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二卷

除了個別幾個人知道寧寧曾用數不清的無毒蛇嚇唬過寶釵外,旁人皆不清楚。甚至是昨日晚上常信帶著人可著整座大觀園撒驅蛇粉,都不曾被人知曉。

昨天到今天,寧寧的那個話劇團先將《滴翠亭事件》在大觀園裡演了兩遍;今天早上又在賈母等人來顧恩思義殿請安的時候又演了一遍。完事常信便帶著話劇團去了薛家所在的那條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寧寧也就這樣的時候,早朝上那股邪風還是吹到了賈史王薛四家人眼前。

先是薛蟠,刑部的捕快衙役兵分兩路,一路衝到薛家拿人,一路堵在賈家的族學處。

巧的是早朝上的早,下的也早,刑部拿人的時候,薛蟠還沒起呢。

將薛蟠從被窩裡扯出來,又在薛姨媽的尖叫哭嚎阻攔中將薛蟠捆走,全程不超三刻鐘。

按上朝律法,流放逃跑一次,杖一百,仍發原配所。逃跑兩次,仍杖一百,改發附近衛所充軍,逃跑三次,絞。

薛蟠既被當今定了逃,那就是杖一百,仍發原配所。

又因為額外賜了黥刑,薛蟠臉上還得刺個字。

有了這刺字,就算薛蟠遇到大赦了,也改變不了他曾經充軍流放的過往。

薛蟠被帶走後,薛姨媽先是哭得六神無主,隨即便讓人往大觀園和王家送消息,而甄氏卻是立即讓人去打聽消息。

等聽說是寧寧當朝以薛蟠之事發難王子騰時,甄氏又眼珠子一轉讓人去打聽寧寧最近都住在什麼地方,又發生過什麼事。

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定是出了什麼事,嘉儀公主才會將這種舊事翻出來。

這邊管事的剛下去,那邊就又有管事上來回事。

「好叫老太太知道,嘉儀公主的人帶了一班小戲子在咱們大門外……」

管事吞吞吐吐的將新戲的內容和他剛剛從戲班子那裡打聽到的消息說與甄氏知道。

與此同時,薛姨媽那裡也聽說了門口有戲班子在唱戲。

薛姨媽:「……」

甄氏:「……」

消息不靈通的薛姨媽只以為是寧寧派人抓的薛蟠,而消息靈通的甄氏則瞬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原來這出新戲還叫——禍起蕭牆呀。

知道是怎麼回事後,甄氏就穩了。而尚不知道親哥哥被貶官的薛姨媽還滿心期盼王子騰能像上一次那般搭把手呢。

王二太太都要恨死薛姨媽娘仨了。

當媽的心裡沒數,當兒子的不知上進,當女兒的,更是出息的直接將她嫡親舅舅從九省都檢點變成了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

從九省統制到九省都檢點,他們家老爺一路走來多不容易,偏偏卻一下子跌了下來。

若是自己辦差不利他們也無話可說,偏是被人連累至此,王二太太生撕了薛姨媽娘仨的心都有了。

更可恨的是不光男人貶了官,就連王家女兒的名聲也受了影響,她閨女的親事怕是好不了了。

正惴惴不安呢,就聽說薛家來人了。王二太太當即就氣得叫人打出去。

王二姑娘鸞姐兒見此並未攔著她母親,此時她既擔心父親,也擔心自己的婚事前程。對於薛家人,也是恨之入骨。

偏就在這時,派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抹了一把臉將寶釵在大觀園裡乾的那件金蟬脫殼的事學給了王二太太母女知曉。

這麼會作,她咋不上天呢?

鸞姐兒:「…當日史家長房的雲丫頭一句玩笑話鬧出多少故事來,她怎麼敢,怎麼敢?」

王二太太也沒想到事情的起因竟是因為寶釵,當即便就氣得破口大罵起來。

和王家相比,史家兩兄弟多少還能稱上一句『相對』無辜。

不過最讓史家兄弟不理解的是犯錯的是薛寶釵,有徇私枉法的是王子騰,包庇薛蟠的是榮國府,明明他們史家什麼都沒幹,為什麼好事沒他們的份,壞事卻總要帶上他們?

對了,那祖宗竟是全程都沒提一句賈家。

經了這麼多事後,兄弟二人算是徹底明白了林如海為什麼要堅持跟賈家斷親了。

雖然只是罰俸禁足,可兄弟二人也已經徹底生了與榮國府斷了往來的念頭。

你們賈家折騰得起,咱們史家是真的陪不起了。

╮(╯▽╰)╭

榮國府,榮慶堂。

就在話劇團轉到王家所在那條街繼續巡演的時候,榮國府上上下下也都聽說了早朝上的事。

「那就是個牲口,沒事都要折騰點事,何況是栽在她手裡。」賈母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神情對眾人說道:「提前設了套子讓寶丫頭鑽。寶丫頭,唉,她若是不存那種心思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說到這裡賈母頓了下,想到被薛寶釵甩鍋的是她親外孫女,便沒再往下說什麼。目光在王夫人和鳳姐兒身上轉了一圈,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旁的什麼。

他們賈家沒受牽連,薛家算是撥亂反正,王家也不算多冤枉,到是王家女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說她們無辜吧,可世間萬物原就是一飲一啄,說無辜也不盡然。

若往日里那些出嫁的王家女沒有仗著王家的勢在婆家作威作福,那如今王家出事之時,縱使有人落井下石,日子也不會太艱難。

可若是她們也像王夫人姑侄那般行事,或是像薛姨媽那般縱容子女為禍鄉里,那就只能說是惡有惡報了。

就好比這會兒,邢夫人看向她兒媳婦的眼神就多了幾分笑意,而看向王夫人這位妯娌時,則又多了三分羨慕。

有兒有女還有兒媳婦和孫子,就算王家倒了,她也是穩坐釣魚台。

…羨慕!

邢夫人決定回頭借著這事將大姐兒抱到她房裡養幾天,嚇唬嚇唬鳳姐兒。至於王夫人…反正打死邢夫人,她都不會接手榮國府的管家權了。

窮的都底朝天了,誰接誰傻。

就在這時,得了消息的元春匆匆來了榮慶堂,不管是請安的,還是行禮的,元春都沒理會,而是急步上前,一臉焦急的詢問賈母和王夫人,「舅舅當真被貶官了?」還一口氣貶到了從五品。

賈母沒吱聲,只對元春點頭。王夫人看見元春來了,眼睛陡然亮了起來,眼眶微紅的對元春說道:「你舅舅因著蟠哥兒的事,被貶至禮部員外郎了。」至於薛蟠會如何,王夫人卻是隻字未提。

元春身形晃了晃,氣憤不已的說道:「有什麼事只管沖著寶丫頭來,是打是罵都由著她,何苦牽連旁人。」

他們這幾家也就只有二舅舅官居高位了,若是連二舅舅都壞了事……

不敢再想下去的元春又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對眾人說道:「昨兒那件事,確實是寶丫頭不對。」

不光甩鍋嫁禍旁人,臨了還要咒人家被蛇咬。易地而處,若有人這麼對待寶玉,自己也不會輕饒了那人。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們爺仨中邪的事與那位有關,可元春卻覺得幕後之人保不齊就是她。

雖然成了嬪,可元春又不傻,若太上皇當真心裡有她,又為什麼不接她回宮。

更何況這個嬪是怎麼來的,元春也是聽說了的。

端午在即,偏又出了這種事。她一個省親省了好幾個月的太嬪還能不能回宮去,怕是全在那祖宗的一念之間了。

也正是心裡有了懼意和各種投鼠忌器,所以元春現在特別懂事。就是氣急了想要咒罵一回寧寧,都只敢在心裡撕聲裂肺的咆哮。

於是這會兒在心裡將寧寧咒罵了一回後,元春又看了一圈榮慶堂的人,最後地問鳳姐兒:「寶丫頭人呢?」

鳳姐兒回道:「剛剛薛家來人……她聽了便要帶著人家去,不想卻又被公主的人攔了下來。說是公主有交待,薛大姑娘是公主請來的貴客,便是要離開也得公主允許了方可離去。還有,」

說到這裡鳳姐兒便頓住了,元春見狀又忙催促道:「還有什麼?」

鳳姐兒抿唇,「公主還說,薛家這會兒正亂著呢,姨媽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若是薛大姑娘這會兒子回去,怕是姨媽見了你更生氣,不如等姨媽消了氣再回去。」

元春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了。

~

與榮慶堂的緊張頹廢氣氛不同,在王子騰被貶官,薛蟠被刺字杖百重新充軍流放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進園子後,迎春只愣了下,便拿起那本《太上感應篇》學習如何更卑微的逆來順受。

探春寫壞了一張紙,之後看著宣紙上斗大的墨珠發獃,好一會兒才將那張紙團著丟掉,復又重新練起字來。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再次提筆的探春,腦子裡就只剩下這句話以及此事之後榮國府二房的嫡庶之爭。

相較於探春,寶玉在聽說親舅舅被貶官後的表現卻非常出乎眾人之外。

「員外郎有什麼不好?我記得老爺也做了十幾年的員外郎。」寶玉靠在床上,將包了《論語》皮的《會真記》從床頭一堆書里翻找出來,一邊看一邊對襲人說道:「你讓人去瞧瞧晴雯在做什麼,就說我尋她說話。」

自打寶玉搬到園子里,尤其是搬到外面樸素裡面奢華大氣的稻香村後,元春來他這裡就更方便了。

不過雖是親姐弟,卻也要守些規矩。

就好比這設了床榻的內室吧,不管是元春還是探春,或是旁的姑娘都不會靠近。

也因此,寶玉便將那些不能讓人發現的雜書都放在床頭。

襲人等丫頭不識字,即便識字又有書皮擋著。見寶玉經常歪在床上看書,還覺得寶玉終於願意讀書上進了。

不光不會打擾他,還會逢人就誇寶玉如今如何如何出息懂事。

只是這會兒襲人聽到寶玉這麼解讀『員外郎』,徹底被噎得不知道再說什麼好了。又見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寶玉還要尋晴雯說話,又在心裡罵了晴雯兩句狐媚子。

吩咐小丫頭去顧恩思義殿尋晴雯,襲人便又回了裡間,一邊給寶玉端了杯溫茶到床前,一邊輕聲嘆道:「也不知道薛家大爺能不能挺過那一百杖。」

襲人擔心的極是,若是實打實的挨杖刑,別說一百杖了,三四十杖就徹底交待了。

寶玉聞言不由想到了寶釵,張嘴就要來一句『可憐了寶姐姐』,轉念間又想到了滴翠亭事件,於是這句話就又咽了回去。長嘆了一聲便繼續低頭看《會真記》。

而就在襲人與寶玉說薛蟠,寶玉順著薛蟠想到寶釵時,常信也來問寧寧:

下面來探您的口風,您是要死的薛蟠,還是要活的薛蟠呢?

哎呦我去,這還真將寧寧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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