一人十杖,眨眼間的功夫就打完了。

而長條凳上的寶釵卻感覺度日如年,每一下都疼得彷彿要帶走她一般。

等二十杖打下來,寶釵雖然已經疼得完全動不了,但神智卻還極為清晰。

原來,竟是這般疼。

她受二十杖尚且如此,哥哥卻生生受了一百杖……

心中生起一抹淡淡的羞愧,可轉眼間寶釵又想到這一百杖本就是薛判應受的,跟她沒關係。

這麼想的寶釵又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疼,太疼了。

「啪!」苗大人敲了驚堂木,一邊站起身一邊說道:「退堂!」

話音落下之時,苗大人也轉身回了內堂。

兩班衙役將鶯兒帶入女監,又將剛剛帶上堂的老黃頭夫婦和真假山賊都帶走。

一時間,堂外圍觀的百姓各自散去,堂上的衙役和涉案人員也都退了場。

整個公堂內就只剩下跪著的薛姨媽,剛剛從堂外跑進來的同喜同貴,媳婦婆子以及還躺在長條凳上的寶釵。

另有幾個跟車的薛家男僕,則全都守在公堂外。

看到也是從小金尊玉貴養大的親閨女被打得血都浸在裙子上了,薛姨媽再如何偏心兒子,這一刻也是心疼女兒的。

可女兒乾的那些事又如鯁在喉,讓她無法釋懷。

最終,薛姨媽還是心軟的讓人將寶釵抬回了家。

不過到家後,並未第一時間給她請郎中診治,只讓人拿了金創葯給她敷患處。

並且也沒讓她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將人丟進了祠堂。

甄氏聽說了也只當不知道,她已經派人去山東了,準備帶著蛟哥兒去那裡讀書。

其實在甄氏看來,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妨直接以薛家清譽為由,讓寶釵暴斃詐死。先將人悄悄安置在莊子上或是旁的什麼地方,過個一兩年再以家中大丫頭的身份給寶釵弄個脫籍女婢的身份。

畢竟世人常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戶女。』若是安排旁的身份,光是戶籍就不好弄了。除了戶籍,還有親人族人族譜等等,既麻煩也容易穿幫,若是安排個當家太太身邊貼身大丫頭的身份,卻是最能掩人耳目的。

脫籍出嫁後,頂著這麼個身份以家裡往來走動,不知情的人也只會說顧念舊主。

雖然身份低了些,但總比頂著那麼糟糕的名聲一直在一潭死水裡打轉強吧。

旁的不提,只說那個留衣去杖吧。人心存污,世人提起杖刑時是不會說公主恩典留了體面,只會傳寶釵去衣受杖,各種香艷韻事。

如此一來只要她活著,薛氏一族的女子就會一直被人釘在恥辱柱上。也許只有薛寶釵死了,這件事情才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淡化消失。

太好的親事也不用想了,回頭尋個舉人嫁了也是條出路。不管那舉人能不能考出來,家裡幫襯點銀子,舉人也能活動個官身出來。

別管是七品小官還是什麼,一點點往上爬,總有希望誥命加身。

不過甄氏是不會再給薛姨媽出主意了。

前面出個隨軍的主意,就鬧出這麼大的事。若是再出個詐死的主意……怕是會將她的天靈蓋掀了。

甄氏不給薛姨媽建議,薛姨媽又慣來是個少主見的。出了這樣大的事,她想的都是不能讓親戚知道了,要藏著掖著。

雖然這也沒錯,可事不能就這麼擱置在那裡吧。

另一邊,因甄氏料到薛氏族人在知道長房出事的消息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於是翌日一早便叫了薛姨媽去說話。

甄氏:「我的一個姐妹嫁到了太原,前日給我來信,說是病了,想要再見見我。我準備帶著蛟哥兒去太原住一陣子,等她的事了了再回京。」

「太原?」薛姨媽聞言不由反問道:「以前都不曾聽老太太提起,好像家裡這幾年也沒往太原送過節禮。」

甄氏點頭,「舊年生了些嫌隙,早就不往來了。若不是她得了病也未必會主動低頭。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許是說的就是這種時候吧。」

「原來如此。」

薛姨媽扯了扯嘴角,想對甄氏笑一笑卻實在扯不出一個笑來。最後也不勉強自己了,只那麼直接了當的對甄氏說道:「老太太,寶丫頭的事,」

早起丫頭去祠堂,發現寶釵發了高熱,人都已經陷入昏迷了。丫頭嚇了一跳,忙去回薛姨媽。

薛姨媽是氣一陣恨一陣惱一陣再心疼一陣的,這會兒聽說寶釵都燒暈過去了,就又心疼了。

不過到了祠堂,薛姨媽又擰巴了。

這會兒薛姨媽來見甄氏,便想請甄氏幫她拿過主意。

甄氏打斷薛姨媽,很是乾脆的說道:「你是老太爺做主聘回來的,我是你們老爺請回來的。你喚我一聲太太,我也應該為你操一份心。只是我一生不曾生養過,臨了才養了蛟哥兒,也不懂得如何教養他,不過是學著養罷了。

寶丫頭是有大主意的,而且你們才是親母女,有些話你很不該來問我。若問我,我只說前一日就不會將人接回家,一根白綾就將她勒死在外面了。

二房的琴丫頭還在閨中,若是梅家知曉了,定是要退親的。還有族裡其他的女孩也要嫁人,總不能因她一人之過,就害得闔族姑娘親事難做吧?」

「……」

薛姨媽瞬間被甄氏這話說得啞口無言,想駁又無理可駁。

甄氏見薛姨媽這樣,不由又恨鐵不成鋼的說了一句,「你男人死了,兒子也靠不住,女兒又是這般品性,若你還像往日那般渾渾噩噩,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薛姨媽:「……」

正說著話呢,就見薛姨媽又拿著帕子抹起眼淚來,看得甄氏一陣心煩,於是將自己要說的話說完,她便將薛姨媽打發走了。

而她之所以要跟薛姨媽說自己要帶著蛟哥兒去太原,為的就是不讓自己像薛蟠這般再在路上出什麼岔子。

好在便宜孫女被關在祠堂里,人又傷得重,一時半會兒的沒功夫作妖。便宜兒媳婦的心緒都被那雙不省心的兒女勾著,也沒精力注意她在做什麼。

先將自己和蛟哥兒的一部分私產悄悄安置在另外兩處宅子里,剩下的全部都打包送上船。

沒錯,就是船。

去太原並不需要乘船,但去山東卻可以多一條水路。

此去山東,一是為蛟哥兒讀書;二一個則是避開薛氏族人。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徹底遠離寶釵這個禍害。

那寶釵得罪了親娘和親哥,未必不會來搶她的蛟哥兒。她那便宜兒媳婦又是個在大事上糊塗,小事上拎不清的。蛟哥兒還小,自己又一把年紀,可跟她們耗不起。

……

甄氏當機立斷,不過五六天的時間,就帶著蛟哥兒出門了。

而梅家那邊就像甄氏之前說的那般,終於找到了退親的理由,在寶釵被關進祠堂的第二天早上,就派人往金陵送了封退婚信。

信上將薛家大房最近發生的事情大說特說,先是寶釵在芒種節當日自己偷聽還甩鍋別人,後是薛蟠逃了充軍流放……

梅家下人一路快馬加鞭去了金陵,薛家二房剛出了薛二叔的孝,原也正在說寶琴與梅家那門親事呢。

這兩年,薛家二房守孝,與梅家那邊走動的也少了。但即便守孝,他們家也是四時節禮從未斷過。可梅家那邊送來的東西,卻讓人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敷衍來。

按薛二嬸的意思,讓薛蝌帶著妹妹寶琴去京中備嫁。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來,同樣也寫不出兩個薛字。

若是薛家二房的姑娘被退了親,那薛家長房姑娘的前程也會受影響。薛家長房雖然不濟事,可他們家正經有幾好貴親。

九省都檢點的舅家,國公府的親戚,還有在宮裡做太妃的表姐……若是能借到薛家長房的勢,這門親事就不會出什麼差池。

對了,還有長房為了子孫計給亡故公爹請回去的填房。

雖然甄家不大好了,可宮裡的甄太貴妃還在,那位出身甄家,總能借些力的。

薛二嬸將算計說與一雙兒女聽,不想薛蝌覺得這樣以勢壓人,吃相太難看。而寶琴也覺得這樣嫁進梅家,容易被梅家人看輕。

與其為了這門親事如此折騰,還不如順其自然呢。

薛二嬸聽罷,只嘆這雙兒女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女子若是被退了婚,哪怕不是女子的錯,也再難結一門好親事了。

娘仨正在這邊商量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呢,梅家的退婚信就到了。

看了梅家的退婚信,薛二嬸一口氣沒上來就暈了過去。薛蝌與寶琴則是被信中的內容驚得瞪目結舌。

兄妹二人:「……」

他們做夢都不敢做得這麼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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