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年前還是四年前?
時間過去太久了,王子騰已經記不清了。
若不是寧寧當眾提起此事,王子騰都不記得薛蟠還曾被充軍流放過。
「當了九省統制,殺了人的外甥就可以不用充軍流放。那當了邢部尚書,是不是就可以想殺人就殺人?當了禮部尚書,是不是弒君謀逆也可以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當了吏部尚書,就可以任人唯親。當了戶部尚書,就可以將國庫當成自家任取任用。當了……」
寧寧每說一句話,嶼宸與朝臣的臉就黑了一分。等寧寧將朝中六部以及能說的職權部門都說了一遍後,她才一本正經的對嶼宸笑道:
「之前帕帷爾還說讓我多學學,多看看,免得登基了什麼都不會。我還說家有家法,國有國法,一切按規矩律法行事,能有什麼難的?當時帕帷爾還笑我不懂。原來,呵呵,原來這就是上朝氣度,大國朝政,果然讓人受益非淺。」
火上澆油!
完了!一切都完了!
能混到上早朝的官員就沒一個是傻子,這些人里也沒幾個是消息閉塞的。
且不說昨日發生在大觀園裡的那場栽贓嫁禍傳播的範圍有多大,只『帕帷爾』這三個字就足夠挑起當今所有火氣的了。
京城中人誰不知道當今與和敏郡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份,若不是當年出了那種事,就算和敏郡主不能入主中宮,也定然少不了一個貴妃的位份。
男人最了解男人,若是和敏郡主進了當今的後宮,時間長了再多的情份怕是也要淡了。偏和敏郡主與當今在最情濃的時候出了那種事,又在求而不得時遠嫁羅剎。
先是羅剎儲妃,後是羅剎王妃,如今更是羅剎女皇。哪怕不少官員在心裡慶幸這種不安於室,野心勃勃的女人沒有進入後宮,沒讓她在上朝有牝雞司晨機會,可內心深處未必不是充滿敬服和驕傲的。
這是我們上朝的女人。
他們尚且如此,何況當今了。
這會兒聽到帕帷爾的名字,又是被人用這種語氣說出來…反正若是他們,他們肯定比當今還要憤怒就是了。
嶼宸確實非常憤怒。
他一向瞧不起帕帷爾,厭惡帕帷爾,寧寧卻一直用帕帷爾刺|激他。今天這種場合,又用這種語氣提起帕帷爾,哪怕嶼宸明知道寧寧是故意,可那火氣還是蹭蹭往上竄。
雙目如炬的看向跪在下面的王子騰,聲音冷冽如刀的喚了一聲王子騰,隨即便問他:「公主所言,可有不實之處?」
王子騰聞言又朝上首磕頭,「臣,臣,」
關於薛蟠的事,沒一句是能反駁的。如今王子騰想請罪,又怕嶼宸真的降罪下來。想狡辯又著實無從狡辯,只得磕頭不語。
偏就在這時,寧寧又來了一句,「前日榮國府賈政父子發瘋時,那薛蟠還幫著忙前忙後來著。若我沒記錯,當時保齡球,呃,保齡侯兄弟二人也都是見過薛蟠的。」
寧寧總會將保齡侯說成保齡球,這會兒也是。於是說完這句話她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告訴自己下次別犯這種錯誤。
隨著寧寧這句話落下,站在隊列里的史家兄弟也忙不遲疑的站出來,與王子騰錯開兩個身位,跪在了王子騰後面。
等史家兄弟也跪下了,寧寧才微微伸了下脖子,朝文武百官掃視,有那心虛的還將頭又低了兩個度。寧寧原本也就是逗他們玩,所以視線在朝臣身上轉了一圈,便又轉頭對嶼宸說道:
「我們林家與賈家已經斷親了,不過我哥未必不知道薛蟠在京城。旁人可以事不關已高高掛起,我哥身為邢部侍郎,即便是個睜眼瞎,不能也不允許他視若無睹,視而不見。當今要罰,就一起罰了吧。」
林如海:…我謝謝你嘞!
文武百官:好一個大義滅親!
林如海先是扶了扶眼鏡,看一眼坐在上面的寧寧,隨後便也從文官隊列里站出來。一言不發的跪在史家兄弟後面,等候發落。
嶼宸一看都是一副供認不諱,審都不用審的樣子,都被氣笑了。
站起身,像是緩解憤怒一般的在金台上走來走去。手指時不時的指兩下跪在殿中央的四人,憤怒之中還帶著些許無奈。
「王大人頗有才幹,若是直接革了他的職,到是朝。廷的遺憾。只是他不懂禮法這事,還是得多跟禮部的諸位大人學學。
至於史家兩位侯爺,畢竟是親戚家的事,兩位侯爺也未必知道個中詳情。到是我哥,我就不求情了,您願意咋罰就咋罰吧。」
王子騰/史家兄弟:你這求情的姿態不光敷衍,還很惡毒。
林如海:這回真要謝謝你了。
嶼宸及文武百官:就問這算什麼?
算我心慈手軟嘍~
呸!少往你臉上貼金了。
王子騰極得太上皇重用,原本嶼宸就在猶豫怎麼處置王子騰。重了,太上皇那裡又要折騰。輕了,不說自己這關過不去,讓寧寧不滿,也沒辦法與文武百官交待。
寧寧這會兒來了這麼一句,到也直接給嶼宸一個台階下。
不知想到了什麼,嶼宸直接轉頭問寧寧,「你也聽了許久政事了,朕問你,此事當如何裁製?」
寧寧挑眉,看一眼下面跪著的王子騰,笑眯眯的說道:「我聽說禮部有位員外郎上書丁憂,禮部誒,多適合需要學習禮法的王大人呀。」
好傢夥!
一句話就將從一品的九省都檢點擼到了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這也是人幹事?
嶼宸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笑意,又問史家兄弟和林如海要如何栽制?
「史家兩位候爺的爵位,一位襲制先祖,一位是自己真槍真刀在戰場拿命拼出來的。不如就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到除夕宮宴,可使得呢?」
寧寧說完又歪頭問嶼宸,嶼宸恍惚了下,這一刻,他彷彿看見了年少時的和敏,不由緩緩點頭,沉聲允道:「可!」
寧寧聽罷就笑,視線轉向還跪在那裡的林如海,「左遷國子監?」
嶼宸:「那就國子監祭酒吧。」
寧寧朝嶼宸作揖,「皇上聖明!」
嶼宸的心情並未因寧寧這句走腎不走心的話就好轉,而是轉頭看向滿朝文武和地上跪著的四人,問他們對這樣的處置有何意見。
文武百官自然不會說什麼,他們都看得分明。這事瞧著是寧寧突然發難,可若嶼宸沒有想要處置王子騰的心思,他不會問寧寧的意見。
想到最近動作越來越多的太上皇,已經歇了站隊心思的朝臣們,也是頭疼極了。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但願這爺倆鬧起來時,別波及到他們。
文武百官沒意見,史家兄弟和林如海還在那裡磕頭表示當今聖明,感激皇恩浩蕩。於是做為這件事情最大『受益人』的王子騰也不得不咬碎了後槽牙和血吞的謝了一回恩。
完事還要真情實感的表演一回自己有多愧對君上信任。
等王子騰表演完了,寧寧也用一種倍同情他的語氣勸了他一回,「本宮時常聽說王家教女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別說讀書識字了,多認識兩個字都是極難得的上進。
王大人呀,女子生於內宅,養於內宅,終身都困在內宅,但女子要管家,要應酬,還要教養子女,約束自已和下人。若是不讀書識字,不明事理,不懂律法……您王家女兒不管嫁到誰家,都是在『嫁』禍。」
這話就有些嚴重了。
王子騰還有個閨女尚在閨閣之中,若是不反駁,他閨女怕是別想嫁出去了。
「公主此言差矣,我王家」
寧寧沒讓王子騰長篇大論,而是直接打斷他,問了一句讓王子騰接不上的大實話:「早些年,放利子錢的是不是你們王家的女兒?」
王子騰:「……」
再接再厲,寧寧繼續問他:「年前被人舉報包攬訟訴的人是不是你王家的女兒?」
王子騰:「……」
見王子騰沉著臉不知如何反駁,寧寧仍在痛打落水狗:「嫁到皇商薛家,生育了薛蟠的人是不是你王家的女兒?」
王子騰:「……」
「呵呵!呵呵!」
寧寧說完就笑,每一聲『呵呵』,都彷彿是扎在王子騰心頭的利箭。
眼前陣陣發黑,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不過幾息間王子騰一張老臉就脹得紅通,下一秒便直接噴出了一口老血。
『噗~』
眾臣大驚,嶼宸意外,而寧寧卻是淡淡的來了一句,「這麼羞愧的嗎?呵,早幹什麼去了。」
「……」
眾人看著聽到這句話,緩緩倒下的王子騰,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忒氣人了。
╮(╯▽╰)╭
眾人看著被抬下去的王子騰,都在心忖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在早朝上看到他時,嶼宸又在這件事上受到了啟發。
薛蟠賜黥刑,以逃罪論。再令三司聯合調查一回是否還有薛蟠類似事件。若經發現,嚴懲不怠。
對了,朝。廷會組織欽差到民間,還會張貼皇榜,鼓勵民間百姓積極告發。
如此不光堵住了太上皇的嘴,還在民間百姓中提高了嶼宸的聲望。
而大明宮裡的太上皇在聽說了早朝上的事後,倒是難得什麼都沒做。一是他知道寧寧為什麼會突然發難王子騰,二一個則是:
「此風不能助長,更不能讓人罵朕是個老糊塗!」
說是這麼說,可太上皇仍舊有些氣不順。
不能對嶼宸的政令表示不滿,不能對寧寧這混球做什麼。思來想去,太上皇便宣了太后和甄貴妃伴駕。
用寵妾滅妻的方式,給太后和嶼宸添了一回堵。
寧寧聽說後,直接寫了一副對聯:
「惡人自有惡人磨,一渣更比一渣高,橫批:蛇鼠一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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