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獸人殺人了!
這就像是大白天說的鬼笑話一樣一點也無法讓人笑得出來,沒有人會認為半獸人有這個膽子挑戰拜倫帝國的主要族群,但是他們就真的這麼幹了,這絕對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是一個絕對不容許再次出現的信號。
豺狗咬了獅子一口,獅子很大度的不理睬豺狗,但是豺狗卻不會認為是因為獅子的大度才讓自己逃出生天。豺狗會認為那是因為獅子已經老了,已經咬不動了,以及自己的強大,才讓獅子膽怯退讓,不敢對它如何。在這種情況下,豺狗絕對不會就這麼簡單的離開,它會聚集更多的同類來圍剿這個巨大的食物。
所以當一隻豺狗敢於挑戰獅子的威嚴時,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撲滅豺狗不切實際的想法!
當一些小種族統治一個大數量的種族時,唯一的辦法就是高壓政策。這並非是誰獨創,無論是哪個世界哪一段歷史,莫過於此。也只有這種殘忍且殘酷的統治方式,才能維持統治者的地位不受到挑戰。
拜倫皇帝甚至因此暫緩了對傳教團和雷恩的關注,調集人手針對半獸人進行有選擇的清洗。
「希望之家這個半獸人組織有很嚴重的危險性,從今天開始,希望之家列為危險邪教組織,在整個帝國的範圍內進行清洗。所有希望之家的成員,只要他是,哪怕曾經是,都必須清洗掉。這種危險的組織以及他們危險的思想,不應該存在於帝國之內。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我要看見這個組織徹底的滅亡,以及那個什麼雷斯,我要看見他的腦袋。」拜倫皇帝少有的沒有露出笑臉,他實在是太過於憤怒了,同時也格外的緊張,恐懼。
數量龐大的半獸人一旦不願意再接受如今這樣的對待從而站起來反抗帝國,那麼皇室的統治絕對會動搖,整個社會的體制也會發生巨大的改變。在拜倫帝國眾多種族中,人類實際上並不是佔優的種族。的確很多時候有人或者其他什麼種族會說,人類的潛力很強,那些七級八級的職業者足以讓獸人感覺到恐懼。
但是整個拜倫帝國,又有多少七級八級的職業者?
而所謂的沒有多少潛力,但是一出生就相對強大的半獸人,又有多少?
不錯,很多時候極端力量的確可以改變一些東西,但是也不要忘了,量變是可以引起質變的。
一旦讓半獸人們發現,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都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神聖不可侵犯,那麼這玩笑就大發了。
「陛下,如何甄別普通的半獸人和那些危險分子?」帝國警衛廳的總長問了一句,這件事最後極有可能就落在他的頭上。
此時拜倫皇帝臉上終於有了些許往日的笑容,「你覺得他是,那他就是!」
「在清洗那些危險半獸人的時候,不妨告訴他以及其他半獸人,為什麼他們會死亡,為什麼他們要遭到這樣的對待。這一切都是因為希望之家,因為色雷斯。不要怪帝國,也不要怪我們,要怪就怪色雷斯。」
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清洗悄然的拉開了帷幕,大量的半獸人因為長得醜陋,或是看上去不順眼,被認定為危險分子從而被斬殺。整個半獸人族群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不是為了填飽肚子,他們甚至連家門都不願意出。出去,就意味著危險,極大的危險。
當雷恩通過法杖請來大祭司,在大祭司的幫助下直接從拜倫境內的冰原快速的轉移到奧蘭多帝國內薩爾美山脈的冰原時,守界之城爆發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的半獸人起義。
三十多萬半獸人在色雷斯的帶領下,用仇恨作為他們戰鬥的動力,極快速的打退了守界之城的守軍,佔領了這座連接拜倫帝國與聯邦之間的要塞,也從此,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全書完!
然而並沒有。
上次也是這樣。
農加萊爾剛剛進入米林城,這一路走來他都感覺到了各個城市的領主、城主們對他的惡意和戒備。他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他依然要這麼做。一個在北方貴族眼中的暴發戶搖身一變,馬上就要成為新晉的黃金貴族,這巨大的誘惑完全支配了他,是他的動力,也是他的追求。
誰敢攔在他追求更高層次的地位和身份的路上,誰就是他的敵人,他會和敵人拼盡最後一滴血!
約伯格並沒有來迎接農加萊爾,理由是他病了,而且病的很重,無法離開床榻。對於約伯格的這種如同小孩一般的兒戲,農加萊爾只是笑了笑。大勢已成,勢不可擋,約伯格被拿下絕對不是用生病這樣的借口就可以拖延或是阻擋的。就算不說雷恩的問題,光是他身為康德皇子外戚的身份,他就沒有資格在這個位置上繼續坐下去。
帕爾斯女皇已經足夠仁慈了,她沒有第一時間清洗掉康德皇子的勢力,已經很給約伯格面子了。如果約伯格真的識趣的話,在他來到貝爾行省的時候,就應該主動請辭。儘管他的下場可能是去帝都被圈禁,但總好過現在這樣等同於撕破臉的見面。走到了這一步,約伯格已經站在了懸崖的邊上,他沒有退路了。
這一次農加萊爾並沒有攜帶多少隨從,兩百人的精銳衛隊足以保證他個人的安全,他還就真的不相信約伯格敢對他動手。約伯格如果真的有這樣的膽子,早在雷恩對付他的時候,他就動手了,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成為了雷恩腳邊的狗腿子之一。
進入了米林城之後農加萊爾輕嘆了一聲,這裡的商業繁華程度遠遠超過他所在南方城市,大街上各色的商人和商隊幾乎從來就沒有停下來過,不斷的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又從他視界的一邊消失。哪怕是南方最繁華的城市,其商業程度也沒有這裡的幾分之一。
南方最暢銷的商品無非就是一根根晒乾了散發著臭味的鹹魚,以及各種用罐子裝好的海產品,附加值並不高。
「約伯格做貴族或許不合格,但是做一個城主倒還算可以。」農加萊爾隨口評價了一下即將見到的傢伙,他身邊的幕僚長微微頷首,認同了農加萊爾的觀點。
貴族,和城主,其實並不是一回事。
如果我們把貴族看作為統治者,那麼城主實際上只是管理者,只不過這個管理者必須由貴族來擔任。約伯格這輩子最大的投機非常的成功,也非常的失敗。他把所有的本錢都壓在了康德皇子的身上,後者的確帶給了他五年的風光無限,但是也從此埋下了禍根。
很難說清楚這筆買賣划算或是不划算,有得有失,有失有得。
有些人在奮鬥了一輩子都沒有風光過,他卻能夠風光幾年,最後還能得到善終,已經算不錯了。
在農加萊爾眼裡,只要小命還在,就不算最壞的結局。
穿過了米林城最繁華的街道,筆直的通往了城主府。一進城主府的時候,農加萊爾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按理來說約伯格此時應該惶恐忐忑,坐立不安,為了捍衛自己的權力和地位,應該擺放出一種強大的感覺。可整個城主府清清靜靜,傭人和僕使們也沒有什麼異色,有些人臉上甚至還掛著絲絲笑容。
「大人,可能有些問題。」農加萊爾的幕僚長忠誠的執行著自己的職責,他也看出了異常。沒有人表現出即將面對暴風雨時的緊迫與緊張,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這真的不太對勁。要知道在他們離開帝都的時候,就已經放出了風聲。
這麼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在告誡約伯格,放棄抵抗,另外一方面也不是沒有打算逼迫約伯格走極端的想法。
但是現在,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
農加萊爾帶著四名最精銳的護衛進入了城主府里,約伯格的管家請他們去會客廳稍待片刻,農加萊爾並沒有勉強必須現在就要見到約伯格。他需要思考的時間,也想要看看約伯格到底搞什麼鬼。他不會太過於冒險,萬一約伯格真的打算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他也要給自己留下足夠的退路。
在面對生命安全的時候,農加萊爾還是知道該怎麼做的。
大約五分鐘之後,約伯格穿著得體的衣服紅光滿面的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從他有力的步伐和臉上的顏色看去,他似乎並沒有絲毫的抱恙。
「哈哈,真的是侯爵閣下。」笑聲很嘹亮,說的話也很有趣,農加萊爾臉色有些難看了,但是約伯格似乎一點也沒有看見農加萊爾陰沉的臉,「真是稀客,閣下不在南方曬著太陽吹著海風,跑到我這座偏僻的小城來做什麼了?」
農加萊爾站了起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半闔的眼睛裡透著凶光,「不是說你病了嗎?」
約伯格已經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微微一怔,答道:「是啊,我是病了。」
農加萊爾笑眯眯地說道:「可是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約伯格,「可看不出來你哪裡病了。」
約伯格綳著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出兩個字,「心病!」
第〇話 第四十章 隱喻在很多時候都能作為政治破題的方式,因為別人會自己腦補
心病是一種很神奇的病,從客觀角度來看如果沒有物理性的病灶,那就應該沒有病。但是從主觀角度,只要自己願意了,是時候都能有心病,也什麼時候都可以沒有心病。
拿心病來敷衍他農加萊爾,而且還如此光明正大的說出來,約伯格你膽子實在是太肥了吧?
農加萊爾的眼角蹦了蹦,他伸出右手裹住下巴,食指在嘴唇下搓了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在戲耍我,是嗎?」他可是侯爵,遠遠超過約伯格這個因為裙帶關係才得到了的伯爵銜,無論從爵位、權力、地位還是勢力上,約伯格在農加萊爾的世界中就如同一直隨手就能碾死的小蟲子。
現在,這隻小蟲子光明正大的耍了他,最重要的是他還當著農加萊爾的面說了出來,這是不可饒恕的。
只要約伯特敢說一個「是」字,那麼農加萊爾就決定冒險當場擊殺他。
約伯格最終還是笑了笑,搖著頭坐在了農加萊爾的對面,他並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笑著搖頭模稜兩可的態度給雙方一個緩和的緩衝,也給了雙方下台的台階。
農加萊爾平息了幾口氣,盯著約伯格,他的眼神非常的有攻擊性,傲慢中帶著一絲理智,「你應該知道,我要來做什麼的吧?」
約伯格微微揚著頭,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的隨後說道:「我知道,來攆我回帝都的。」
「你知道就好,那麼你的意見呢?」在農加萊爾來看,這根本不需要做更多的考慮,女皇加上他,等於半個帝國的力量在逼迫一個小小的,失去了靠山的城主表態。只要這個城主的腦子沒有被門夾過或是被驢踢過,他就應該知道怎麼選擇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的體面下台,而不是互相撕破臉之後被人按著頭離開這座城市。
然而農加萊爾所設想的畫面並沒有出現,約伯格看上去非常輕鬆的聳了聳肩膀,靠在沙發中,翹著腿為自己點了一根煙,「我選擇留下來。」
農加萊爾氣的笑出聲:「你確定?你知道這麼做的下場是什麼嗎?」
「我很害怕,但是有人不願意讓我這麼做。」約伯格吐著煙,解釋了一句。
「誰?」
就在農加萊爾語氣一步步變得格外強硬的時候,門外傳來一聲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聲音,「我!」
腳步聲如同時間的流速,每一次踢踏代表了一個節點,時間彷彿走走停停,而這腳步的踢踏聲,也無限制的放大起來。他臉色猛的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臉上的那一縷遮掩不住的殺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無盡的愕然。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大門的邊緣,感受著心臟隨著腳步聲臨近而劇烈的跳動,一滴汗珠從他腦門中間滑落,順著鼻樑從鼻尖滴落在他的袖子上。
先是一隻嶄新的犀牛皮皮靴,尖尖的犀牛角張狂的指向前方,再緊跟著是一條筆挺的長褲,雷恩在農加萊爾的視線中,緩緩的越過門框的邊緣,顯露出自己的身形。
他看上去比早些時候要憔悴一點,可他的眼神卻非常的明亮,就像是天空中的太陽,有一種奪目的灼燒感。
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攻陷了農加萊爾的聽覺,整個世界都只有那沉重的心跳,有著一絲急迫,有著一絲驚懼。
他抬手在鼻尖上抹了一下,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彷彿之前時間不斷停頓都是幻覺一樣,在這一刻恢複了正常。
「雷恩侯爵,您什麼時候回來的?」驚喜的表情就像是通用模板倒出來的一樣虛偽,他連忙走上前去,和雷恩握了握手,表現的格外驚訝,「您應該早點通知我,我好去接您。」
雷恩和農加萊爾握了握手,臉上看不見絲毫的煙火氣,「這些都是小事情,怎麼麻煩您這樣每日大事纏身的大人物呢?再者說我只是回家,又不是去其他什麼地方,沒必要弄的人盡皆知。」他加重語氣笑說道:「我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不會有多少人關注我的。」
兩人進來客廳,雷恩當仁不讓地坐在了首座上,農加萊爾很自覺地坐在了左手第一個位置上。這時候他才注意到,約伯格坐在了右手的第一個沙發上,似乎他早就知道會出現怎樣的情況。
「剛才您說您來幹什麼了?」雷恩隨口一問,農加萊爾頓時沉默了下來。
這樣的場面和他所暢想的畫面,實在是有些巨大的衝突,特別是雷恩說了一句回家。回家這個詞很有意思,可以看作是雷恩回到了貝爾行省,也可以看作是他回到了奧爾特倫堡。但是無論是那一種說法,都意味著約伯格是他的「家人」,而他農加萊爾不是。
作為貝爾行省的無冕之王,在這個地區擁有絕對的統治力,農加萊爾並不認為雷恩就在氣勢上以及立場上就會比自己低一頭。拿掉約伯格就必須先通過雷恩這一關,他不在帝國內的時候無所謂,一旦他回來了,就意味著要麼和雷恩直接引發衝突,要麼就退回去,在帕爾斯女皇那裡失掉印象分。
沉默不語的農加萊爾逐漸的讓房間里的氣氛有些壓抑,雷恩抬起手隨意的揮了揮,約伯格立刻站起來走到了門邊。農加萊爾的幕僚長和護衛互相看了幾眼,最後也選擇了離開,就在約伯格離開前關上了房門,整個房間里只剩下雷恩和農加萊爾兩個人。
關門的聲音驚動了農加萊爾,他下意識的揚了揚眉梢抬起頭,望向雷恩。他不相信雷恩不知道他來做什麼的,既然他知道,他還要這麼問,那就是說他有話和自己說。
「我聽說,你和甘文的孫女打得火熱?」雷恩翹起腿隨手從身邊茶桌上的果盤裡取了一個水果,丟進嘴裡。
農加萊爾點了點頭,「是,我挺喜歡她。」
雷恩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我們這種人有資格說喜歡這個詞嗎?」
農加萊爾頓時默然。
是的,作為一個政治人物,絕對沒有資格說出喜歡這個詞,只有利用,交易,妥協,包括了愛情。如果女孩不是甘文的孫女,他會喜歡那樣一個女孩嗎?答案是否定的,因為一個普通的女孩無法給他帶來更進一步的提升,無法讓他跨過那樣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說說吧,帕爾斯給你開出了怎樣的代價,讓你親自來一趟貝爾行省?」
農加萊爾此時才感覺到雷恩身上傳來的沉重壓力,其實在此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一個問題。一個相對而言並不算強大的雷恩,為什麼會給帕爾斯女皇陛下帶來這麼多的困擾和負擔。但是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並非是以前他想不通,而是他的層次不夠高。
是的,帝國僅存的唯一的貴族集團首領的層次不夠高。他無論是侯爵也好,是其他什麼也好,他都是普通的貴族。他不是黃金貴族,他感受不到那種隨時隨地有可能被人殺死並且取代的壓力。這種壓力他以前沒有,但帕爾斯女皇有,現在他也能感受到了。
他在雷恩的語氣中根本感覺不到一丁點對女皇的尊敬,就像是在說一個和他同樣平等的女人,那個女人不是什麼皇帝,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統治者,只是一名普通的黃金貴族,一名他並不畏懼以至於有著蠢蠢欲動想要挑戰心態的女人。
這種心態很危險,他相信雷恩是一個理智的人,那麼一個理智的人是不會做出冒險的舉動,這也從側面證明了一點——雷恩是有機會也有實力做出一些危險的事情。
農加萊爾突然感覺到有些口渴,他端起身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度剛好的花茶散發著有些膩人的香氣,他喝不慣這種花茶,他情願喝酒,但是這個時候,他沒有選擇。
水是溫柔的,能撫平內心的躁動,他舒了一口氣,笑說道:「陛下會親自主持我們的婚禮。」
雷恩「哦」了一聲緩慢的點著頭,片刻後他才說道:「人們征服一座山巔的時候有很多種選擇,可以從最陡的一面攀爬上去。可能過程比較辛苦,但是風景絕對讓人難忘。也可以從相對緩和的山坡上走過去,儘管這樣做很容易,但是看不見險峻千奇的風光。」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拿了一個果子啃了一口,「如果讓我選,我會選最難的一條路,因為這樣讓我有更多的征服快|感。容易走的路不一定走得通,但是危險的路,只要不放棄,總有成功的一天。」
農加萊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間啞然失笑,「我聽說貝爾這邊的貿易很發達,正好,這次來這邊我也來學習一下。您知道,我們那邊的情況有些糟糕,很多人都認為我們是暴發戶,實際上在我們賺得並不多。對於這一點,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商業的問題我不是很懂,但是我知道一個很簡單的道理。有需求,才能有供應,這方面您可以和薩爾科莫聊一聊,他比較在行。」
第〇話 第四十一章 殺死一個人或許非常的簡單,但是想要讓一個人低頭,卻很難
尼采抱著胳膊蹲在銅環區的老家門外,望著街面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人群,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想,也想不了什麼。
他曾今以為自己已經把政治上的事情看的多少算是透徹了,沒想到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他拗不過伯特利,特別是在雷恩沒有回來的情況下,面對強硬起來的伯特利,尼采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可以讓自己挺直腰桿的底蘊。他一、不是貴族,哪怕連男爵都不是;二、他的職務也不是伯特利或是帕爾斯女皇陛下任命的,而是雷恩任命的,從某種層次來說這是亂命,是沒有公信力的偽任。三,伯特利背後站著女皇,而他背後的雷恩不在。
他此時才明白為什麼上一次雷恩要狠狠的整治了他一頓,他這時候才懂的為什麼雷恩要他低調,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所有的權力,都不是自己的。
他以為就算自己離開了安全部,那些曾經的下屬們也不會投靠伯特利,或許會在老圖書館等他的回歸,或許會帶著公務來找他私下批複。他太單純了,單純到可怕,在政治上,在官場中,是沒有「情」可以說的。面對被伯特利掃地出門的尼采,整個老圖書館除了兩個給他帶去巨大羞辱的正副隊長全程監視押送他離開之外,居然沒有哪怕任何一個人來送他到大門外,連多看一眼似乎都欠奉。
所有人都變成了啞巴、瞎子、聾子,他們此時或許正在討好他們的新主子吧?
尼采麻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他伸出手朝著天空虛抓了抓,權力這個東西真的是人世間最美妙的東西,哪怕失去一秒鐘,都讓自己如同溺水的蠢貨,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一群泥狗腿子們興高采烈的行走在街上。
在半個月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這是屬於他自己的居所,銀環區和金環區的房子已經被查封罰沒,據說伯特利已經整理了一些證據,打算上交到最高檢察院和最高法院,要對他發起審查。理由是在他擔任奧蘭多帝國國家安全部的情報課總長期間,貪污挪用專門用於外勤行動的資金,而且數額比較巨大。
其中最直接的證據,就是銀環區和金環區的房子。
伯特利是真的不打算放過他,整個帝國所有的機關部門,挪用一部分專項的資金幾乎是一種官場的潛規則。當然並非沒有人表現的就像是一個聖潔的人,但這種人始終是極少數的個別人。大家都在貪,就包括了伯特利,他自己也在貪,只是貪的不多。多,或者不多,其實沒有任何的區別,性質就在那。
很多資金經過尼採過手之後他自己會截留一部分,剩下的分成了四份。一份是伯特利的,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尼採給他送錢的行為,甚至有時候尼采能感覺到伯特利非常需要錢,對自己送錢的行為也有些等不及的樣子。一份要送給內務課的總長——也就是雷恩手裡。
還有兩份分別會分給兩大課的幾位次長,以及行動的當事人。
這是慣例,但是伯特利卻無恥的用慣例來陷害他,有本事他去舉報雷恩啊,去舉報所有參與了分錢的人啊。
咬了咬牙板,尼采呸的吐出一口唾沫,唾沫在地上混雜著泥翻著滾,很快就陰濕了一枚銅子大小的地面。
都是泥巴的地面,灰塵相當的大,遠遠沒有金環區那種乾淨爽利的感覺。
他站起來,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扶著門框,蹲的久了讓他雙腿有些發麻,有點控制不住的感覺。
妻子已經帶著孩子離開了帝都,當然還有一部分他偷偷藏起來的錢,現在他可以說是孤家寡人一個,那些整天大人長閣下短的人也都消失不見,就算找上門去都見不到他們。
尼采已經有些絕望了,如果不是心中還留存著最後一絲幻想,他可能已經把自己掛在門框上了。他太清楚安全部里那些人的手段了,就算是鋼鐵一般的鐵人進去了,也要在數不清的手段里變成一攤爛泥。
輕嘆一口氣,轉身回到屋子裡,隨意的躺在了椅子上。他肥胖的身體壓的椅子發出艱難的哀鳴聲,可他卻沒有絲毫的在意。
在晚上的時候,兩名穿著深藍色金色雙排扣,肩膀上有著麥穗的傢伙推門而入。他們有些意外,從大門到屋子裡沒有一道門是上鎖的,他們此時似乎多少也有一些理解尼採的心情了。
那就是完全的絕望。
「我們是最高檢察院的檢察官,這是首席檢察官萊茵侯爵親自簽發的拘捕審查文件,希望您能配合。」說著兩人將一張印有萊茵侯爵個人印簽以及最高檢察院首席檢察長印簽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尼采滿不在乎的掃了一眼,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衣角,「走吧。」
兩人都愣了一下,這可能是他們工作以來第一次遇到如此爽利的人了,其中一名年輕一些的檢察官忍不住問道:「您不需要準備一下嗎?」
「準備?」尼采嗤的一聲笑出來,「準備怎麼去死嗎?好了,不要啰嗦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其實尼采很清楚,這是必然的程序,但同時也可以看作是萊茵對他的保護。只要萊茵壓著人以沒有調查清楚的借口不放他離開檢察院,那麼他就是安全的。當然萊茵也不可能一直用關押的方式保護他,畢竟在伯特利的背後,是這個帝國的女皇帝陛下,萊茵就算再能耐,幫他個三五天,也就差不多到位了。
比起尼采,薩爾科莫顯然要倒霉一些,稅務總局這種機關本身就是一個暴力機構,也設有審訊的房間以及擁有刑訊的資格,所以他的日子比尼采慘得多。
這已經是第十七天了。
在兩名面戴口罩的壯漢攙扶下,薩爾科莫被丟在束縛椅上。這次沒有人將他「束縛」起來,現在就算讓他離開,他都沒有辦法自己走出去。
圖塔特臉色陰沉的足以滴出水來,他暴躁的來回走著,手中的案卷狠狠的,一次又一次的被他用力的抽擊在桌子上。整個案卷翻開第一頁除了薩爾科莫的個人資料之外,沒有再多出哪怕一個字來。
十七天的審訊,十七天的折磨,這位即將六十歲的老頭子生生的挺住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在審訊的過程中圖塔特不信邪,一個養尊處優的商人還能扛得住他們各種手段?但事實是他做到了,數次暈過去,即使暈過去也緊咬著牙齒,就連灌水都灌的十分艱難。
薩爾科莫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平靜到就像古老幽深一潭死水的水潭,哪怕是微風都無法撩起絲毫的漣漪。
圖塔特此時有些衣衫不整,他答應過總長閣下會在最短的時間裡把事情「弄清楚」,然而到了今天為止他一個字都沒有得到。總長不止一次的詢問過他,就連陛下都通過總長打了招呼。
如果在這個月的月底依舊不能讓薩爾科莫開口,那麼他就要滾蛋,換一個有本事的人來。
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內心的狂躁,圖塔特隨手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他大步走到束縛椅前,雙手按在束縛椅的扶手上,彎下腰,幾乎臉貼著臉凝視著薩爾科莫,「我已經和總長閣下以及陛下有過溝通,只要你說出關於雷恩的一些事情,我們會放過你。你可以改名換姓離開帝都繼續做你的商人,我們會給你足夠多的優惠政策,就算是稅收都可以在你有生之年不向你徵收。」
「想想看吧,自由、財富、地位,什麼都不會少,你還會得到我以及總長閣下的友情,就連陛下都會關注你,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他猛的直起身,伸出手將薩爾科莫的領子捋整齊,繫上扣子,擦了擦他下巴邊上早已乾枯的血跡,「不過是說幾句話,何必呢?」
薩爾科莫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他抬起頭看著圖塔特,儘管他渾身上下都在劇烈的疼痛,可他卻沒有絲毫的在意。他就像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觀察這個世界,來自於身體上最原始的反應都無法作用在他的靈魂上。他腮幫一陣蠕動,呸的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吐在了圖塔特的臉上。
「雷恩侯爵告訴過我,當一個人開始瘋狂的時候,就意味著他離死亡已經不遠了。」薩爾科莫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圖塔特心弦都開始震動,「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完全可以殺了我。」他臉上突然有了一絲笑容,高傲、輕蔑、憐憫……「可是,你敢嗎?」
圖塔特肺都要氣炸了,他剛要反駁薩爾科莫,薩爾科莫卻用話堵住了他的語言,「你想說你敢是嗎?來……」他勉強的抬起手,小臂已經扭曲骨折,手掌也幾乎失去了直覺,他將手壓在了自己的領子上,指尖正好對準了他的喉嚨,「來,這裡割一刀,你敢嗎?雜種?」
第〇話 第四十二章 圈套這東西如果沒有把你吊在空中,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在圈套里
「親愛的,你看上去很暴躁。」圖塔特的妻子望著不斷來回走動的丈夫,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圖塔特猛的一抬頭,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望向了他的妻子,臉上猙獰扭曲的表情讓他的妻子嚇了一大跳。他有些神經質的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又低著頭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他真的要瘋了!
晚上提審薩爾科莫的時候他幾乎用遍了自己認為所有可怕的刑罰,卻依舊沒有能夠掰開薩爾科莫的嘴,老東西又一次被疼暈過去,審訊也草草結束。就像薩爾科莫所說的那樣,他不敢殺了那個老東西,一點也不敢。殺了薩爾科莫,等於幫雷恩遮掩他暗地中的一些事情,同時也會成為最終背鍋的人。
最重要的是到時候不僅總長閣下和帕爾斯女皇陛下不會保他,雷恩也會想盡辦法來解決他。
他現在有些後悔接下這個任務了,他以為對付一個商人以他的身份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沒想到薩爾科莫這麼難搞,難搞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連總長閣下,似乎在語氣中都有一絲淡淡的後悔縈繞,他一定也覺得這件事變得棘手起來。
人,已經得罪了,如果不能夠拿出足夠的證據來給薩爾科莫定罪,給雷恩定罪,那麼他就死定了。不僅是他,他的家族,他的家人,都死定了!
可現在的問題就處在薩爾科莫情願死都不願意開口,他完全沒有辦法對付這個軟硬都不吃的老東西。
而且這一次的問題,和以往的那些情況還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無論是薩爾科莫本人,亦或是雷恩,都不是什麼小角色,他們都代表著極大的勢力,要定他們的罪,就必須拿出真憑實據來。否則以他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隨便捏造一些證據就夠了。
但是這次不行,沒有真正的證據,是絕對扳不倒一個黨魁,一個黃金貴族的。
他一腳踹翻了沙發,偏著頭看向自己的妻子,儘可能的深呼吸使自己平靜下來,「去,收拾東西,帶著孩子立刻離開帝都。你老家不是在南邊嗎?帶著孩子立刻去你的老家躲起來。」
他的妻子一怔,臉上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現在要離開?情況已經壞到了這種程度嗎?」她是知道自己丈夫正在做什麼的,也對此一直十分的擔心。
政治傾軋從來都不是說玩笑的事情,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死人的。越是高層次的鬥爭,失敗者的下場也越是酷烈。看看那些帝都中曾經揚名的大貴族們,有幾個人在政治鬥爭中失敗之後,還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沒有!
所有大貴族失敗之後連同他們的家族,都成為了塵埃,反倒是那些小家族之間的鬥爭,還能有以握手言和結束的可能。
儘管不情願承認,但是圖塔特還是點了點頭,「是的,比你想像的更麻煩。」
雷恩肯定已經知道了帝都所發生的一切,那麼他絕對會儘快的趕回來。他也知道帕爾斯女皇換了鐵壁關的守將,但是他並不認為能夠抵擋得住雷恩,因為在鐵壁關的背後,就是奧爾特倫堡。
從來沒有人敢小看奧爾特倫堡,特別是因為雷恩而改變了之後的奧爾特倫堡。只需要雷恩一道命令,他們就敢傾巢出動內外夾攻鐵壁關。看上去帕爾斯女皇更換了鐵壁關的守將是非常奇妙的一步棋,但實際上這絕對是最昏聵的一步棋。也正是因為這一步棋,將激化雷恩和皇室之間的矛盾。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因為劇本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控,走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圖塔特的妻子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兩個孩子一大一小,一男一女,站在一旁揉著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包紮的父親走來走去,以及收拾衣服財務的母親。
他們或許能夠意識到什麼,或許並不清楚這個被外人羨慕嫉妒的家庭,正在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第二天一大早,一輛馬車就從金環區快速的離去,朝著南方一去不回頭。
圖塔特好好的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他剛到稅務總局的大門外,就看見了有幾名貴族圍在一起,朝他看過來。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以表示自己敬意,但是對方冷漠的態度讓他頭皮微微一麻。他不時看向那些人,走進了稅務總局,在大廳內的時候還忍不住朝著門外的那群人看了一眼。
「他們是什麼人?」圖塔特叫住了一名大廳的工作人員,對著門外揚了揚下巴,「一大清早就站在這裡?」
工作人員認識圖塔特,稅務總局一共有三個次長,其中風頭最盛的就是圖塔特。年輕的工作人員立刻欠身行禮並且問好,之後才回答了圖塔特的疑問:「他們是長老會的人。」
「長老會?」圖塔特點了點頭示意年輕人離開,他自己帶著一頭霧水的登上了二樓自己的辦公室。
隨手將隨身攜帶的包丟到了桌子上,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他走到桌後準備坐下的時候突然動作一頓,又走到了窗前,望向了稅務總局大門處那一群貴族。
長老會是一個很蛋疼的機構,哪怕這些老東西們已經沒有了權力,但是他們的兒子、孫子,卻依舊是各個家族的族長、家主。帕爾斯女皇拿掉了他們的許可權,結果這群傢伙們更加肆無忌憚的在帝都內橫衝直撞。以前他們可能還要顧及面子,以及利益上的妥協從而有選擇的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
但是現在,沒有他們不敢伸手的事情。
拍了拍臉頰,圖塔特坐回到桌子後,打開已經看了無數遍的文件,非常仔細的從第一行開始重新看起。這些都是關於薩爾科莫的情報,他需要從中找到突破點,儘管已經半個月了他什麼都沒有找到,但是他依舊需要這麼做。也許靈光一閃,就能發現一些以往被他自己忽略的東西。
文件很長,到現在目前能夠確定的是薩爾科莫的發家史遠遠沒有人們所知道的那麼光明正大,他利用了不少小手段迫使一些商人因為無法按照契約進行交易,逼迫這些商人賠付了他大量的財富以至於這些商人們紛紛破產。這些東西如果用來折騰那些普通的商人的確足夠了,可是對付薩爾科莫,還有些欠缺。
就包括了他在亞歷山大港繳納的稅務憑證,真的一張不少的都拿了出來。
這是一個老奸巨猾的人,從他過往的事迹中,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他的把柄。
就連最可能成為武器的一段歷史,也被帕爾斯女皇親自簽發的赦免令給遮蓋了過去。
這個該死的傢伙!
不知不覺中時間就走向了中午,在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他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他揉著太陽穴靠在椅子上,緩解著一上午過度用腦的疲憊。
一名年輕的辦事員恭敬的站在門外,微微欠身行禮,「次長閣下,總長閣下請您現在就去一趟。」
圖塔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他將桌子上散開的文件都收拾了一下,堆放在一起,立刻起身朝著三樓走去,一邊走一邊思考到底該用怎樣的手段破開目前的局面。他甚至考慮要不要拿薩爾科莫的家人來威脅這個老東西,這麼做的確有些不光彩,但如果真到了最後一步,他也不得不這麼做了。
推開總長的辦公室門,入眼的幾人讓他微微一怔,這幾人正是早上聚集在門外的那些長老會的人。他再次點頭示意,略微欠身,走了進來。
稅務總局的總長是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性,他有著所有德西中年男性的特徵,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醇厚的男性魅力。他望著圖塔特,抬手為他介紹,「這幾位是長老會的成員,他們這次到我們稅務總局來,是因為有人舉報,我們違反了貴族的條例。而這裡面,就涉及到了你。」
說著他望向那些長老會的貴族,「這位就是圖塔特次長了,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他。」
「圖塔特次長閣下,有人舉報稱您違反了貴族條例中關於貴族聲明豁免權的條例,是真的嗎?」
都他媽的什麼東西?
圖塔特一上午都在用腦子,此時大腦隱隱脹痛,對方說的什麼他都沒有理解清楚。但是下一秒,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意識到,來自雷恩集團的反擊,到了!
他立刻搖頭,一口咬定:「沒有這回事,無論是任何案件的辦案流程都是有記錄的,而卻我一直都嚴格的要求自己,遵守帝國的法律制度,從來沒有做過超出我個人許可權的事情。」
「但是現在有人舉報稱你無視了薩爾科莫男爵對豁免權的聲明,並且使用了非常嚴酷的手段從身體上傷害他,你承認嗎?」
圖塔特臉色難看的就像家裡死了人,我承認你媽逼!