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盡量不讓那些蛇咬寶釵。
古時草木極多,大觀園裡更是種了不知多少花草樹木。所以不管是主子們還是下人們都會隨身佩戴藥草香包,用以驅除蛇蟲。
寶釵身上就戴了驅蛇蟲的香包,即便沒戴也不要緊,因為寧寧已經提前安排人往她身上灑了藥粉。
衣裳有,裙子上也有,就連頭髮上,也不動聲色的彈了些在髮髻上。
但有時候,直面恐懼比真的受到傷害更讓人崩潰。
寶釵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往假山洞裡鑽,明明有那麼多條路,竟鬼使神差的選了這一條。開始的時候,只是隨意的往裡走,可越往裡走就越覺得不對勁。
她好像聽到了『嘶嘶嘶』的聲音。
還不止一道,似是很多道嘶嘶聲。
好像,好像聞到了一股帶著些腥氣的味道。
越走越心慌,越走越害怕,因著害怕心慌,寶釵也越走越快。
偏就在這時,只聽『啪~』的一聲,一團蠕動的東西突然掉到了寶釵面前。
定眼去看時,就見一條暗綠的小蛇突然立起蛇。頭,對著她吐蛇信子。
『嘶~』
『嘶嘶~』
寶釵嚇得連連後退,後又站在那裡不動一動,最後又猛的轉身就跑。不想才跑了兩步,她就發現後面也有蛇。
很多蛇!
全都是蛇!
它們不停的遊動,滑動,甚至還有從這邊飛到那邊的。
腳下,頭上,前面,後面,假山壁上,數都不數清的蛇……
渾身發軟,腳跟陷在了棉花里一般,渾身動彈不得。
若不是地上也有不少蛇,寶釵都能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寶釵想尖叫,想呼救,可恐怖害怕到了極致,她和很多人一樣都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來的。
雙眼發直的站在那裡,寶釵一邊顫抖,一邊無聲的流眼淚。
怎麼會這樣?
這裡怎麼會有蛇?
還會有這麼多,數都不數不清的蛇?
不知過了多久,寶釵才發現那些蛇只在她附近爬來爬去,不咬她,甚至都不靠近她。
寶釵:「……」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連蛇都嫌棄她?
想到這裡,嚇傻的寶釵心中生出一股不甘和嫉妒來。
出身皇商人家又怎麼了?你們憑什麼瞧不起我?
不甘和嫉妒讓寶釵生出一股勇氣來,看看前一直不曾咬她的那些蛇,寶釵終於朝前邁出了第一步。
只是她邁錯了方向,於是守在那附近的捕蛇人立即丟了兩隻老鼠在她的正前方。
老鼠一出現,那些剛剛還懶洋洋的無毒小蛇們便都撲了出去。
見此,寶釵立即轉身朝著身後的方向小跑。
她身後,捕蛇人一邊將那些因著兩隻老鼠而纏成一團的蛇都塞到特製的籠子里,一邊塞還一邊數個數。
爭取帶出來多少條,也帶回去多少條。
寧寧讓人在假山洞的出口搬了桌椅,因她畏冷喜暖,便也沒讓人將桌椅安置在陰涼下。
就坐在太陽地里,一邊吃茶一邊坐等寶釵歷劫歸來。
從進去到出來,原本用不上半刻鐘的路程,寶釵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
閉著眼睛衝出蛇簾洞口後,寶釵便撲通一聲撲跪在地上。
整個人都後怕得不行,過了一會兒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
寧寧就坐在她不遠處,心知寶釵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也不著急,就那麼拿著茶杯看狼狽至極的寶釵。
「仔細清點,不要漏掉一條。稍晚些時候安排人可著整個園子撒驅蛇粉。」
哭累的寶釵渾身無力,用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卻又因踩到了裙角重新跌坐回去。
然後這時候,她便看見了坐在她不遠處喝茶,笑看她的寧寧。
她怎麼在這裡?
視線從寧寧身上轉向左右,隨即便發現這裡還擺了一套桌椅,煮茶的紅泥小火爐。
前腳她嫁禍黛玉,又詛咒黛玉被蛇咬,後腳她就進了有蛇的假山洞……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巧合?
寧寧看了一眼常信,常信身邊的小太監便走過來將寶釵扶到了寧寧跟前。
「坐!」
寶釵張了張嘴,想要客氣一回,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寶姑娘這是怎麼了,怎麼如此狼狽?」將一杯熱茶遞給寶釵,寧寧還朝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山洞裡有什麼?」
有蛇!
寶釵直視寧寧,寧寧由著寶釵看,幾息後寶釵敗下陣來,垂眸說道:「山洞裡…有蛇。」
「蛇?那確實是挺嚇人的。也罷了,聽說稻香村那裡排了新戲,倒是值得看一看。」
說完,寧寧就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了一回寶釵,竟是什麼都沒再說的轉身離開了。
寶釵本能知道寧寧的態度不對勁,可卻不敢問,甚至是不敢想。
目送寧寧離開,寶釵將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之後軟軟的靠在椅上。不知過了多久才有力氣站起來,然後一步一步的朝怡紅院移去。
……
與獨自體驗恐懼的寶釵不同,稻香村那裡卻是在熱鬧過後,變得異常尷尬。
去找人的寶釵不見了,被找的黛玉卻出現了。
再然後眾人剛七嘴八舌的問寶釵,話劇團就帶著他們的《滴翠亭事件》開始了本年度的第一場巡演。
『寶姑娘做什麼去?』
『稻香村開了詩社,我去請林姑娘。』
寧寧話劇團的小戲子們也是人才,為了讓人知道這部新戲演了什麼,還給安排了兩個路過的小丫頭與『寶姑娘』互動。
不光如此,『寶姑娘』還會自然自語的告訴旁人她在演什麼。
比如說:
「好大一對玉色蝴蝶呀!」
『哎呀,這窗戶一開,豈不就發現我在偷聽?不行不行,必須使個金蟬脫殼,嫁禍旁人的辦法才好脫身。』
『好你個林丫頭,我看你往哪兒藏!』
『才在河那邊看著林姑娘蹲在這裡弄水兒玩。……別是藏在這裡頭了吧。』
『……』
雖然早在寧寧將編好的那段詞給那兩小戲子的時候,話劇團的人就暗戳戳的開始排戲了。
只是當時並不知道要怎麼排,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當今天這一出真人實景演完,話劇團的人就有了方向。
緊鑼密鼓的排了戲出來,雖然肯定還有不足之處,但此刻他們也已經順利完成了第一次演出。今天之後若是還有需要,那就更加細緻的將這齣戲好好排出來。
旁人並不知道話劇團的人在想什麼,他們已經徹底被這齣戲整不會了。
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沒看懂。
反應最快的探春看看冷著一張臉的元春,再看看一臉不敢置信樣的寶玉,一個字都沒說。
惜春與妙玉卻不會顧及王家和元春的面子什麼都不說。
就在妙玉組織語言的時候,惜春直接了當的問黛玉,「薛大姑娘自己偷聽又甩鍋給了林姐姐,可是呢?」
黛玉點頭,又看向站在那裡的小紅和墜兒,「那兩個丫頭在滴翠亭排戲,偏巧小紅和墜兒也去那裡說話……」
黛玉避重就輕的將剛剛發生的事說與元春和姑娘們知曉,完事又讓小紅也說說當時的情況。
小紅:「…我和墜兒出來玩,見,見亭子里有人在排戲便留下來了……」
元春:都不想說什麼了。
寶玉:寶姐姐怎麼會是這種人。
探春:以後可要小心些她了。
李紈:這事有蹊蹺。
鳳姐兒:挖坑就往裡跳,還以為她多能耐呢。
其他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再想不到寶姑娘是這種人。
這場戲一出,整個大觀園就沒誰不知道寶釵在滴翠亭幹了什麼事。
等寶釵慘白著一張臉一步一步挪出怡紅院的時候,路上的丫頭婆子都對著她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鶯兒留在怡紅院看家,自是也聽說了的。她正準備出門尋她家姑娘,就見寶釵出現在路口處,當即就迎了幾步。
「姑娘傷哪了?可是公主罰你了?」
寶釵聽到鶯兒這麼說,有些愣怔,隨即便問鶯兒為什麼這麼說。
見寶釵還一副不在狀況內的樣子,鶯兒都急哭了。
「姑娘在滴翠亭嫁禍林姑娘的事,咱們都知道了。」
寶釵聞言腳下一個踉蹌,然後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向一臉焦急的鶯兒,「你剛剛,說什麼?」
鶯兒不知道寶釵這是怎麼了,連忙將寧寧讓人排了齣戲的事一五一十的學了一遍。
不等聽完,寶釵的一顆心就跌到了谷底。等鶯兒終於住了口,寶釵才身形一晃的暈了過去。
「姑娘!來人呀,快來人呀,姑娘暈過去了!」
之前在假山洞裡沒暈過去都是寶釵堅強了,但聽說自己陷害黛玉的事都被人排成戲,闔家上下都知道了的時候,寶釵就再也撐不住了。
太醫來了又走,給了個驚懼過度的診斷後,還留了張安神的藥方。
你還別說,這診斷還真對症。
寶釵一直暈睡到下半夜才醒來,不過這期間卻沒誰來怡紅院。
明知道她這裡請了太醫,卻無人來看望她,面子情都不顧了,就知這件事對她的影響有多大了。
當然了,且不說她如此行事如何讓人詬病,只說她嫁禍黛玉的事被捅出來了,黛玉她姑就不會輕饒了她。
只要想到寧寧是連老太太都敢壓著放血的混帳,誰還敢在這種時候跟薛寶釵表演姐妹情深呢。
連續遭遇坑爹事件的寶釵再度犯了舊疾,只是她這邊還沒想好怎麼負荊請罪,寧寧的報復就先來了。
那是芒種節的第二天。早朝之上,寧寧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告訴嶼宸:
「王子騰大人的嫡親外甥薛蟠早些年因打死了人被充軍流放了,偏巧那年王大人升任九省統制……如今那薛家子就在京城裡逍遙快活呢。」
王子騰聞言連忙從武官隊列里走出來,隨後『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
此時竟是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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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9:話說,作者幾年前還寫了本寶釵同人文呢——《[清穿+紅樓]點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